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要拍下最有力的罪證,也知道最有力的罪證會是什麼。
所以他一直等到金部長和吳小婉都脫了衣服,上床了,才破窗而入的。
那是他第一次見那種事情。
它是那麼的醜惡,讓冷峻覺得惡心。
強大的心理素質讓他恐嚇著金部長和吳小婉,拍下了最有力的證據。
可他也遲疑了,沒有及時出來跟陳思雨匯合,以致於她險些就陷入危險中。
此時冷峻的內心是極度自責的。
正好這時梅霜也出來了,看到相機,饒是她不怎麼聰明,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伸手就來拿相機:“思雨,快拿來,交給王司令。”
“媽!”冷峻出言制止,也阻止了梅霜拿相機,並對陳思雨說:“還得麻煩你一趟,拿著相機去趟空院,把東西交給我外公。”
梅霜納悶了:“峻峻,悄悄今兒的事情鬧的多大,你們是拍了照片的吧,就現在,交給你王叔和耿局長,今天就是他金部長的死期。”
陳思雨覺得這樣做是不對的,但她不好說。
而冷峻,叫她特別吃驚。
他說:“媽,重要的不是金部長,而是思想部,這些照片也不能給王司令和耿局,要往更高一級送,隻有我外公能送。”
王司令和耿局長肯定是可信的,但他們的級別也還夠不上,證據要不呈到更高一級,萬一這些照片被銷毀,金部長那位後臺,是很撼動的。
陳思雨吃驚於,在她想象中天真,單純,又秉性剛正的冷峻,居然會把事情想的那麼深遠。
不過轉念一想,他能在戰友叛逃時第一時間發現,還能跟金部長周旋整整三年,不可能是個單純的小傻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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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家的心機,大約全長在男人身上了,梅霜就給他們映襯的,單純無比了。
她大大咧咧的說:“你外公可以送,王司令也可以呀。”又問:“思雨,你說對不對?”
陳思雨依舊笑而不語。
冷峻語氣不太好,慍聲說:“媽,你先進去,我一會兒就會回來的。”
梅霜聽出來了,兒子這是在趕她走,她性子耿直,有話直話:“我可算懂啥叫個有了媳婦忘了娘了。”
氣鼓鼓的,她走了。
冷峻從百貨商店出來時就提了個袋子,剛才,進飯店之前,放到了草從裡,此時從草從裡翻出來,接過陳思雨手裡的相機裝了進去,再把它交到了女朋友的手上,說:“我還給你買了些東西,都在裡面。”
那是一隻這年頭比較稀有的棉布袋子,陳思雨低頭的功夫,已經看到了,裡面有一雙小羊皮的白皮鞋,還有……她定晴一看,是一批的確良,而且還是米白色。
色彩有很多種,稍微細小的差別,就會讓布料完全不同。
但冷峻挑的豆米色,不會太白太出挑,是一種非常柔和的白,是陳思雨一看就喜歡的顏色。
不得不說,這男人不但捉奸能力一流,不愧是在舞臺後臺長大的,審美水平也是一流的。
這顏色,陳思雨非常喜歡!
飯店裡頭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小將們被軍人們勸下來了,公安正在逮人。
王司令找不到冷峻,派了警衛員出來喊他。
冷峻得回去了。
“我先去忙了,晚上,我去你家找你,咱們不是……還有事要聊嘛。”他欲言又止,半晌,低聲說:“就是你早先提過的,結婚的事!”
陳思雨望著袋子裡的鞋子和布,簡直頭大。
這是什麼神仙男朋友,買東西總能買到她的心坎上。
這要不答應結婚,怕是很難收場!
……
自打梅老司令來了之後,梅霜就從單位審請了個保姆,是個四十多歲,胖乎乎的大姐,隻見過陳思雨兩回,但也知道她遲早是這家的人,開門就說:“小陳同志,今兒咱們梅老司令和小冷同志都不高興,在一樓書房裡坐半天了,飯都沒吃,我也不敢問出了啥事兒,你快去看看吧,勸勸他們吃飯。”
梅老司令雖然已經退休了,但王司令是他的老部下,金部長那邊出了事,王司令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梅老司令的。
按理,金部長跟梅老有些過結的,聽到消息,不說高興吧,至少心情也該好點,怎麼就連午飯都沒吃的。
冷家的一樓除了客廳和餐廳,隻有一間房子,也是冷兵的臥室,因為他不太回來,平常就做書房用。
屋子裡有一排書架,書架上除了書,還陳列著各種槍.支,飛機模型,一張硬板單人床靠在牆角,書桌臨窗,跟如今所有的家庭一樣,正對床頭的牆上貼著兩張領袖像。
此刻,梅老司令正望著領袖像出神,冷梅站在老爺子身後,在輕撫他的背。
剛到門口,陳思雨就聽到梅老司令重重一聲嘆息。
腳步一滯,陳思雨暗猜,怕不是冷師長,或者梅霜那位地下戀人,吳勇出啥事兒了吧,要不然,這一老一小不會著急成這樣的。
而要真是冷師長,或者吳勇在戰場出了事,那可是大事情。
怕刺激到老爺子,陳思雨在門口輕輕咳了一聲,冷梅回頭一看,躡手躡腳出來了。
臨出門時時想要輕輕帶上門,但門才一響,梅老回頭了。
看到陳思雨,老爺子頓時眼前一亮,招手說:“思雨,我正想你呢,快進來。”
想她?
想她想到這樣著急,陳思雨有點怕怕的,她以為老爺子是急相機,忙把相機拿出來,捧了進去。
“梅爺爺好。”她說。
老爺子拄拐站了起來,踱遠了幾步,上上下下把陳思雨打量了一番,重又坐回了椅子上,才說:“法藍西文藝團六月份到訪,因為國際形勢的原因,他們到訪時會有很多別的國家的媒體跟著一起來,你看過報紙,應該知道這事吧。”
陳思雨點頭:“我知道。”
老爺子又說:“眾所周知,就跟咱的京劇一樣,芭蕾是法藍西的國粹,而這趟文藝團訪問,帶的也是芭蕾舞劇,作為全國唯一一個去過法藍西,還跟皇家歌劇院合作過的女演員,你能不能猜一猜,他們會帶什麼劇目來?”
這一席話問的沒頭沒腦的。
法藍西文藝團會帶什麼歌舞劇來表演,要等人家到了之後才知道。
陳思雨哪裡能猜得著。
冷梅解釋說:“二號首長堅持要上《梁祝》,但上面還有不同聲音,認為還是該上演我們的傳統樣板戲,爺爺也認為《梁祝》更好,但不知道對方會帶什麼劇目來公演,我們的節目應該是與之相對應的,不知道《梁祝》到底行不行,你是唯一去過法藍西的芭蕾演員,你認為他們會帶什麼劇來?”
要平白無故的去猜,陳思雨還真猜不到。
但上周報紙上有新聞專門講過,說這趟來訪的導演,正是路易.奈非斯那個大騙子。
基於對路易.奈非斯的了解,陳思雨思考片刻,說:“應該是《茶花女》。”
第90章 自我攻略
冷梅有個留過學的母親, 但她自己沒出過國,她說:“我隻看過歌劇《茶花女》,但沒聽說它有歌舞劇, 你確定會是《茶花女》?”
梅老也說:“我也沒聽過,不過藝術是多樣的, 思雨,你的意見現在對咱們非常重要, 你確定《茶花女》有歌舞劇嗎?”
要不是因為年代特殊,陳思雨,一個隻出過一次國的小姑娘,她的話和觀點不會那麼重要, 但現在是,整個芭蕾界,去過法藍西,還能在工作崗位上堅持的,隻剩下她了。
於法藍西,皇家歌劇院來說,這隻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外事訪問演出。
但於華國來說,這次演出非常重要。
因為它直接關系到了,國際媒體報道中的國家文化傳播。
這就還得說一下《梁祝》,在陳思雨所經歷過的上輩子,雖然二號首長推動了好多次,但是芭蕾版的《梁祝》卻一直在被擱置。
而現在, 它又被提上了日程。
站在宏觀角度來說, 它是一種試探, 一種國家在嘗試新思路和新轉變, 外交方面的嘗試和試探, 是國家的外交策略,是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的。
所以梅老司令才會憂心忡忡。
他怕當國際媒體來了之後,我們拿出來的東西不夠好,無法引起他們的觀注,怕屬於民族的芭蕾不但不會在國際上產生共鳴,反而會貽笑大方。
陳思雨笑著解釋說:“梅爺爺,《茶花女》的主角是一位交際花,而芭蕾,更能凸顯其名伶特質和其命運的悲慘,所以法藍西不但有芭蕾版的《茶花女》,而且它非常有名。至於為什麼我猜法方帶來的會是《茶花女》,因為《茶花女》是一部歷史劇,從服飾到舞蹈,完全展現了十八世紀法藍西宮廷式的浮華和奢靡,同時還歌頌了一段偉大的愛情,而這兩樣,都是法藍西文化中最為他們所自豪的部分,所以我認為他們肯定會帶《茶花女》來!”
梅老突然雙手拍上椅背,笑著說:“你這小丫頭見地倒是不錯,二號首長也是這麼說的,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堅持用《梁祝》的原因。”
這下陳思雨倒是愣住了:“真的?”
“當然是真的。臺本也是二號首長親自挑的,現在呀,它得由你來跳了!”梅老再說。
這下連陳思雨都興奮了:“我能看看臺本嗎?”
她近不及待,想看看二號首長挑的臺本是什麼樣子的了。
梅老說:“導演明天就到,明天你不但能看到臺本,而且一定要好好排,用心排,一定要爭取把《梁祝》跳好看!”
保姆看老爺子聊的高興了,遂說:“梅老,您中午沒吃飯,早點吃晚飯吧。”
梅老說:“思雨也一起吃吧。”
陳思雨是帶著任務來的,聊完老爺子最憂心的事,得把相機,以及冷峻今天幹的事情全告訴他,當然,得先讓冷梅把保姆打發出去。
雖然保姆是院裡指派的,但她畢竟不是冷家人,而今天冷峻做的事,是稍不慎,他們全家都會一起下牛棚的事。
悄悄跟冷梅說了兩句,等冷梅帶著保姆出門了,陳思雨刻意關上書房的門,就把相機掏出來了,並把從自己開始盯梢吳小婉,再到發現金部長的事,以及今天冷峻拍照的事,完完整整跟梅老講了一遍。
畢竟老爺子經歷過的大風大浪足夠多,不像方小海會大吼大叫,也不像梅霜會下意識不信,梅老靜靜聽完,沉默良久,隻說了六個字:“這就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