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之後,我和他再沒有半點關系。
吃一塹長一智,回家後我立馬換了密碼鎖。
半夜,門外傳來一陣機械報警音:
【密碼驗證失敗。】
他好像喝了不少酒,說話顛三倒四的。
發現我換了密碼後,程寒癲了。
先是發泄似的踢了兩腳門。
但門實在太過堅硬,他隻好衝著門內大吼:「三年的感情,說分手就分手,你也太絕情了!
「我這麼愛你,為了你,我留在這兒工作買房,每天累死累活是為了誰?
「我又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憑什麼為了隻貓說分手啊?」
我抱著鋼筋瑟瑟發抖,聽著他在門外說愛我,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平時上網衝浪刷到的殺妻案。
我立馬給物業打了電話,說自己門口有個酒鬼在發瘋,很有可能威脅到我的人身安全,讓他們多帶點人上來。
過了一會兒,物業帶著保安上來了。
門外響起一陣叫罵聲推搡聲。
聽聲音,程寒應該是被架著走了。
「顧蔓,你等著,你會後悔的,到時候你別跪著回來求我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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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胸脯順了順氣,這話那天在派出所程寒也說過,當時我隻覺得他是在放狠話,並沒有放在心上。
但很快,我就真的後悔了。
10
自從和程寒分手後,我就一頭扎進了工作裡。
領導驚訝於我的努力,在開會時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顧蔓最近表現很不錯啊,大家都要向她學習……」
話還沒說完,眾人便都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
領導僵硬地轉過頭,發現我當真一頭扎在了地上。
從醫院醒來時,領導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看著我還有些心有餘悸,他促狹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是加班過勞心梗,沒想到是懷孕了,真是恭喜恭喜啊,到時候婚假我給你多批兩天哈~」
我:???
我還來不及解釋,領導就帶著一副「都是過來人,我懂」的表情離開了。
看著 B 超單上「宮內早孕,約 7 周左右」的字樣,我人傻了。
我在腦海裡迅速整理消化自己懷孕的事實。
首先,我得弄清楚一個問題。
孩子是怎麼來的?
我和程寒在一起三年,一直有做避孕措施。
程寒倒是說過想早點要個孩子。
但我始終覺得,人生的各項大事應該按部就班,一步步來。
我和程寒的關系還不足以支撐我去孕育一個生命。
電光石火間,我想起了程寒說過的話。
他哪來的自信覺得我一定會去回頭找他?
除非我有了不能不和他結婚的理由。
我的生理期,程寒一直記得很清楚,就連衛生巾也是他提前給我準備好的。
而我生理期一向很準,他完全可以推測出我的排卵期。
從而讓我懷上孩子。
這樣,我就離不開他了。
可怕,真的太可怕了。
11
我懷孕的事紙包不住火,爸媽還是知道了。
我媽不重樣地罵了程寒半小時。
我爸則是坐在沙發上一個勁兒地嘆氣。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發泄完後,我媽觀察著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
見我低著頭沒有說話,她和我爸互換了一個眼神,開口道:「其實如果你不想打掉的話,咱們家也養得起,就當他爸死了……」
「媽——」我打斷我媽想要去父留子的幻想,認真道,「程寒一家是什麼德行,你們也看見了,他既然能使手段讓我懷孕,足以證明他品行卑劣。如果我生下這個孩子,以後才是無窮無盡的禍患。」
我媽思考了一會兒,緩緩說:「是媽想得太簡單了。
「爸媽尊重你的決定。」
全家人意見一致後,我媽給我約了後天的手術。
手術是全麻,我雖然有點害怕,但也挺了過來。
醒來後隻覺得小腹空落落的,好像丟失了什麼。
手術後的第三天,程寒帶著他媽找了過來。
他是從我同事那得知的消息。
一進門,他就激動地握住了我的手,眼含熱淚,「蔓蔓,我們有孩子了,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我默默抽回自己的手。
程寒尷尬一笑,「你看你,都是要當媽的人了,還在生氣呢?」
我面無表情,怔怔盯著他,問出了這幾天一直困擾我的疑問:「我是怎麼懷孕的?」
他嘆了口氣,軟了聲調:「我們那兩個月用的……都被我戳了洞……
「我是太想和你結婚了,蔓蔓……」
程寒深情的樣子讓我想吐。
他媽在旁邊仰著頭,不屑地說:「都懷孕了,還拿喬呢?趕快讓你爸媽準備嫁妝吧,記得要陪嫁一套房,最好是那個什麼大別墅,這樣我們一家子都能住得下……」
程寒不耐地打斷她:「哎呀,媽,你現在說這些幹什麼?」
「喲,你還不耐煩上了,當初要不是我教你,你能這麼快當爸爸嗎?」
到今天為止,我算是領教到了程寒的卑鄙無恥。
12
看著這兩母子還沉浸在幻想中,我毫不留情地戳碎了他們的美夢。
「要孩子是嗎?想和我結婚是嗎?還想讓我陪嫁車子和房子是嗎?
「對不起,孩子我已經打掉了!」
程寒沉默了半晌,擠出一絲笑容。
「你騙我的吧?
「你騙我的,對不對?」
直到我把手術記錄拿給他,他不得不信。
程寒捏著紙張,指尖泛白。
「這是你的孩子!你怎麼舍得打掉他?」
那一刻, 程寒眼裡的心疼不是裝的。
我想, 在這三年裡,他也許真的有愛過我。
也真的想和我好好在一起。
我又何嘗不是?
可惜他對我的感情裡增添了太多雜質。
現在的他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於是我回答:「因為你不配當我孩子的父親!」
程寒他媽拍著大腿, 邊哭邊唱:「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狠心的女人,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殺!
「你還我的大孫子!」
爸媽正好來給我送雞湯, 剛好看到這荒唐的一幕,當場叫了保安, 把他們趕了出去。
13
後來程寒又來找了我幾次, 連我的面都沒見到,就被保安架了出去。
他換了各種號碼給我發懺悔短信。
說自己都是被他媽蠱惑了, 想要用孩子牽絆住我。
賣鋼筋是他不對,也是他媽逼的。
先拿貓試探我的底線,進而一步步控制我。
他說他再也不會這樣了。
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把上述言論統統稱為「鱷魚的眼淚」。
又過了不久,聽說程寒被他們公司起訴了。
他被殺豬盤騙了五百多萬,其中還有很多是挪用公款。
這下, 舉全家之力買的房子也要被賣掉還債。
自己還要面臨牢獄之災。
程寒他爸把老家的房子都賣了,就為了替兒子堵住窟窿,減輕懲罰。
可最終程寒還是被判了六年。
青年才俊原本有大好前程,卻因為一步踏錯,步步錯。
聽說程寒他媽在法庭上幾乎哭瞎了一雙眼, 大喊著是有人陷害程寒。
對此我想說, 如果程寒能抵制誘惑, 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閨蜜在電話那頭激情開麥:「真不知道程寒怎麼想的,膽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五百多萬啊!」
我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靜靜聽著。
閨蜜說了一會兒欲言又止,「這事兒和你……」
我看了看正在翻著肚皮求摸的鋼筋, 平靜地說:「殺豬盤的項目是他求著別人要入股的,錢是他自願借的, 公款也沒人按著他的手挪用, 每個至關重要的節點都是他自己選擇, 從始至終都不關別人的事。要怪隻能怪他自己。
「他對我做的那些事, 如今也算是報應。」
閨蜜深以為然。
我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刪除了幾段聊天記錄, 最後想想, 幹脆連好友一起刪除了。
我隻是提供了一個契機, 親手把自己推入深淵的是程寒自己。
聊到最後, 閨蜜突然嘿嘿笑了起來。
「老實交代,你和那個花臂大哥到底怎麼樣了?」
14
說來也巧。
某天我帶鋼筋去復查的時候, 正巧遇上了花臂大哥帶著他的貓正在打疫苗。
小貓疫苗本上姓名那一欄赫然寫著「水泥」。
就——巧巧他媽給巧巧開門——巧到家了。
花臂大哥名叫江瀾,就住在我們家隔壁小區。
所以當時程寒才能那麼快和他交易。
江瀾告訴我, 當時程寒說我懷孕了, 不得不忍痛賣掉鋼筋。
如果沒人買的話,那他隻能把鋼筋送給鄉下親戚。
江瀾見鋼筋可憐,於是花兩萬塊錢買下了它。
誰知道他們之間的緣分隻有短短不到一天。
「你那個男朋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所以我才在電話裡宰了他兩刀……」
我提醒他:「是前男友。」
掛完電話後,我又選了幾張鋼筋可愛賣萌的表情包,附上我媽的轉賬截圖,發了個朋友圈。
「(這」江瀾總會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驚喜地對我說:「好巧啊。」
久而久之,鋼筋和水泥成了好朋友。
我和江瀾也互換了聯系方式。
我不是那麼遲鈍的人, 世界上哪來那麼多巧合?
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謀已久。
閨蜜擔心我這個戀愛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又開始操心起我的終身大事起來。
我不知道未來和江瀾會發展到哪一步。
但就像現在一樣。
春色正好,鋼筋和水泥在草地上撲蝴蝶。
我和江瀾在旁邊笑。
這樣就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