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我回來的第二年，裴迦言又開始尋歡作樂。

別人問他，不怕我再離開嗎。

他輕笑：「裝可憐就能哄回來，誰還在乎？」

「要不是她最像苒苒，我才不會去追。」

我再次明白，浪子是不會回頭的。

何況是為了我這個替身。

還好，我也在騙他。

心軟和舍不得他，都是演的。

1

裴迦言追回我這事鬧得滿城風雨。

向來桀骜灑脫的小少爺，當著所有人的面紅了眼眶，發瘋一般上街攔車，連性命都不顧。

隻為了求我留下。

他們都說，裴迦言這回是真的栽了。

言猶在耳，不過一年。

萬事都回頭。

他又開始夜不歸宿，身上沾染不同的香水味道。

Advertisement

每每問起，也隻是搪塞哄騙。

「都是應酬，逢場作戲。」

「遙遙，你連這點信任都不願意給我嗎？」

裴迦言學會了示弱和發誓：

「倘若我騙你，就叫我出門被車撞死。」

他確實沒有騙我。

因為，我也在他逢場作戲的名單裡。

熟悉的包廂外，我聽得清楚，看得真切。

裴迦言身邊擠著年輕的女孩兒，霓虹色的光斑落在他們身上。

他微微張嘴，便有人銜著酒杯貼上去。

欲望流動，糾纏不清。

有人笑問：「裴少，你又這麼玩，不怕那位知道了難過啊？」

裴迦言喉結動了動，推開身前的女孩，笑容輕描淡寫。

「隨便，反正裝裝可憐就能哄回來，誰會在意？」

「不過一個替身罷了，要不是她最像苒苒，哪怕她死了，我都不會多看一眼。」

玩弄感情的人最是張揚。

裴迦言卻很快收斂，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的女生，輕聲解釋：

「苒苒，我現在不會這樣了，因為你回到我身邊了。」

他口中的苒苒，就是蘇苒。

也是裴迦言等候了三年的白月光。

蘇苒聽完後微微皺眉，不贊同地道：「阿言，你太荒唐了。」

「哪怕她跟我再像，也都不是我，你這樣做，不隻傷害了她，也傷害了我。」

「別再這樣了，答應我，好嗎？」

溫柔的語調和笑容，裴迦言抵擋不了，滿心滿眼都是蘇苒。

所以當他轉過身看到我的時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平靜地上前，指著蘇苒開口：

「她是誰？」

音樂配合地停止，角落裡竊竊私語。

「又要鬧了？」

「上次也是這樣吧，不過依我說，林遙真的比不上蘇苒。」

「小家子氣就是這樣咯。」

尷尬的沉默裡，隻有蘇苒主動起身，向我伸手。

「你就是林遙吧，我聽過你的事，啊！」

她驚叫起來，借著我揮手的力，順勢摔倒下去。

「苒苒！」

「啪！」

一個結實的耳光落在我臉側。

裴迦言怒意極盛，咬牙切齒地對我道：

「滾。」

2

我走得很狼狽。

被潑了酒，隨意撕扯。

要不是蘇苒開口，大概還要多挨一耳光。

我在嘲諷和辱罵聲中踏出包廂，腳步一轉，閃身進了隔壁。

漆黑安靜，空無一人。

所以便聽得清楚，一牆之隔的地方，他們如何談論我。

「上次也是這樣，裴少喝醉了，把一個姑娘認成苒姐，林遙就吃醋大鬧。」

「她也配？替身罷了，還不是沾了蘇苒的光。」

「苒姐，你不知道，裴少還被她故意刁難，差點當眾給她跪下呢。」

蘇苒又驚訝又心疼：「阿言，你何必這麼委屈自己？」

「因為她像你。」

裴迦言的聲音響起，他說：「但她永遠比不上你。」

我面無表情，蜷縮成一團。

直到他們散場離開，一道白色的身影走到我面前。

蘇苒臉上的溫柔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傲慢。

她丟給我兩張銀行卡。

我輕聲提示：「多了一張。」

「就算醫藥費吧。」蘇苒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輕笑著評價，「演得不錯，我很滿意。」

我從一開始出現在裴迦言身邊，就是蘇苒授意的。

她要追隨一個很重要的人出國，放心不下裴迦言。

「總歸他都會找替身，不如找個我安排好的。」

蘇苒花了不少心思訓練我，模仿她的動作神態，飲食穿搭。

直到八分神似，就連我照鏡子，都覺得那是她。

「隻要你聽話，做好這個替身，你哥哥的下落，我自然會告訴你。」

「而你欠的債，我也會幫你還。」

蘇苒實在知道怎麼拿捏我。

我按照她的安排，在夜場偶遇裴迦言。

從英雄救美，到救風塵，不過是一抬頭的區別。

裴迦言將我帶在身邊，喜愛的同時，又因為我的出身而多了一分憐惜。

他帶我兜風，在深夜的星空下唱歌。

我沒有見過海，他就臨時更改生日派對的地點。

一伙人滿頭霧水地趕過去，圍觀裴迦言忙前忙後地放煙花。

絢爛奪目的光彩，我看得出神。

他從身後抱著我，呢喃道：

「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我突然一個激靈，掙脫出來。

「怎麼了，遙遙？」

裴迦言的面容在煙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我無比羞恥地意識到，我動心了。

裴迦言在自己的生日派對上，準備了蘇苒喜歡的一切。

每一道菜，每一曲音樂。

甚至每一個看向我的眼神。

都在提醒我。

林遙，你隻是一個替身。

那晚我哭到幾近失聲，裴迦言以為是哪裡重了弄痛了我，小心翼翼地哄著。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想過，生平會有這麼柔情的一面。

但沒有展示給心愛的白月光，平白便宜了我這個替身。

我咬了咬牙，主動吻了上去。

清醒著放縱自己，直到那個女孩出現。

她摔倒在喝醉的裴迦言腳下，驚慌抬起的臉龐，像極了蘇苒。

也是同時，口袋中的手機振動起來。

是蘇苒的專屬提醒，可我顧不上看，抱著期待地轉頭。

裴迦言神情恍惚又懷念，伸手環抱住那個女生，口中呢喃道：「苒苒……」

兩個字，當頭棒喝。

就像暴露在傾盆大雨中，呼吸都艱難。

蘇苒的短信一句接著一句。

【給她制造機會。】

【別耍花樣。】

【否則，你永遠也別想知道你哥哥在哪。】

3

我回到裴迦言的房子裡收拾東西。

這件事做第二遍，倒是比上一次還熟練些。

那個女孩是蘇苒敲打我的工具。

託她的福，我得以從這段不該產生的感情中脫身，想起自己的初衷。

找到哥哥，才是我要做的事情。

我在心裡默念著抱歉，差點就要昏了頭，把哥哥忘到腦後了。

他那麼在意我，肯定會生氣不開心。

蘇苒的指示，是讓我吃醋，扮演恃寵而驕。

接著賭氣離開，正好退場。

可沒有一個人想到，裴迦言會去追我。

他丟下了那個更像蘇苒的女孩子，不顧勸阻地飆車過來，截住了我。

「林遙，林遙！」

我錯愕地看著窗外，對上他滿是紅血絲的雙眼。

「別走，不要走。」

他敲打著車窗，聲音嘶啞到快要嗚咽。

「遙遙，求你，別走……」

而現在，我提著行李箱轉身，和他四目相對。

沉默暈開，擦肩而過的瞬間，裴迦言伸手。

「不過打了你一巴掌，又鬧什麼？」

「林遙，我怎麼發現你脾氣越來越大了，乖一點，好不好？」

我驚訝地看過去，不知道他怎麼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裴迦言已經開始了找補和解釋。

就像這一年內他做過的無數次。

「我和苒苒那麼久沒見，不能讓她受委屈。」

「隻是一時失控才打了你，別生氣了，原諒我吧。」

裴迦言搶過我手中的東西，再分門別類地放回去。

還向我展示成果，說自己記得可清楚了。

我隻好給蘇苒發消息，告訴她，我走不了。

那邊的回復很快。

【……先別動，等我消息。】

我看著裴迦言的背影，手指飛快移動。

【好，得加錢。】

4

等消息的期間，我聽說，圈裡最近有件事。

陸家當眼珠子一樣疼的小少爺回國了。

接風宴席擺了好大陣仗，我隱在角落裡，無不驚嘆。

人群中的蘇苒，落落大方，笑容溫婉。

明明是那麼傲慢的人，做戲也能到這種地步。

這點，我的確是比不上她。

隻是我不明白，她為何要把我叫到這裡。

就連裴迦言都沒辦法帶我進來的地方，蘇苒卻儼然像半個主人。

直到主角登場，蘇苒殷勤又細致地上前，接過佣人手中的輪椅。

輪椅上坐著的，就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陸西眠。

聽說他身體不好，不得已出國療養。

陸西眠眉眼冷淡，神情似乎有些煩躁不安。

在蘇苒低頭說話時，皺眉地躲開了觸碰。

從我的角度，能看見蘇苒失落的神色一閃而過。

而人群中的另一邊，裴迦言臉色不悅。

我突然抓住了什麼，拼湊齊了整件事情的全貌。

原來，我不過是他們豪門情愛中的一環。

蘇苒出國追愛，擔心備胎變心，便找了替身，時時刷臉提醒。

裴迦言，就是那個備胎。

而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卻為了陸西眠忙前忙後，還不被領情。

他可不是要臉色難看嗎。

我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被震動的手機制止。

是蘇苒，她要我發揮最後的餘熱，在她講話時，上前潑酒。

好爛俗的戲碼。

我卻隻能遵守。

因為她的最後一句話。

【做完這個，我就告訴你哥哥的下落。】

【好。】

我點擊發送，端好酒杯，撥開人群。

一個愚蠢貪婪，惡毒嫉妒的女人該是什麼樣子？

我知道。

表情要猙獰，語氣要兇狠。

動作粗魯，出手迅速。

「蘇苒，你這個賤人——」

「啊！」

冰塊混著酒液落在她的身上，裴迦言第一個衝了出來，護住顫巍巍發抖的蘇苒。

「林遙？怎麼是你？你怎麼在這裡？」

反正不是為了你。

我依照設定，抬手要打出那個耳光。

可下一秒卻猛然僵住。

輪椅上的那位金貴至極的小少爺陸西眠，撐著把手站起來，伸手抱住了我。

他的耳朵貼著我的心口，緊靠著的身體像是長了手腳的冰塊。

陸西眠發出一聲喟嘆，滿足地閉上雙眼。

「聽到了。」

「心跳。」

5

陸西眠這個舉動震驚全場。

連帶著那聲呢喃低語，都變得像炸雷落地。

他貼著我的胸口，體溫透過衣衫熨帖皮膚，冷得我一個哆嗦。

「放手！」

「別動。」

陸西眠閉著眼，手臂力道漸漸變小，連聲音都弱了下去。

「讓我聽一會兒……」

聽什麼？

我滿頭霧水，下一秒，像個無尾熊一樣扒著我的陸西眠突然往下滑，好險沒把我拽倒。

本來要推開他的手反射性變成了拉扯，動作變了味，周圍人也回過神了。

「放開她！」

裴迦言最先上前，一下甩開了蘇苒，兩步就衝過來。

隻是還沒觸碰到，就被陸家的保鏢攔了下來。

誰人不知，陸家把小少爺當成眼珠子護著，走到哪都是身前身後的護衛。

裴迦言討不到好，隻能忍下來。

他的眼底泛起赤紅的怒意，強裝冷靜地對我伸手：

「遙遙，過來，到我這邊來。」

習慣的命令語氣，仿佛看不見我處在什麼境地。

永遠都是這樣。

可我已經不會再回應他了。

陸家的管家在此刻姍姍來遲，在得知陸西眠睡著後，神色驚訝，轉而請我一起將陸西眠送回房中。

「拜託了林小姐，希望您配合我們。」

竟有些懇求的意味。

我不明就裡，對這個猝不及防的發展也不知道如何應對。

先前的鬧事人設一下尬住，沉默之際，管家又再次重復。

但這次他的語氣不卑不亢，保鏢也配合地圍了上來。

潛臺詞就是，不配合的話，他們也略懂一些手段。

沒辦法，我隻好點頭。

但是，這場戲總要有人演完。

蘇苒環抱住自己，微微發抖地看向我，可憐又堅忍。

「林遙，不管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但阿眠他是無辜的，請你明白這一點。」

我忍下想笑的衝動，配合她露出小人得志的表情。

「哼，我們的賬一會兒再算。」

6

安靜的房間裡，呼吸聲規律而清淺地起伏。

我背靠著床頭坐著，一隻手被陸西眠抱在懷裡，他的耳朵貼著我的手腕內側，像一個巨型的智能手表。

唯一功能是監測心率。

嗯，或許還得再加一個，定位手機。

陸西眠在它震動的第一時間就皺起了眉，閉眼伸手，精準地就找到了聲源。

我還沒做出反應，屏幕就豎起在我面前，瞬間解鎖。

「還給我！」

「等等。」陸西眠撐起身，耳朵和肩膀還夾著我的手腕，姿勢滑稽。

他指著聊天框裡蘇苒發來的信息，問道：「多少錢？」

「什麼？」

「蘇苒給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

「哈？」

陸西眠沒什麼耐心的樣子，大概是起床氣。

但我也不想慣著他。

誰沒點脾氣了。

我哼了一下，放慢了語調故意膈應他：

「怎麼，堂堂陸少爺，也學人家找替身？」

「不過可惜了，我隻會模仿蘇苒。」

陸西眠一愣：「這跟她有什麼關系？」

他把手機丟回我懷裡，仍然抓著我的手不放。

手腕內側的皮膚長久地被擠壓，泛著殷殷的紅色。

陸西眠開口，說跟蘇苒無關。

「跟其他人也沒有關系，隻有你和我。」

「我想要你陪我睡覺。」

我：「……」

「陸少爺，我不賣身。」

「你想什麼呢！」

陸西眠突然臉紅，一下撒開了手。

「不是那種，那種睡，是純潔的，樸素的睡覺，但是……」

「但是什麼？」

陸西眠眼神遊移，竟然有些結巴。

「就是，睡的時候，我必須趴在你這兒。」

他邊說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