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中年男子拎著食物離開,簡家南就坐下打開小本本,認真地記下賣出食物的種類、數量和價格。
簡家北在一邊好奇,妹妹從他們擺攤子的當天晚上開始記錄這些,也不知道都有什麼用。但是小男孩的尊嚴比天還要大,他不想去問原因,這樣會顯得自己一知半解,怪沒面子的。
簡家北想了個法子,故意說:“你記的這些東西一點用都沒有,你還每天都記,真是浪費時間。”
簡家南畢竟不是日後那個叱咤商場的女強人,還不懂得人心險惡,馬上出言反駁:“誰說沒有用的,我記這些東西就可以看出來賣什麼能賺得最多。”
簡家南把本子翻給這個榆木腦袋的哥哥看,“你看這裡,第一天的十幾塊錢銷售額最高,是有原因的,那天是從早上賣到晚上,賣的還是腌粉這種主食。”
她翻了一頁,繼續說:“擺了這麼多天的攤子,上個周四是利潤最多的一天,接近10元,我們賣的是海南雞飯……”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簡家北興奮地打斷了,“我明白了,那我們以後就做這個,天天做海南雞飯!”
簡家南
無可奈何,她的話還沒講完呢,她給了哥哥一個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聽我說完!這是因為那天是清明節,我們本地有吃飯團的習俗,光雞油飯制成的飯團就賣了一百多個,主要是以量取勝。”
簡家北懵懵懂懂,然而妹妹還在繼續說:“那天的場景已經不可復制了,一個是因為不能每天都過清明節,第二個是因為爸爸媽媽做這個特別辛苦,要花很長時間,那天過後他們好幾天精神都不好。”
簡家北:“所以,哪個是最賺錢的又不幸苦的?”
簡家南一臉得意:“是粽子和清補涼。每一份清補涼賣一毛錢,粽子要貴些,甜粽子一毛五分,肉粽要兩毛。”
“但是積少成多,這樣下來每天能有十幾塊的收入,再刨去成本,就能有將近一半的利潤。”
簡家南不知道哪根筋長錢裡了,她對數字特別敏感,才八歲就知道十個一分是一毛,十個一毛是一塊,還會加減減減,輕而易舉就能算出賺了多少。
簡家北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前天就讓媽媽去買粽葉和椰奶,你早就想到這個了。”說完又很疑惑地問:“可是你知道了為什麼不跟爸爸媽媽說啊?”
簡家南:“你懂什麼?這還要經過試驗才行,我打算記錄一下今天的數據,如果也符合我的推論,才跟爸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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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家北心裡佩服,終於松了嘴:“妹妹你真厲害!”
簡家南自有一副大家風範,得了誇獎也不激動,點了一下頭就繼續投身自己的賺錢大業去了。
等到晚上蘇琴軒和簡陽平回到家,聽了女兒鄭重匯報的這個發現,都很是驚訝。
蘇琴軒先開口了:“真不錯,南南你才幾歲啊就發現了這些規律。”
她彎腰從抽屜裡拿了幾張零錢遞給簡家南,“明天拿去買零食吃吧,想買什麼買什麼,這些日子咱們一直在辛辛苦苦地擺攤,還從來沒有享受過呢。”
簡陽平一把摟起女兒,親了她額頭,“真棒,還會心疼爸媽了。”
再抓起兒子,蹭了蹭他的額頭,“還有北北,也幫了好多忙,是不是,爸爸的小男子漢?”
簡家南看著手裡的零錢若有所思,然後便把它放到了自己的抽屜裡,決定再接再厲,繼續豐盈自己的小金庫。
第17章 平平淡淡才是真
日子不是天天都是波瀾壯闊的,平淡的時間佔了絕大多數,這天,簡陽平和蘇琴軒又將兩個孩子交付給餘春來夫妻兩照顧,自己去找學校了。
餘春來和她丈夫本來就喜歡兩個懂事聽話的小孩子,加上蘇琴軒也常來她們攤子上幫忙,自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等到蘇琴軒道謝離去,她才跟一旁的丈夫說:“聽說小蘇跟小簡以前都是廠子裡的工人,我算是不明白了,有這麼好的工作他們還舍得辭了,要是我們家有人能進廠,咱倆就謝天謝地了。”
餘叔擺擺手:“別說這個,一家人有一家人的難處,我們不也是嗎,待會我們就好好看著兩個孩子,讓他們大人放心做事。”
餘春來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他們家不也是因為給孫子治病才來這擺攤子的嗎,也就不再議論簡家,看著火車站出口的方向專心等生意上門。
蘇琴軒和簡陽平今天有要事要辦,一直住在短租房也不是個辦法,雖然這邊生意很好,但是沒有學校,沒有居民區,不是長久之計。
現在離九月開學隻有幾個月了,他們要進市裡找一找有沒有適合兩個孩子的學校,能在周邊租下來房子就更好了。
火車進站的鳴笛聲響起,坐了一個晚上車程的人們飢腸轆轆,一出站就被各種香氣吸引過來。
簡家小攤子前很快被人圍繞了一圈,簡家南和哥哥開始一天的忙碌工作。
媽媽今天做的食物都是成品,隻需要兩個孩子裝袋打包就成。
簡家北有條不紊地裝好三角餾——一種海南本地著名的風味小吃,蓋上東閣粿仔的蓋子——這是一種順滑爽口的甜品,防止湯汁灑落還要加大力氣蓋得緊些。
簡家南則靠著自己熟練的心算,快速地把客人遞來的錢收好,又準確地把正確的零錢找回去。
蘇琴軒和簡陽平站在兩個孩子看不見的遠處看了會,見兩個孩子雖說忙得一刻不停,但也沒有出什麼岔子,就放心地離開了。
過了這一段早高峰,簡家南和哥哥總算可以放松一會。他們擦擦汗,拿起沒吃完的糕點繼續吃起早餐。
簡家南忙了幾個小時,外表看上去精疲力盡的,隻在機械地進食,頭腦卻在快速運轉。
她在想今天的幾種小吃哪一個是最受歡迎的,什麼原因導致它們受歡迎。正在思考間,旁邊突然響起來吵嚷聲,聽起來還很熟悉,正是哥哥簡家北的。
簡家南看過去,就看見自己哥哥和一個中年男子吵得不可開交,她聽了一會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們今天賣的三角餾這種小吃是分甜心和鹹心的,甜心裡面的餡料是椰絲和糖,鹹心裡面是鹹肉絲和韭菜,甜鹹不同,吃起來卻是一樣的潤滑爽口。
這個男人要的是鹹口的,可不知道怎麼回事,簡家北一個不小心,給了他一個甜心的三角餾。
臉龐黝黑的中年男子本來就坐了不知多久的火車,脾氣正處在爆炸的邊緣,好不容易買了個早餐,結果一口咬下去是個自己最不喜歡的口味。
他把手裡的食物懟到簡家北面前,兇神惡煞地發脾氣:“你什麼眼神啊,大早上的我吃口早餐容易嗎,我最討厭甜的東西,我花錢你就給我一個我最討厭的味道?”
簡家北知道自己錯了,連連道歉,但是被指著鼻子罵了這麼久,他脾氣本來就有點急躁,此時也有點生氣起來。
他聲音拔高:“叔,真的是對不住,我給你重新換一個行嗎?”
男人本來是因為食物在大發脾氣,結果看到這個攤位上隻有兩個小孩,沒有大人陪著,就把自己離開家鄉遠道而來的不順心也發泄在簡家北身上,越罵越過分。
簡家南就在簡家北差點摔毛巾的時候趕過來制止,她輕拍哥哥的後背做安撫,又笑著對男人說:“叔叔,真是對不住了,我哥哥他忙了一個白天,累得糊塗了,才不小心給您搞錯了,您想怎麼解決呢,我們給您換一個行嗎?”
簡家南臉上嬰兒肥還沒有褪去,笑起來甜甜的,聽她言語懇切,比那個十幾歲的小伙子態度好了不少,中年男人也不再糾纏,答應了換一個新三角餾的解決方法。等到他要離開的時候,卻又指著裝東閣粿仔的大桶,說:“這什麼,給我也來一個。”
簡家北被妹妹攔在身後,都想直接扔下“不行”兩個字了,他理解的“來一個”就是白吃的,不是都談好了解決方法了,怎麼又來佔便宜?
簡家南加重了按著哥哥手臂的力氣,好言好語地把東閣粿仔打包好遞給男人,他拎著兩個塑料袋,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不再糾纏。
簡家北紛紛不平,隻敢小聲地抱怨:“這什麼人吶,盡想著佔小便宜。”
簡家南給他仔細地講道理:“哥哥,這件事本來就是你做錯了,現在隻有我們兩個小孩子,對上他一個大人是很危險的。而且你有沒有發現,在你跟他爭吵的時候,很多想來我們攤子的顧客都繞路了,有這功夫跟他掰扯,還不如趕緊打發了他走,我們好抓緊時間賺更多的錢。”
簡家北聽妹妹這麼一說,也覺得有道理,隻能在心裡暗暗發誓,再也不要犯這樣低級簡單的錯誤了。
兄妹倆繼續招待顧客,平安無事地等到父母從市裡回來。餘春來一看到蘇琴軒,就把下午的事情給她說了,好讓她心裡有個底,簡陽平也在一旁聽著,覺得驚險萬分,恨不得當場給這小子來一頓竹筍炒肉,讓他明白什麼叫世事艱險。
看爸媽的表情,很顯然事情還沒有辦妥,兩個大人再一次下定決心,找學校和租房子這件事要盡快定下來,他們接下來幾天都要去市裡,家裡的攤子就交給兩個小孩子了,再拜託餘春來夫妻從旁照顧,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
經過今天這一件事,大人對他倆放心了不少。即使兒子脾氣暴躁,但還有女兒在呢,北北還是挺聽女兒勸的。
***
幾天後,簡家南像往常一樣站在攤子前等顧客上門,忽然前方喧哗起來,一輛停在空地上的面包車好像出了故障,車主從車上
下來,正在四處張望找人維修。
一個小孩子突然從沒關好的駕駛位跳下來,他嘴上還貼著大塊的黃色膠布,拼命向跟面包車相反的方向跑去。
簡家南視線放平,就看到那小男孩身上服飾是換了,但腳上還踩著眼熟的小皮鞋和白襪子,她視線上移,一下子就認出這個熟人。
是單濤叔叔帶過來的小孩,簡家南頓時忘記了輪船上打招呼不被回應的事了,熱情地舉起手給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