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如此……都是假的。」
接著他身子一歪暈了過去。
10
失控的獅群傷了很多人,但最為嚴重的還是勒託阜。
他的右腿已經被咬斷,隻剩一點皮肉粘連著,如果還想活命就隻能砍斷。
「秦時越呢!這絕對是你們的陰謀!」
他吼著,將桌上的燭臺茶碗扔在太醫身上解氣。
「你們是想宣戰嗎!手段卑鄙!
「我已經讓我的侍衛回去通報了,如果不想交戰就趕緊讓秦時越滾過來見我!」
我走近後便聽到他這句話。
秦時越受到強烈刺激,暈到現在還沒醒。
「要回去宣戰?可以,我們隨時作陪,不過你現在這副樣子可不像是能回去的。」
我說著,讓身後的婢女遞上一張紙。
「把我兄長的屍身還給我,我便會放你離開。」
勒託阜神情頓了一瞬,又轉為不屑。
「你兄長太瘦了,肉沒幾口就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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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你有種就殺了我。」
他知曉我不敢,也不能殺他,我現在不過是後宮妃嫔。
所以才會如此出言不遜。
我雙拳緊握,微微顫抖,恨不得當場殺了他。
可現在讓他死太容易了。
我讓人守在北饒所在的寢殿,接著來到一處矮牆下。
沒一會兒便有一人騎著黑馬停在我面前。
「將軍,當真不需要我一起?」
我把韁繩握在掌心,接過通行牌。
隻要有人在旁經過便能認出,我身旁這位。
便是一直與我相爭的安欣瑤。
我與安欣瑤在十四歲相識,那年她隻是個不受寵的庶出。
主母不認父親不知,在家中處處卑躬屈膝,常低眉順眼。
幾年過去,她已經可以獨當一面,成了我的左膀右臂。
「看好秦時越,暫時不要讓他們見面。
「那群姑娘可都尋到了,還願意跟著我嗎?」
我說著翻身上馬,穩住馬的動作。
「都願意,將軍,她們也一直在等你。」
「那便好。」
我曾有一隊娘子軍,孟家滿門抄斬後,我求了秦時越放她們一條活路,讓她們出宮,我會給她們銀兩離開。
去過安穩的生活,遠離隨時都會失去性命的戰場。
這些女子在最好的年華跟著我徵戰,是我欠她們的。
我是抱著最小的希望讓安欣瑤去尋。
好在,她們都在一直都在。
11
我回宮後,秦時越接著從昏迷中醒來,迅速召集官臣入宮。
我換了身宮女服混進了殿中。
「究竟是誰!是誰要陷害朕!」
秦時越站在高處,精神頹靡的模樣。
雙手顫抖地指著跪在地上的官臣。
「究竟是誰!」
下一瞬,他猛地將桌上的奏折推到地上。
「閉嘴!你給朕閉嘴!」
他目眦欲裂,這些話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的。
跪在地上的官臣不敢抬頭,生怕落了腦袋。
「朕,朕不過是將屬於自己的一切給拿了回來。
「這些,不都是你承諾朕的!」
說完他大口地喘氣,大殿裡隻能聽到他的聲音。
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
北饒使者帶著勒託阜闖了進來。
他在秦國受了傷,兩國是否交戰就在他一念之間。
「既然我們兩國都不想交戰,就立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秦國給我北饒些東西,我便不會計較今日這些事。」
他說完,身後的使者開始宣讀。
「三千隻羊,五十萬兩黃金,千匹布料……」
秦時越踉跄一步,動作緩慢而笨拙地坐到了龍椅上,仿佛有無形的腳銬捆住了他的雙腿。
他望著地面發呆,太監如何叫他都得不到回應。
長期被藥物侵蝕,在經歷上被驚嚇折磨,他的身心遭受了摧殘。
勒託阜覺得自己被忽略,指揮著身後使者帶他上前,不顧侍衛的阻攔。
「你是想交戰?自從你們秦國沒有了孟家,哪次不是被打得屁滾尿流。
「我要得也不多,隻要你將這些東西盡數送到北饒,我就不會帶兵攻打。
「如果你不願意,那我隻能……」
他話還沒說完,一直呆坐在龍椅上的秦時越猛地站起身來。
勒託阜臉上閃過一瞬志在必得。
下一秒,就見秦時越拔出身旁的佩劍。
抬手刺進勒託阜的胳膊上,溫熱的血噴在他臉上。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秦時越眼中終於恢復了清明。
啪的一聲,劍掉在瓷磚上。
秦時越不可置信地後退幾步,聲音沙啞。
「不,不是朕。
「不。」
殿內亂作一團,官臣一擁而上。
我愣了一瞬,趕緊往外走。
秦時越會動手是我沒有想到的,接下來的計劃不能再拖了。
12
勒託阜是在一日夜裡出宮離開的秦國。
放話定會在半個月之後前來攻打秦國。
而此時,一則傳言在宮中悄無聲息地傳開。
攝政王找到一則先皇立的遺詔。
立當朝攝政王秦漢恙為下一代帝王,遺詔中根本未提一句秦時越。
兩啟遺詔的字跡與先皇都相符,章印也為真。
這條消息一時間在宮中掀起軒然大波。
「誰會信這份遺詔,朕才是父皇欽定的天子。」
秦時越嘴唇顫抖,重重地咳嗽幾聲,深呼吸調整著情緒。
他很清楚,兩封遺詔都是先皇手書。
不過,他的並不光彩。
幾天前他大病一場,早朝時直接吐了血,身子內裡嚴重空虛。
就連行走也需要人幫助。
秦漢恙垂頭作揖。
「皇上身體有恙,還不來人?
「今日便就到此結束,皇上情緒不可受刺激。」
接著,幾名侍衛上前將秦時越攙扶離開。
沒有官臣出聲阻止,他的權力早就被一點點架空。
秦時越無能狂怒地叫囂著,被人攙扶進寢殿。
他躺在榻上,側頭猛烈咳嗽著,鮮血從他喉嚨中吐出。
我冷眼旁觀這一切。
「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分明知道,自己的詔書才是假的。
「若沒有父親的幫助,你怎會坐上天子之位。」
躺在榻上的秦時越雙眼驚恐地看著我。
我端著已經放涼的藥碗,拿著湯匙攪拌。
「絕望嗎,一步步走向絕境卻無力回天的感覺。
「可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秦漢恙已經很多年不顧朝政。
這次我借兄長之名求到他面前,才尋得他的幫助。
好在他願意幫我。
我將藥灌進秦時越嘴裡,看著他如數吞下。
「放心,我會讓你活下去的。
「皇位一直會是你的,隻要你活著。」
13
第二日,我整裝待發帶將前往邊關。
一個月時間,我們將士順利拿下北饒曾搶奪的三座城池。
北饒將士接連退敗,大本營越來越靠近他們地界。
潛入敵營的線人回來時,我特意讓將士宰了三隻羊慶祝戰勝。
幾日前還在戰場上揮灑鮮血將士,兩杯酒下肚後便圍著篝火唱歌起舞。
「將軍,今日勒託阜沒有出營,他一直在邊關,昨日才知曉他弟弟收回了兵權,北饒已經不想和我們交戰了。
「可勒託阜卻執意交戰,發生了衝突。」
我看著北饒地圖,抿了口酒。
「他們的支援大概三日內到,明日晚進攻,把勒託阜活著帶到我面前。
「也不一定是支援,不是支援就更好辦了。」
我隻要將兄長的屍身帶回秦國。
還有勒託阜的屍首,我必定親手砍下。
我們迎著夜色打了北饒個措手不及。
隻得叫人出來與我交流。
「讓勒託阜洗幹淨脖子提頭來見我。」
我坐在馬上, 望著他們營地。
「據我所知,幾日前你們糧庫著了火, 已經撐不住三日, 如果還想繼續打我也奉陪。」
那人神色僵了一瞬。
我就是在赤裸裸地說, 糧庫我派人燒的。
自己管理不當讓我有了可乘之機。
果不其然, 勒託阜最受不了有人挑釁, 臨近天邊泛白時,他坐著轎輦慢慢靠近。
「你兄長的屍身我帶來了, 一直被保護得很好。
「這不是你的目的嗎,你得到了你想要的, 不如就此結束交戰。」
說完, 一位將士抱著檀木盒子騎馬靠近。
身旁的人靠近, 確認無誤後抱著盒子再回到我身邊。
我視線一直落在勒託阜身上。
「我想要的,是你的腦袋。」
「你不要欺人太甚!」
兩方僵持著, 下一秒他後面塵土飛揚, 馬蹄聲奔騰。
勒託阜臉上瞬間揚起一抹笑,朝我喊道。
「看見了吧!現在來的都是我們北饒戰士, 你若現在離開我還能放你一命。
「不然你隻能到地下見你兄長了。」
我眯起眼, 塵土揚起擋住了視線, 我看不到來了多少將士。
卻見一個騎將手握一枚玉石來到軍隊最前方, 便聽到他喊。
「眾將士聽令, 北饒易主,兵權在此。
「新皇不願看你們苦受戰難,收兵回北饒!」
那人轉過身來, 吩咐身旁手下給我傳話。
「勒託阜已是罪人,屍首任憑處置, 但我們要將他屍身帶回去交差。」
我沒有看勒託阜絕望帶著懇求的眼神,直直將他頭顱砍下。
身後將士敲打著鐵甲, 歡呼著這次勝利。
這場戰爭歷時三個月。
我終於能帶兄長回家。
14
三個月裡, 秦漢恙掌管朝政將內政打理得很好。
秦時越也還活著。
不過他在發了一次高燒後,便稱自己什麼都忘了。
「錦桉!你終於回來了,這次怎麼離開了這麼久!」
秦時越從殿內出來迎接我時,我有一瞬間恍惚。
仿佛回到了從前,我每次隨父親回來時, 他就會抱怨我的離開。
「孟伯怎麼沒來看我, 有什麼事比我還重要?」
他不滿地說著。
我清醒過來, 看著他一字一句。
紅蓋頭被掀起後,入眼便是秦時越泛紅的雙眼。
「—國」「你都忘了?這些事你怎麼能忘?」
他臉上僵硬了半分。
我不給他說話的時間,轉身離開。
失去記憶?那我就幫他想起來。
我要讓他一輩子活在悔過中, 備受折磨地活著。
我找了個人記下他是如何殺了自己的良師, 如何變成傀儡,整日念給秦時越聽。
可國家不可一日無主。
秦漢恙有這個出眾的能力, 也有先皇的詔書。
在我的懇求下, 他隻提了一個要求。
「我想帶走孟懷玉。
「我知曉她是女兒身,你放心,我答應過她,不會跟她一起離開。」
我看著他沉默了許久, 才應了下來。
這年,昌儀三十六年。
國家繁榮,人民安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