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吭氣,在詢問媛媛沒事後讓班主任把她抱到一側,留我跟他們幾個人對線。
朱娟冷哼了聲。
「媛媛媽媽,你女兒這不沒事嗎?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們班一航也不是故意的,你還要訛人家錢不成?」
我沒搭理她,一航爸爸也沒搭理她。
倒是一航,見媛媛受傷嚴重,知道自己闖下了禍,咬著嘴眼圈通紅。
我蹲下身看著他。
「你能告訴阿姨,你真是不小心推的媛媛嗎?」
大概是看我脾氣好,也沒有為難孩子的意思,一航爸爸也沒阻攔我,也焦急地看著一航。
「你告訴阿姨,你不是故意的,對不對?」
一航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跟一航爸爸對視一眼。
不對,這事兒很蹊蹺。
我耐心詢問。
「一航,你為什麼會去媛媛班裡,跟你的同學打鬧呢?你們不是自己在自己班裡睡覺的嗎?」
一航低著頭默默道。
「是朱老師,朱老師怕媛媛轉班不習慣,讓我們去關心關心她我們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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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問。
「那你們去看看就行了,為什麼要在她站在高處的時候湊過去啊?」
在我的逼問下,一航大概是想到了什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航爸爸皺著眉。
「行了,知道你心疼你孩子,你也問了不少了,我孩子真不是故意的。這樣,我先給你 2000 塊,不夠再給你。」
朱娟有些著急。
「一航爸爸!你給她錢幹嘛?!」
我搖搖頭拒絕了。
「一航爸爸,我覺得一航心裡有事兒沒說出來,比起錢,我更想知道真相,以我這幾個月的了解,一航不是個調皮搗蛋的小男孩,怎麼會不小心推倒媛媛呢?我相信一航,而且我也相信,媛媛要是知道真相的話,也一定不會怪他。」
聽我說完,一航揉了揉眼睛。
「媛媛真不怪我嗎?她好看,我還想跟她玩!」
這話要是我以前聽著,可能還會笑笑,現在我根本笑不出來。
「我,我本來不想去的……」
一航爸爸有些尷尬,聽他孩子這麼說,也知道另有隱情。
「你這孩子,有什麼話就說吧,爸爸在這兒,看誰敢欺負你!」
11
一航戰戰兢兢地說出了真相。
原來,朱娟因為我不肯送禮,早就對我心懷不滿,不止一次地公然在群裡和教室裡當著孩子們的面數落過我們一家。
前兩天,她甚至跟孩子們說,她雖然不鼓勵孩子們孤立別人、欺負別人,但他們也應該知道什麼叫「班級榮譽感」,什麼叫「關上門才是一家人」。
她說我欺負她,還打了她,想讓關心她的孩子們去替她「報仇」。
孩子們什麼都不知道,當然是老師說什麼他們聽什麼。
雖然有幾個孩子覺得這樣是不對的,他們也不想這麼做,但架不住還是有人向媛媛動了手。
媛媛跑步的時候會故意有人絆她,在室外做活動的時候會有人偷走她的凳子,害她站完整場活動,甚至還有人給外面光榮榜上媛媛畫的全家福塗上了紅色的大叉號。
而這一切背後的推手都是朱老師。
我眼圈漸漸紅了,越發心疼孩子。
朱娟剜了一航一眼,解釋道。
「你們誤會了,我就是這麼一說,什麼欺負不欺負的,我可不知道。再說,就算他們欺負媛媛了,跟我沒關系啊!我又沒有抓著他們的手讓他們欺負媛媛!都是孩子們自發的……」
我還沒開口,一航爸爸一巴掌落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胡鬧!你為人師表,竟然挑唆孩子們去孤立欺負別的孩子,這樣的人我們怎麼能放心把孩子交過來?」
「你以前貪圖一點財物也就算了,畢竟一點小錢,誰也不是給不起,現在你竟然把孩子作為你欺負別人的工具!你是老師,不是奴隸主,更不是皇帝!」
一航爸爸越說越氣,往一航屁股上踹了一腳。
「還有你!她挑唆你就信啊!怎麼別人都不欺負媛媛,就你衝出來?!你他媽的……」
一航被追得滿教室跑,我一把拉住了他。
朱娟往後退了兩步。
「一航爸爸,你怎麼能聽別人的話就誤會我呢……」
男人緊握拳頭。
「那是我兒子!我們是一家人,我不聽他的難道要聽你的嗎?我們早知道你不是什麼好人,可也一直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往上告你,也懶得搭理你。」
「你之前讓我們送禮,我們送了,讓我們在你家開的蛋糕店買東西給你洗錢,我們也都同意了,你不會真覺得你能做得了我們兜裡錢的主了吧?」
「人家媛媛媽不奉承你,不給你送東西你就破防了?你就公然在教室裡詛咒、辱罵人家,還挑唆我們的孩子去欺負人家孩子?你配當一個老師嗎?」
「怪不得,他們一開始說你是中專畢業我還不信,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當老師了?」
一航爸爸雖然是個男人,但嘴也挺毒的。
這一連串下來,說得朱娟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逼得她隻能連連搖頭。
「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你是真誤會我了……」
一航爸爸噴得天花亂墜,恨不得把今天耽誤的工作時間和剛才低三下四給我道歉的氣都撒在她身上。
我在一旁聽著,感受著朱娟的尷尬和無以反駁。
畢竟,人家說的可都是事實。
一航爸爸是從小班就跟著她一起上了,這麼多年知道的黑料比我要多了去了。
這話裡話外間,就將她以前那些陳年舊事都吐槽了出來。
而我也坐在旁邊,痛痛快快地吃了個大瓜。
看了看時間,我驀地笑了。
「朱老師,不要糾結是不是誤會啦,馬上就能知道了。」
朱娟臉色不好。
「你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她背後猛地被推開的門,迎了上去。
「現在,你就能知道我什麼意思了。」
12
「啪」的一聲,陳園長一推門,急匆匆走進來,旁邊還跟著好幾個身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我雷達一動,這紅得發正的穿著,看來也是體制內的同胞了。
幾個人表達了一下自己的來意,果真是為了走訪,準備調查朱娟這件事。
說實話,我覺得壓根不用調查,哪個月薪 3000 塊的幼兒園老師能每天穿金戴銀不重樣的?
果然,幾個人打量了下朱娟渾身的打扮,就將她帶走談話了。
朱娟臉色發白,一開始還猶猶豫豫地不想去,在發現人家沒跟她開玩笑的時候,她終於慌了。
「陳姨,你……」
陳園長趕緊跟她撇清關系。
「別這麼叫我!我雖然認識你姑姑,但是你姑姑說了,你這麼多年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我們也幫不了你。同志們,你們看她應該怎麼處理……」
一航爸爸一拍手,也不甘示弱。
「我明白了!你們是調查她收禮的事兒不?這樣,我們有個小群,裡面都是吐槽朱娟怎麼要禮物的!我可以給你們看我手機的聊天記錄。」
「這是我買黃金的截圖,這是我拍她家蛋糕店天價蛋糕的截圖……這種圖我們群裡多了去了,你們隨便看!」
他一邊交出手機,一邊回頭看我。
「不好意思啊,因為你來得晚,所以我們的小群沒有你。」
我了然地點點頭。
有了這種補充性證據,朱娟的事算是板上釘釘了。
她這種做法,已經不是暗示送禮了,就差弄個「誰送我禮物,我對誰孩子好」的籤貼在身上,招搖過市。
因為她收受賄賂、明示家長送禮、索要黃金首飾電子產品等貴重物品,公然收紅包區別對待學生,還多次挑唆學生孤立、欺負別人,變相體罰學生這些行為,被家長舉報。
把空間留給他們,我在班主任的帶領下去看了媛媛。
媛媛的腳腕雖然還有明顯紅腫,但看樣子已經消下去一大半了,她也已經睡著了。
我們又聊了兩句,打算等孩子醒來以後,我帶她去醫院看看。
在幼兒園闲逛,碰巧路過園長辦公室時,我聽到來調查的人滿臉為難地對正準備偷偷塞好處的陳園長道:「我們勸您別這麼做,這可是副局長親自說過要好好盯的,現在政府剛出了政策,堅決打擊這種行為,要怪隻能怪朱娟撞在槍口上,被人家逮了個正著吧。」
「您這麼大年紀了,開個幼兒園也不容易,別為了這種人浪費錢,收回去吧,我們有紀律, 不能拿。」
……
陳園長嘆了口氣,隻能狼狽地點點頭。
自從知道教育局準備先從朱娟開刀以後, 家長群都沸騰了。
不少家長主動去教育局遞交證據, 還有去不了的,也紛紛匿名打電話曝光之前朱娟的所作所為。
這下, 才是真正做到了「牆倒眾人推」。
所幸媛媛身體沒有什麼大事,所幸園裡吸取了教訓, 找了更專業、負責的老師來教孩子們。
朱娟頭一天被帶走檢查, 第二天新老師就來報到了。
媛媛也被調回了涵涵那個班,跟她熟悉的朋友們又做起了同學。
放學的時候, 媛媛告訴我,他們都很喜歡這個新老師。
新老師跟之前的朱老師相比,好出了十萬八千裡!
在新老師的操作下, 之前的那個家長群也終於解散了。
我們又創了新群,之前裡面那些溜須拍馬的家長也紛紛噤了聲。
現在那個群, 除了收通知外,沒人在裡面說一句話。
13
後來,朱娟的處理結果出來了,因為她性質惡劣,被判了七個月的有期徒刑, 記入檔案, 還吊銷了教師資格證, 終身被剝奪了當教師的權利。
出結果的那天,家長們都很高興。
「為什麼?你們這種家長我見多了!既害怕花錢,又不想把孩子放到公立去,隨便選那些便宜的野雞幼兒園,耽誤的是孩子的一輩子!」
「祝共」「我以前一直覺得,忍忍就過去了,沒想到她竟然這麼過分,蹬鼻子上臉!」
「現在才知道, 拔除毒瘤有多爽!否則我早就跟你一起幹了!」
「簡直是翻身農奴把歌唱,再也不用受氣了!」
我笑了笑。
「一切為了孩子。」
在新老師的管理下, 孩子們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一切都很順暢。
再也不會有變相體罰,再也不會讓孩子們罰站、吃冷飯,更不會因為不送禮就區別對待。
在新老師眼裡, 每個孩子都是平等的,誰聽話守規矩,誰就是好孩子。
而那所謂的什麼「××寶寶」評比, 也再也沒在群裡出現過。
取而代之的, 是每天的小紅花獎勵。
這個獎勵,人人都有。
孩子們也順利畢業了,畢業那天, 大家坐在草坪上合影留念。
一群家長你推我讓,竟然把我和媛媛推到了 C 位上,他們戲稱我倆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要是沒有我, 孩子們大班的後半年肯定不能過得這麼舒服。
照片上, 孩子們嘰嘰喳喳笑得開心, 期待著幼升小的暑假。
未來等待他們的,將是能讓他們迎風展翅、翱翔在野的藍天。
而我和媛媛以身入局的這一課,叫「不向惡勢力低頭」, 叫「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共勉。
祝你,也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