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聞言，像是被點醒的夢中人，腳步猛地頓住。
聲音顫抖地說道：「對啊，為啥隻給我打電話說我被騙了，你們卻安安靜靜、啥事沒有呢？難道……難道你們壓根就沒投資，隻是合伙忽悠我一個人往這坑裡跳？」
婆婆這話一出，舅舅一家三口頓時神色大變。
舅舅的臉瞬間煞白，眼神慌亂地左顧右盼，就是不敢與婆婆對視！
婆婆看著他們這副做賊心虛的反應，心中的懷疑徹底坐實。
「果然，你們這群沒良心的，果然是騙我投資了！你們為啥要這麼做啊？是不是從中拿了人家的好處費，見錢眼開，連親姐姐都能下得去手忽悠，你們還是人嗎，趙立軍！」
老公在一旁聽明白前因後果後，氣憤又無奈。
「媽，當初我和小玉不是勸誡你了嗎？
「這種前期給你點甜頭，讓你嘗到點小恩小惠，等你被迷了心竅，心甘情願把兜裡的錢都掏出來的時候，人家立馬就腳底抹油，卷錢跑路了，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公公氣得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我立馬掏出救心丹喂了幾粒，公公服下藥後，過了好一會兒，神色才稍稍得以緩解，順了順那依舊急促的氣息。
公公抬眸，直直望向婆婆，眼裡滿是壓抑許久的怒火與失望。
開口說道：「趙麗紅，兒子兒媳我們三人的話，你從來不聽。
「我們說一句，你有八句話等著，別人放個屁，你都聞聞覺得是香的。」
公公頓了頓，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提高了音量，字字擲地有聲。
「今天，我陳江海要和你離婚，那十萬你願意怎麼解決是你的事情。
Advertisement
「我一分都不會少，我不能虧了孩子們！
「大半輩子了，我一直忍著，今天，我是忍無可忍！」
誰都不曾料到，平日裡對婆婆言聽計從、唯唯諾諾的公公，竟能說出這般決絕的話來。
我下意識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老公，衝他使眼色，示意他趕緊勸勸，別讓事態愈發嚴重。
可老公接下來的反應，更是讓我始料未及。
老公說：「爸，我支持您的一切決定！媽，往後，您好自為之吧！」
這一番操作，把我看得一頭霧水。
我剛想張嘴說點什麼，老公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衝我搖了搖頭。
婆婆和舅舅一家聽完話，直接蒙了。
尤其是婆婆，她大概做夢都沒想到，一輩子都順著她的公公，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她的面子狠狠踩在腳下。
「陳江海，你以為我願意和你過呢？離就離！
「還有你，陳龍，我白養了，你們都滾！」
一旁導遊聽不下去了，說：「都別吵了，當你們家炕頭了？想吵回家吵去！」
婆婆聽完，直接號啕大哭起來。
可惜，沒有人理會，舅舅一家也不敢出聲，低著頭！
11
到達酒店後，婆婆以為公公還會哄她。
然而，她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公公冷著臉。
公公拿著手機，正一字一句、條理清晰地跟民政局工作人員溝通，預約辦理離婚手續的具體時間。
婆婆見公公來真的，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可她那要強的性子哪肯輕易低頭。
依舊不甘示弱，嘴上說著離就離。
有了公安局的傳喚，旅途不得不提前結束。
到了公安局，直接亂成了一鍋粥，婆婆哭鬧不止，怪人家宣傳防詐意識不夠，怪我們不勸阻。
說著拿手指向我們。
「你們一個個的，就不知道勸勸我，眼睜睜看著我犯錯啊！」
我實在聽不下去，回懟：「這會兒倒會怪別人了，怎麼不怪帶你賺錢的人呢？」
婆婆被我這一嗓子喊得一怔，像是突然被點醒了一般。
這才想起牽頭這事兒的舅舅一家。
隨著警方深入調查，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原來，舅舅從頭到尾就是在給詐騙團伙「拉人頭」。
靠著每拉一個人入局，就能從中獲取一筆不菲的好處費。
他哪管對面是真心搞投資還是蓄意行騙，隻要好處費穩穩進了口袋，便拍拍屁股走人，全然不顧他人死活。
就連自己的親姐姐都成了他賺取私利的工具。
我們在做筆錄的時候，陸續也來了好多人，見到舅舅和小姑子沒有一個不喊打的！
原來舅舅和小姑子竟把身邊的親人、朋友、同事，全都拉下了水。
如今鐵證如山，他們這幫信罪算是坐實了，任誰也跑不了，隻能乖乖接受法律的制裁。
警察也明確說，這個錢八九不離十是要不回來了！
讓婆婆做好最壞打算，並進行了教育。
12
出了警局，婆婆淚眼婆娑。
公公語氣裡不帶一絲溫度，平淡說道：「正好證件都齊全，喏，這民政局就在旁邊呢，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天就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婆婆直到這一刻，才徹底明白公公並非在嚇唬她。
雙重打擊，直接讓婆婆崩潰！
隻見她雙腿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癱倒在地，號啕大哭，死活不去。
公公見狀，說：「你要是還這麼犟，死活不肯去，那就等著我起訴離婚吧！到時候法庭上見，也沒什麼好商量的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婆婆見公公鐵了心，把希望轉移到我和老公身上。
「龍啊，小玉，你們快勸勸你爸，我都這麼慘了，他竟然要和我離婚。
「我不活了，我去死！」
說著，她作勢就要往一旁的牆上撞去。
這時，老公突然嗷一聲，嚇得我差點蹦起來！
「媽，你鬧夠了沒！這些年你向來都是特立獨行，做事隻圖自己舒坦，自私自利到了極點。
「還老是自以為是，覺得自己什麼都對。
「我們幾個對你那是掏心掏肺的人不管做什麼，在你眼裡都是不對、不行、不好的。
「旁人隨便說句話，都比我們在你心裡有分量！
「事到如今，你怎麼就不能在自己身上找找問題呢？」
老公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情緒，繼續說：
「爸這次心意已決，我根本攔不住。
「你要是真想繼續把這個家維持下去，就得深刻檢討自己，改掉那些臭毛病，要是爸看到你的改變，說不定還能回心轉意。
「話我就說到這兒了，接下來怎麼做，你自己掂量著吧。
「要是你還是固執己見，以後我們也隻能分開孝敬你倆了。
「這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說完，拉著我也走了。
我低語：「老公，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老公說：「今天如果再仁慈，咱們三人今後不會有好日子過！
「她再這麼鬧下去，你會對我越來越抱怨，咱倆的矛盾也會越來越多，最後也會走向離婚。
「我不想和你分開，所以必須解決這些問題！
「就算她們真分開了，一個是咱爸，一個是咱媽，該盡孝的時候我不會躲起來！」
13
婆婆還是乖乖回了家。
番瀉葉的後勁很大，婆婆進門直奔廁所開始一頓噼裡啪啦的驚雷。
好半晌，婆婆才扶著牆，腳步虛浮地挪了出來，一隻手還緊緊捂著絞痛的肚子。
一步一步走向廚房要做飯。
我知道拉完以後的虛弱，不忍此刻讓她一個人做飯。
我趕忙也跟到廚房，想著搭把手幫襯幫襯。
本以為婆婆又要像往常那般，對我做的每個動作、每個步驟挑三揀四、指指點點。
可這次，她隻是抬眼看了看我，嘴唇微微顫抖。
半晌，開口說道：「小玉，媽謝謝你幫媽擦褲兜子！」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更多的卻是從未有過的誠懇。
飯桌上，也第一次對我做的菜進行了誇贊。
在接下來的這一個月裡，家裡的氛圍悄然發生著轉變。
婆婆和公公正常相處，再沒提過那傷人的「離婚」二字。
婆婆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要改變自己。
好幾次，話都到了嘴邊，眼看著嘴巴都張開了。
可瞧著旁人的神色，愣是咬咬牙，把那些挑剔、數落的話咽了回去，努力學著去尊重家裡每個人的想法和做法。
就說上周，我在廚房忙乎著做魚，一不留神，竟誤把醋當成醬油一股腦倒進鍋裡。
她湊近瞧了瞧鍋裡，反倒笑著寬慰我：
「這加把糖進去，不就正兒八經成糖醋魚啦，味兒說不定還更獨特呢，別慌。」
還有一回, 公公興高採烈地抱回一箱葡萄。
結果翻開一看，上面擺得倒是齊齊整整、顆顆飽滿, 底下卻藏著好些爛的。
換作從前，婆婆指定得跳腳埋怨。
可這次, 她二話不說，拉著公公, 風風火火就抱著葡萄去找攤販子理論。
據理力爭, 那維護自家權益的勁頭, 透著股別樣的颯爽。
老公給我買了兩條裙子，她也中肯地對其中一條做出了誇贊。
她又指著另一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這條嘛, 看著是不太適合你，尺碼好像大了些, 穿著拖沓。
「要不送媽媽吧，媽媽可喜歡這款式了, 回頭媽媽再給你買條合心意的。」
今早，婆婆又要煮茶蛋，我剛想準備阻止。
婆婆連忙說：「玉啊，媽查了, 這不是綠茶，這叫番瀉葉！
「你下次買的時候可讀好說明書再買, 估計上次就是因為它媽才拉褲兜子！」
婆婆提議煮些茶葉蛋，說是方便攜帶又能填飽肚子。
「全找」14
日子一天一天好起來, 日子也越過越順心。
某個闲適的午後, 陽光慵懶地鋪滿陽臺，我窩在沙發裡。
心頭忽然湧起一絲好奇，轉頭看向一旁正翻著雜志的老公。
「你說要是上次爸媽真一股腦去民政局把離婚手續辦了, 可咋整呀？」
老公笑著說：「有一個月的冷靜期呢, 我們再慢慢調節唄！」
我頓悟。
「好啊你，我咋感覺這像是你和爸合伙琢磨出來的損招呢，故意拿這事兒嚇嚇媽，好讓她改改性子。」
老公先是一愣, 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為了咱全家往後能和和美美、幸福長久啊。
「你想想, 媽那脾氣，要是不使點法子, 能這麼快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主動去改嗎？咱也都是盼著這個家能越過越好呀。」
此刻，腦海中過往那些在婆家的瑣碎日常、小委屈、小摩擦。
還有老公每一次毫不猶豫站在我身後, 為我撐腰, 替我解圍的畫面。
如電影般在腦海裡一帧帧閃過。
的確, 女人在婆家的處境，恰似在風浪裡行船，過得好與壞, 很大程度取決於背後的男人能否穩穩地站在自己身後, 遮風擋雨、並肩同行。
而此刻，依偎在老公身旁，我滿心慶幸, 慶幸在茫茫人海裡，自己選對了人。
找到了這份能抵御歲月風雨，滿是愛意與擔當的依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