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事故致殘,但我不會放棄。
我有愛我的父親和未婚夫。
可結婚前一夜,有人問隋光譽:
「你真的要娶姜恩禾嗎?」
「她的腿斷了,再也不能站起來。」
他說:「我會娶她是我們這類人的體面,我會當一個好丈夫。」
「但我永遠不會愛她。」
01
他們恐怕不知道,我正在門口。
坐在輪椅上,聽他們議論我的腿。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失控般掉落下來。
有人遞給我一塊手帕,有燻過的淡淡木質香。
我擦掉眼淚,裡面的人還在講。
「那祁玉怎麼辦?」
「我知道自己對不起祁玉,隻能委屈她了。」
祁玉是祁家資助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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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在秦家,我問過祁琛,他說隻當祁玉是妹妹。
「為一個瘸子沒必要啊,是不是家裡給你施加壓力了。」
「說真的,姜恩禾心氣高,碰上這種事脾氣肯定更差。」
「也不知道琛哥怎麼忍得下來的。」
「要說為了錢也就算了,可我們在座這些人哪個又是缺錢的。」
「她真的沒有康復的可能了嗎?」
「請了國內外的醫生,都說很難。」
「算了別提這些。」
我正想推開門進去。
有人提議:「今天是你結婚前最後一晚。」
「不讓祁玉陪陪你?」
鬧哄哄的包廂瞬間寂靜。
我重新放下抬起的手。
身邊的男人不知不覺已經離開。
半晌,祁琛才開口:「你把小玉當什麼人了?」
「不許再說這種不尊重她的話。」
我還是離開了。
沒有去打擾他們最後的狂歡。
司機李叔訝異地問:「小姐給祁先生送戒指怎麼不多聊會。」
02
我和祁琛青梅竹馬,從小就訂了娃娃親。
我們從小就讀同一家幼兒園、小學和中學。
祁玉是在我們十五歲那年到祁家的。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怯生生地躲在祁母身後。
她渾身黝黑,身上穿的衣服破舊,眼神躲閃。
祁琛偷偷和我說:「我媽非要她住我們家。」
「讓我把她當妹妹。」
「真是討厭死了,誰要這個醜小鴨當我妹妹啊。」
我當時還勸他,「你別這麼刻薄,她看著很可憐。」
他彎起眼睛,瞳孔裡全是我的身影。
「你都不會吃醋的嗎,江恩禾。」
他年輕的眉眼好看得不像話。
「江恩禾,我喜歡你,我愛你。」
「一到法定年齡,我就娶你好不好?」
「我會給你一個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禮。」
從那一天起,我們正式談起了戀愛。
不是聯姻,是戀愛。
我相信我們是因為真愛才在一起。
我們會分享生活中的一切。
我和他說不能這麼早結婚,我喜歡跳舞。
我想要讓全世界看到我。
他雖然不情願,依然同意了。
他說:「老婆,我愛你,永遠都會支持你。」
「去成為那個熠熠發光的人吧!」
隻是在瓦爾納國際舞蹈比賽前夜,我被一輛疾馳而過的車撞了。
從此以後,我雙腿不再能站立。
就在離夢想最近的舞臺。
03
剛蘇醒的時候,我想死。
我的腿沒有知覺了。
一點都沒有。
像我這樣的人,從小到大想要什麼都會有人捧在眼前。
我應該永遠耀眼。
我怎麼可以有殘缺呢?
我媽因為生我難產而死,我爸將對媽媽所有的愛都放在我身上。
我從小就是被寵著長大的。
就算我要天上的月亮,爸爸都會摘下來給我。
我麻木地看向天花板,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醫生一進來,我瘋了一樣問他:「為什麼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我還能站起來嗎?」
爸爸抱住我,要我別怕。
他把所有鋒利的東西收走。
但我想做的事情就會做到。
我打翻花盆,割腕了。
血液流出身體的時候,我後悔了。
爸爸已經失去媽媽,他不能再失去我。
祁琛坐最近一班飛機趕來。
他捧著我的臉,親吻我的淚水。
「對不起,恩禾。」
「都怪昨天公司有大項目,我不能來陪你。」
說著,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俊的臉很快顯出紅痕。
我很心疼,卻故作倔強地說:「我們取消婚約吧。」
祁琛握緊我的手,拼命搖頭。
「我來這裡就是想和你說,姜恩禾,我永遠不會放開你的手。」
「我們可以找最好的骨科醫生。」
「以後我就是你的雙腿。」
「我會陪你看世界。」
「我們回去就舉辦婚禮好嗎?」
04
可笑的是,我車禍那天,他在陪祁玉。
根本沒什麼公事,隻不過那天是祁玉的生日罷了。
那個黝黑上不得臺面的女孩在貴族般的嬌養下,從醜小鴨變成了公主。
連祁琛都愛上了她。
是什麼時候起,祁琛準備的禮物都會變成兩份。
每當我問起,祁琛總會推脫。
他會說這是祁母吩咐的。
讓他對妹妹好點兒。
他不懂在祁母眼裡,祁玉不過是個昂貴的交易品。
連這份昂貴都是她用流水的金錢塑造出來的。
祁母大概也沒想到她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愛他,所以我愛他的單純和善良。
沒想到他不是善良,他隻是愚不可及地喜歡上了祁玉。
祁玉連芝麻大的小事都會找他。
在學校裡被排擠,演出缺了重要飾品,大晚上肚子疼。
他不再覺得祁玉煩,而是覺得祁玉太過依賴他。
「沒辦法,我這妹妹就這樣。」
「我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太寵她了。」
「我家就是這樣的,以後恩禾你到我家,我們家人也會這樣對你好。」
連祁母也會順著祁琛的話說:「恩禾啊,小玉就和我的親生女兒一樣。」
她把祈玉養得很好,短短幾年就蛻變得白皙美麗。
祈玉身上帶著一份天然的柔弱和自憐。
讓看到她的男人都忍不住心疼她、呵護她。
可她不是什麼純潔的小白花。
小白花又怎麼會用小號加我呢?
這個小號裡有她所有和祁琛相處的細節。
在我車禍那天,她發了一張日出照片。
「謝謝哥哥陪我看日出。這是我過得最有意義的生日。因為你,我的每個生日都變得特殊。」
我車禍後,她每天都會發很多話。
「哥哥說他隻是因為同情選擇了她。」
「人怎麼可以因為同情結婚呢?」
「她隻是斷了雙腿,可我失去了我的愛情。」
「我想把自己交給哥哥,哥哥卻說他不想玷汙我。」
「他覺得我是最純潔的天使,可我覺得自己要為哥哥墮落了。」
因此我才會在結婚前夕親自去找祁琛。
我想要祁琛和我解釋清楚。
如今,他也不需要再和我解釋了。
我已經得到了答案。
05
第二天的婚禮如期舉行。
祁姜兩家的婚事,自然辦得隆重。
滿堂賓客言笑晏晏。
可我轉頭時背後總會傳來灼目的注視。
我知道,有同情的也有看好戲的。
助理推著我緩緩向前。
婚禮是我爸親自布置的。
以前健全的時候,覺得整個世界任我行。
等真正坐到輪椅上,才知道有多不方便。
他這樣一天一個小目標的人,為我忙了半個月。
整個場地每一處地方都可以推著輪椅走。
司儀開始播放我和祁琛相處的照片以及視頻。
播到一半時,屏幕的主角已經換了人。
是祁琛和祈玉,他們擁抱接吻。
鬧哄哄的婚禮霎那間消音。
我爸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
祁母的牙都快咬碎了,但她還是維持著笑容對我討好地說:「小禾,這些照片一定是 p 的。」
我們這樣的人,即使再生氣也要維持體面。
她恨極了祈玉,卻不會當場做任何事情。
隻要婚禮照常舉行,一切不過被人當做背後談資。
很快就會過去。
我眼眶淚水不停打轉。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祁琛流淚。
我要讓所有人看到,是我姜恩禾、我們姜家在這件事上受了委屈。
祁琛瞳孔不斷收縮,他走到我面前,想要拂去我的眼淚。
卻被我爸伸手揮開。
「走吧。」
我輕輕說。
從昨天祁琛說出那樣的話起,我和他再無可能。
即使沒有祈玉。
我江恩禾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但我需要讓所有人知道,祁琛和祈玉做了什麼。
祁琛追上來,急切地說道:「恩禾,我不能沒有你。」
我抬起眸,眼裡浮現一層冰。
「是不能沒有我,還是不能沒有姜氏集團的股份?」
「你賣身賣得太不夠專業。」
祁琛被激怒,剜了我一眼。
惡狠狠地說道:「姜恩禾,你以為有多少人會娶一個殘廢啊?」
「像我們這樣家庭的人,都會覺得丟臉。」
「你以為他們不在你面前說,就不會在背後偷偷議論嗎?」
「抱歉伯父,我弟弟說話口不擇言。」
「我來推姜小姐。」
他的聲音偏冷,聽來入擊玉般冰涼。
熟悉的淡淡木質香侵入我的空間。
「又見面了,姜小姐。」(付費點 1)
06
我說:「倒是不知道祁琛還有個哥哥。」
他把我抱上車,動作輕柔。
「我叫祁璟。」
「私生子,姜小姐不知道不為奇。」
我沒興趣知道祁家的私事。
開門見山問道:「你來這,總不會是為了要我還那塊手帕吧。」
「不好意思,丟了。」
祁璟不在意地笑了笑,拿出毯子鋪在我腿上。
「我是來和姜小姐做筆交易的。」
「我和祁琛不一樣,絕不會讓姜小姐吃虧。」
「希望姜小姐答應和我成婚。」
「事成之後你可以得到祁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微微側頭,仔細打量他。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得到祁氏股份?」
「你也說了自己是私生子。」
他大大方方地任我打量,即使被我質問,語氣依然平緩。
「如果姜小姐您願意幫我的話。」
「你不介意我殘疾?」
「姜小姐自己不介意,我又怎麼會介意。」
「到底是我高攀了。」
他穿著熨帖的西裝,身姿欣長,說話不疾不徐。
「那麼,看你誠意。」
祁璟清冷的眉目露出笑意,五官輪廓利落分明,看起來矜貴慵懶,唇微啟:「那麼,謝謝姜小姐給我這次機會。」
祁璟親自送我上樓。
說實話,我摸不透他。
我拿出抽屜裡的手帕,摩挲幾下,木棉花花紋。
我無聲笑了笑,又放回原處。
猜不猜得透又怎樣呢?
我相信他會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之前我就查過祁家的情況。
祁家有私生子這件事情,一直瞞得很好。
祁父年輕的時候談了個女朋友,家裡反對。
於是祁父私奔了。
可那種過慣了好日子的人又怎麼能忍受貧苦的生活。
沒有遊輪沒有佣人,連衣服都要自己洗。
沒多久,他就偷偷回了家。
祁父離開後,祁璟的媽媽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也是個心氣高的,沒有和祁家說。
直到祁琛已經四歲時,祁家才發現外頭還遺落一個私生子。
祁家在有繼承人的情況下,絕不會承認他。
隻是每年打給他一筆錢。
許是少年時的白月光太過驚豔。
祁父這些年一直沒忘記過祁璟母子。
隻是礙於祁家顏面和嶽丈家的壓力,隻敢偷偷去。
祁璟打得好算盤。
有姜家相助,祁家可能要變天了。
我和祁璟合作,各取所需。
07
第二天祁母就帶著祁琛、祈玉來到我家。
祁琛的臉上帶著一絲倨傲。
祈玉則是深深地低下頭。
祁母經過一夜,臉色憔悴不少。
她說:「恩禾啊,是我管教不嚴。」
「你能不能原諒我們家祁玉不懂事。」
我笑了笑,拿起一杯茶,沒說話。
大家族之間,鬧出這種醜聞,光道歉是沒有用的。
得拿出誠意來。
祁母突然甩了祈玉兩個巴掌,哭道:「對不起,恩禾,是我引狼入室。」
「以後祈玉再不會出現在你眼前,好不好。」
祁琛臉色一變,剛想說什麼,祈玉就跪下了。
「對不起,恩禾姐姐。」
「是我勾引哥哥的,他真的不喜歡我。」
「請你原諒哥哥,我馬上離開北城。」
不知道為什麼,眼前本令人很爽快的一幕快讓我心生不虞。
祁琛真幸福啊,不管做錯什麼,還有兩個女人擋在他身前。
我的眼裡帶著明晃晃的譏諷。
「沒事。」
「歡迎你們過段時間參加我的婚禮。」
「祁琛,有人心甘情願娶我這個殘廢的。」
「以後,你該稱呼我為——大嫂。」(付費點 2)
08
祁琛的臉瞬間崩裂。
他不可置信喊道:「祁璟那個私生子?」
祁母遠比祁琛冷靜,她勸道:「祁琛與你少年情分。」
「眼下他雖然做了錯事,但他終究是愛你的。」
「別怪阿姨說話不好聽,祁璟恐怕隻是看中了姜家的錢。」
他們三個人今天之所以在這裡向我道歉,難道不是看中姜家的錢和地位嗎?
爸爸在我回國之後,就將他名下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轉讓給我。
我是姜氏實際控股人。
可祁家卻擺出一副憐憫的姿態。
好像祁琛娶我,是我天大的福氣。
如今連向我道歉都這樣沒有誠意。
祁璟好歹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的道理。
祁家卻妄想用所謂的情分將我拿捏。
我確實愛過祁琛,但這份愛與我自己相比,微不足道。
我永遠最愛的隻有自己。
就像我當年選擇追求自己的夢想而推遲結婚一樣。
這就是我爸爸姜向榮教給我的第一個道理。
愛是多巴胺的作用,它給我帶來愉悅,帶來渴望、期待和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