壓力主要來自兩方:
一,圓艏的家族。
他的兩個女婿可不是吃素的。
還有,盛金溪。圓艏的獨孫子。
盛金溪到現在都不相信“裴杏已死”,堅持馮鮮擄走了她!
二,青州裴家。
裴家人至今有一重“心不甘”,一重憤怒。
“心不甘”是“裴卿知應叫生死不明”,因為至今都沒有找著他的屍首,可他也已“國葬”蓋棺定論般“確認死亡”。裴家人不放棄,依舊在出事地尋找他,誓要“死要見屍”!
“憤怒”的也是“裴杏的死”,馮鮮的處理,叫他們完全不能接受!
說裴杏“肺部感染,搶救不治”,這些一系列證據鏈都是完整的,他們或可以接受,
但,
為什麼不通知裴家任何人,不叫裴家任何人見見她的屍首,就立即燒了呢?
再,為什麼不讓裴杏回青州下葬,而是葬在了大都?
裴家主要的人物都曉得,裴杏對裴卿知有多重要,哦,他沒了,難道連裴杏也脫了手,到叫馮鮮這樣草率處理了?裴家人憤怒啊!
所以裴家一直在這兩種情緒裡揪扯,也惹出不少事端,直至今日,裴家都在向馮鮮施壓:要裴杏的墳遷回青州!
所以,馮鮮的勞心遠沒截止,可無論如何,他就算背負再多的罵名,肩扛再大的壓力,他也得給他可憐的小侄女一個“安生寬松的生活環境”,杏兒不能再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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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112
金溪坐中間,兩臂張開靠著沙發背,手指夾煙,有時候抽一口。
這一屋子都是他的最嫡系,全是排得上號的世家子,從小就被送宮裡做他的玩伴。當然,知道他原來是個男孩子的,也是分批次不同時段曉得的,這跟金溪的故意有關,更跟每個人的個性、心眼有關。
譬如此時坐他身邊的甘棠,就是最早知道他底細的那批人之一。甘家算圓艏“家臣”裡最厲害的一支了,冰權最大,甘棠因年幼雖不是他甘家最出名的那些個悍將之列,但因自小跟隨金溪,宮裡長大,城府又深,甘家小輩一排也算狠角色。
屋子裡一股子血腥氣,籠子裡一匹餓負極了的狼正在瘋狂撕咬一隻活羊,兒子伢們有的光著膀子在叫囂,“五分鍾吞完!”有的吐口煙眯眼“老子跟你賭了,五分鍾扯完一條腿就不錯了,這羊還沒斷氣呢。”
有的斯文翹腿坐在角落,腿上放著電腦,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碼,玩股票或者基金。
有的喝酒聊天,談著私事。
喧囂的音樂還是在放,但無論是煙,酒,血腥,都刺激不了這群小子的“根本理智”,他們其實都繃著一根弦,時刻注意著那頭中央坐著的金溪的動靜——都清楚,金溪這段時間情緒特別暴虐,但他壓抑著……
“馮鮮養著的那個小姑娘也有一兩年了,去查過,可能是破了相,總不出門。”甘棠窩著身子,兩手肘擱雙膝上,回頭看著金溪說,
金溪抽口煙,就望著遠處那隻逐漸被肢解的羊,“所以說他要藏個人還是挺有技巧的,悄無聲息兩年了,他搞大了個圍城年的肚子,瞞過多少人的眼睛……就是,怎麼現在不想瞞了呢。”
“看樣子快生了吧,那小姑娘隻要出門包的像個粽子,臉都用紗巾捂著,看來是見不得人。”
說她“出門包得像個粽子”,金溪心裡就一刺,杏兒那會兒怕冷,哪次出門不包的嚴實……杏兒,杏兒……金溪一想到她,心裡扎扎實實的疼啊,怎麼就一個大年夜過了,就說她死了?死啊,一個活生生,早上還通過電話,杏兒又別扭又曖曖的聲音還在耳邊“我去單位一會兒就回,你來幹嘛……”金溪猛抽一口煙,這竟然是他聽到的杏兒今生最後的一句話!
看他把煙抽得又兇又急,甘棠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金溪現在恨死了馮鮮,他們初始以為是“國仇家恨”,畢竟他爺爺走了,馮鮮終於走上了前臺,獨攬大權。馮鮮一時還不敢堂堂正正上臺,因為反他的人也不少,可那奸佞的樣子,金溪想要他死也可理解。
但,細看了幾天,精明的孩子們又看出端倪,因為他們絕大多數人並不知道“裴杏”的存在,更不甚了解金溪與裴杏短暫又轟烈的相遇——直至這個“大肚子的小姑娘”出現,炸了多少人心,金溪更是緊盯這個小姑娘,才漸漸叫他們領悟,金溪與馮鮮的“恨點”根本不在“國仇家恨”,而是一個叫“裴杏”的女人。
多少人私下裡陰哼,馮鮮這是徹底不裝了,他想徹底登頂的信號就在這個小姑娘的曝光上。說是,他遠房一個侄姑娘,叫馮心。她這一支的近親都去世了,馮鮮接來撫養。
放屁!
大著的肚子是吹出來的?
馮鮮熬命一樣沒日沒夜抱在手裡照顧著,是裝給誰看?
就是個禽獸!以此,他想昭告天下,他馮鮮無所不能!
天要其亡必要其狂,
甘棠想,咱們就冷眼瞧著吧,這人定當沒有好下場!
按滅煙頭,金溪又點燃了支煙,指頭夾著,拇指無名指卻揉著眉心,從得知噩耗,金溪睡過一個好覺,
行了,馮鮮你也算有膽,終於把自己的“心頭肉”暴露了,
可,我的“心頭肉”呢,
說金溪對老杏兒有多麼多麼刻骨的感情,也不至於,但也絕不淺短了吧,
為了她,他近二十年來的“女裝”都卸得下來!
金溪知道自己的路還長,但,這麼說吧,杏兒是他人生裡第一個女人,又死得這樣突然!……能當“心頭肉”了吧,
但,死不見屍啊,
馮鮮一把火燒了她,
就埋在那處處是陌生人的普通墳塚裡,杏兒怕冷,杏兒最依賴裴卿知,杏兒從前和如意也有過一段,現在,全沒了,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埋在那裡……
金溪是真心疼,真的心疼,
即使他都懷疑杏兒並未死,是馮鮮藏起來了,可隻看到眼前的這些,他心疼的都無法,這不是“心頭肉”是什麼……
第919章 113
鏡子前,杏兒給自己過細地整理黑色頭紗,包得嚴實。
她肚子大,加上頭紗又包的圓整,看上去像個胖葫蘆,可她在乎嗎,杏兒現在孩子氣更甚,脾氣愈加古怪刁鑽,好似這樣的造型才配得上她的任性。
馮鮮坐在一旁矮凳上,仰著頭,依舊小聲勸,“咱不戴頭紗了好嗎,這樣你悶著也難受呀,”
“不,”就算看不清她眉目,也曉得現在她有多犟,馮鮮其實不知道,小杏兒本身十三四的時候是最淘神的時候,她爺爺那麼疼她都忍不住對她發過脾氣,不聽話呀……過不了一會兒,杏兒的小嗓子又開始抽尖兒,“你要嫌棄我難看就直說,不想帶我去就不去!”才過細戴好的頭紗就開始瞎扯——看出來了吧,比起她第一次變身、裴卿知照看她,馮鮮這次更辛苦,那會兒,杏兒哪有這難纏?
馮鮮趕忙抱緊她,卻在笑,輕輕抬手撫她背,“哪兒就一下煩起來,我隻是建議,你受得住就戴著,我再不說了。”
杏兒氣呼呼直喘氣,大肚子也隨著一起一伏,馮鮮一直輕輕撫她背,“好好,平息下來,”聲音輕柔若帶魔力,叫杏兒漸漸平順,又開始整理頭紗,折得過細。
馮鮮現在確實不在乎其它,他想帶杏兒去任何地方,隻要她想,她高興。
他給杏兒按了新的身份,起了新的名字,回來馮姓是理所當然,叫馮心,一方面和“馮杏”音似,一方面“心”,這確實是他的“心頭肉”不是。
今日這個檢閱其實是個進銜後的小型場合,人不多,可貴在如今權峰上的人物全到場了。
正式的儀式,小廳裡隻有馮鮮和他的姜筠們,鏡頭下,馮鮮明顯消瘦了,但不掩他的絕色與權勢感。
小廳外,就走廊裡,人就多了,大人物和他們的助理團,各種工作人員,一團一團,全站著。
隻一人坐著,就是像葫蘆一樣的杏兒。她還是人特意給她帶的折疊凳,立競親自守著,坐在角落裡,一副“生人勿擾”。
肯定她就是“隱秘的焦點”,人們不會特意去盯著瞧她,可誰不會有意無意看她兩眼。有第一次見她的,有見過幾次的,可見再多次,仍覺得太不可思議:馮鮮是瘋了嗎,這樣不避諱地暴露她!
可確實又矯情,愣不叫人怎麼樣都看不清她的長相,也任流言飛起:說她破相毀容的,說她傾國傾城的……哎,馮鮮就這件事上格外任性,放飛自我。
“是好小,”俞代青是頭回見,看一眼回頭說,
“才十三吧,是十四?”他的幕僚低聲嘀咕,
俞代青又看向那頭與某個大佬交談甚歡的程飛幼,輕笑,
“飛幼這段時間和甘家挺投緣。”
“程主任有心做紅娘,”幕僚答,
“誰家的姑娘,”
“徐有亭家的小孫女,好像叫徐木裡,剛二十。”
俞代青一挑眉,嘖了一聲,“這個思路不錯,他有心了。”
正說著,幾人走了進來,走廊上的人都看過去,各個眼裡竟有些看熱鬧,因為來的是青州裴家人。
裡頭進銜的有一個裴家人,他們來也正常。瞧熱鬧的心態來源於這段時間裴家與馮鮮的“極不對盤”,鬧過幾場了。
連那頭程飛幼都看過去,一眼看到的,是那幾人中最年輕的面孔,盛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