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勸不住。
裴織邊走邊在心裡琢磨今晚的事情,很快便有個思路,知道這時候最危險的地方應該是皇帝那兒,接著是太後和自己這裡。
自己這裡自然是不用擔心的,倒是太後那兒……皇上應該也有安排吧。
不過裴織仍是決定去看看。
一行人迎著風雨前行。
因為臺風天的關系,慶春園這邊很多地方都沒有路燈,不是被雨澆滅,就是來不及點亮。幸好裴織已經熟悉慶春園的格局,加上她有精神力,黑暗對她的影響並不大。
她在前面帶路,踏著積水而行。
為了趕路,她選擇抄近路,淋著雨前進。
跟著她的東宮侍衛心裡嘀咕,太子妃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帶他們七拐八拐的,不會是瞎走的吧?
直到他們聽到前方傳來侍衛的呼喝聲及打鬥聲,神色微滯,看來太子妃沒帶錯路。
隻見前方廊下掛著的燈籠在風雨中搖晃不休,一群侍衛和黑衣人對峙,黑衣人的數量並不多,但他們個個精於暗殺之術,那些侍衛節節敗退,隻能徒勞地守著身後的宮殿。
裴織帶著東宮的侍衛衝了過去,加入戰鬥。
堅守在太後宮殿外的侍衛們看到這一幕,知道援軍到了,頓時精神大振。
有了援軍,很快就將這群黑衣人都滅殺。
為首的侍衛隊長渾身都是血,混合著雨水滴落在地上,他忍住身體的疼痛,過來朝他們致謝,正欲問他們是哪邊的人時,正好看到某中一人鬥笠下的臉。
“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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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隊長失聲叫起來,這聲音連風雨聲都遮掩不住。
這時,身後的宮殿門打開,透過室內傾泄的光芒,眾人看到太後站在門口處,她身邊還有華嬤嬤和嫻秀姑姑。
華嬤嬤和嫻秀姑姑都是一臉懵逼的樣子,顯然剛才侍衛那聲“太子妃”震住她們了。
一群人趕緊跪下行禮。
太後隨意地擺手,目光在眾人間逡巡,說道:“太子妃來了?”
裴織走過去,將鬥笠的邊沿往上抬了抬,露出她的臉,笑著說:“皇祖母,您沒事吧?”
太後神色復雜地看著她,眼角餘光瞄見地上的黑衣人的屍體,有幾個都是沒腦袋的……隻看一眼,她就不敢多看。
她說了一句沒事,問道:“太子妃怎麼過來了?”
“我擔心皇祖母,便過來看看您。”裴織語氣沉穩,“皇祖母沒事吧?”
太後心裡自是十分感動,“哀家沒事,就是不知道皇上那邊怎麼樣,還有康平和宣儀……”
太後也是經歷過宮鬥的,還有當年作為太子的昭元帝向先帝逼宮一事。
今晚的場面與當年比,實在不算什麼,隻是多少有些擔心幾個兒女。
裴織道:“皇祖母放心,康平姑母和宣儀那邊沒什麼事,我已經派人過去守著了。”她沒告訴太後,康平長公主失蹤的事,省得她老人家承受不住。
這事還是由皇上去說吧。
裴織很不負責任地將事情交給皇帝去處理。
確認太後這邊沒事,裴織決定離開。
“太子妃,你要去何處?”太後忙問道。
裴織將臉上的雨水抹去,回答道:“皇祖母,我去父皇那邊看看。”
太後聽罷,自然不會阻止她,她雖然沒有提前得到消息,但心裡也明白,今晚這事情分明就是衝著皇上去的,皇上那兒才是最危險的。
“你去罷,小心一些啊。”太後叮囑她。
裴織朝她揮了揮手,帶著東宮的侍衛轉身沒入風雨交加的黑暗之中。
裴織帶著東宮侍衛再次趕路。
這次侍衛們不再懷疑太子妃帶著他們瞎走,雖然太子妃走的不是正常的路,帶著他們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這些小路,至少一路上,沒有遇到流竄的刺客。
終於,他們來到皇上居住的宮殿。
就著廊下的燈籠微弱的光,遠遠的便看到那大殿外守著的黑衣人,已經將整個大殿都包圍起來。
東宮侍衛看得暗暗心驚,不禁擔憂皇上的安危。
因怕那些人發現,他們都潛伏在不遠處的假山後,任由風吹雨淋,有雨聲遮掩,不必擔心那些人會發現他們。
裴織招來一個暗衛,低聲問道:“殿下如今在何處?”
暗衛沒有遲疑地道:“殿下不在慶春園,他去阻止叛軍,估莫過段時間殿下應該就能趕回來了。”
裴織哦一聲,情況和她猜測的差不多。
先帝的暗衛要動手,自然會作好萬全準備,聯合一切能聯合的力量,確保不會失手。
聯系最近得到的情報,裴織確定先帝的暗衛聯合的人應該是姬曇之和三皇子。姬曇之身後有鎮國軍,三皇子身後的安國公和五軍營有聯系,兩者加起來數量也不少,若真的趁機打過來,說不定真被他們逼宮成功。
聽說當年還是太子時的昭元帝就是這麼打得先帝措手不及。
所以先帝的暗衛也效仿昭元帝,有種為先帝報仇的意思。
裴織將事情在心裡過了一遍,對身邊的人道:“我過去看看,你們都在這裡守著,見機行事。”
侍衛們下意識要阻止。
“太子妃,還是屬下過去罷……”
裴織毫不猶豫地說:“算了吧,你們過去是送菜的,估計剛接近就被發現了。”
眾人:“……”原來在太子妃心裡,他們是這麼沒用的嗎?
連暗衛都不吭聲。
雖然暗衛隻聽令行事,感情稀薄,但他們還是有正常的判斷能力,知道太子妃的戰鬥力比他們這些暗衛還要強一些,他們甚至探測不到她的底限在何處。
既然太子妃比他們強,他們當然不會阻止太子妃出面。
就是這麼簡單。
裴織將劍系好,抹去臉上的水,如同幽靈般在雨夜中潛行。
東宮的暗衛和侍衛發現,明明他們一直不錯眼地盯著,可是好像突然間就不見太子妃的身影了。暗衛們還好,侍衛卻一臉驚駭之色,莫名的羞恥感湧上來。
原來他們真的如此弱,怨不得太子妃不讓他們過去。
風雨和黑暗,確實是最好的保護色。
裴織一路潛行來到宮殿外,利用精神力屏蔽自己的氣息,避開那些圍住宮殿的黑衣人,鬼魅般翻窗進去。
進入大殿後,她先找了個角落藏起來,脫去身上的鬥笠和w衣,擰幹衣服上的水。
接著她輕盈地翻到上方的承塵,小心地將自己藏起來。
裴織來的時間很湊巧,正好聽到姬曇之逼問昭元帝。
“她為何要刺殺先帝?”
裴織看向下方,其實她也很好奇,南詔的靖安公主當年為何要刺殺先帝?
按姬曇之所說的,靖安公主當年來到大禹後,與康平長公主的驸馬姬朗臣相遇相愛,那時候姬朗臣還不是驸馬。後來,康平長公主仗著自己是先帝最寵愛的嫡長公主,欽點姬朗臣為驸馬,姬家無法拒絕,隻能讓姬朗臣尚公主。
靖安公主當時雖然傷心欲絕,但無法放棄情郎,甚至願意以妾之名委身姬朗臣,由此可見她對姬朗臣的感情有多深。
昭元帝沉默許久,並沒有說話。
這種沉默,一看就知道有什麼隱情,姬曇之額頭青筋突突地跳動著,握緊了手中的佩劍,仿佛忍耐到了極點。
這時,商先生開口道:“小將軍,不必多說了,動手罷。”
他看向案後的皇帝,仍是一副斯文溫和的模樣,甚至時不時還咳嗽兩聲,那雙眼睛也是平靜的。
這種時候,才能看出他的本質。
他確實是暗衛出身,唯有暗衛,才會能如此平靜地做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不受道德譴責。
三皇子手指又是一顫,他依然沒有說話。
商先生道:“動手!”
僵持的局勢再次打破,跟在商先生身邊的先帝暗衛再次逼近,反觀護在昭元帝身邊的暗衛數量越來越少,李忠孝胖乎乎的身體都跟著在顫,依然死死地守在昭元帝身邊。
昭元帝看起來仍是十分平靜,平靜地看著自己身邊的暗衛為了保護他,一個個倒下,變成一具屍體。他的神色冷峻,背脊挺得筆直,帝王威儀展露無遺。
姬曇之看著他,冷冷地道:“皇上,這種時候了,你還不說嗎?”
昭元帝輕輕地笑了一聲,“姬曇之,朕很失望!朕原本以為將你交給鎮國將軍撫養,會將你養成一個忠肝義膽之人,可惜……”
可惜還是讓他失望了。
姬曇之心中微跳,面上卻不為所動,淡淡地說:“臣確實讓皇上失望了!鎮國將軍待臣雖好,可惜他到底不是臣的親父,與臣隔了一層……”
他臉上終於露出些許失落之色。
鎮國將軍名義上雖是他的父親,但他並不喜歡自己,小時候他不明白為何父親對自己如此冷淡,直到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後,終於明白為什麼。
他是南詔公主之子,光是這一點,就讓鎮國將軍無法喜歡。
鎮國將軍是一個忠君愛國、秉性耿直之人,縱使不喜歡,也沒有虧待他,隻是不願意見他罷了。
姬曇之以前渴望能得到他贊許的目光,這是小孩子對父親的渴望。
可惜,他並不是鎮國將軍的親子,鎮國將軍並不喜歡自己這個帶著汙點出生的侄子。
“皇上小心!”李忠孝叫起來。
隻見一個黑衣暗衛飛躍而來,手中的劍直取昭元帝的脖子。
商先生看著這一幕,唇角彎起來。
三皇子猛地抬頭,瞳孔倒映著這一幕,手指越發顫得厲害……
“咻”的一聲,暗衛的劍被一條緋紅色的鞭子纏住,無法再進一步。
看到這一幕,眾人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