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的要務,大多是幫助族人調解矛盾。
例如鄰裡矛盾、夫妻矛盾等等。
一開始我很不自信。
鳳辭說:「放心,有我呢。」
然後,他頂著那張厭世臉,陪我一起奔波在各家各戶。
我負責講道理,鳳辭負責擺臭臉。
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效果居然出奇地好。
半年過後,我收到了姑姑從人間寄來的信。
她和道侶打算在某個小鎮定居了,那裡依山傍水,聯通六界,很是熱鬧。
她邀請我和鳳辭去他們家參觀。
我看著她留的地址陷入了沉思。
這不巧了嗎。
悠山城,那是我師門所在之地。
半年多沒見,師父他老人家還好嗎?
當初師父把我交給鳳辭的時候,特意囑咐他好好照顧我,想必師父早已知曉我的身世,也知道我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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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鳳族後,給師父寫過一封報平安的匿名信,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交流。
如今已經過了半年之久,我很想他。
我決定回去看看。
到達姑姑家後,他們夫妻二人熱情地招待我們,跟我們分享了他們雲遊四海時的趣事。
我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感慨道:
「真羨慕你們,感情這麼好。」
姑姑揶揄地打量著我和鳳辭:
「你和阿辭發展到哪一步了,準備何時成親?」
「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男女之情是我心裡的禁忌,我一直不願意去面對。
因為吃過一次教訓,怕了,不敢再冒一次險。
鳳辭仿佛看出了我的顧慮,他從不在我面前提起這些,即使他是族裡為我選中的道侶。
姑姑表示理解:「沒關系,你們的一輩子還長,可以慢慢來。」
告別了姑姑後,我們啟程去看師父。
重生後第一次回師門,空手去不太好,我打算去街上逛逛,給師兄師姐們買點禮物。
悠山城很大,大到我整個夢裡都裝不下。
悠山城又很小,小到,我隨意走進一間首飾店都能遇見故人。
隻是我怎麼也沒想到,我回到悠山城見到的第一個故人居然是軒曄。
隔著一排貨架,軒曄抱著佩劍,正在陪一個小姑娘挑首飾。
小姑娘挑來挑去,突然扯了扯軒曄的衣袖,向他徵求意見。
「軒曄哥哥,這兩對耳墜哪個好看?」
軒曄抬眸一看,揚了揚下巴示意道:
「紅色的更適合你。」
小姑娘噘了噘嘴唇,不滿地嘀咕道:
「就知道你要選紅色,每次都讓我選紅色,可是我更喜歡鵝黃色!」
鳳辭淡淡瞥了一眼我手裡拿著的一對朱紅步搖,眼神若有所思。
9
我訕訕地放下手中的步搖,轉而拿了旁邊那對銀白色的,往鳳辭手裡一塞,不客氣地指揮道:「你去付賬。」
鳳辭很自然地接過,熟練地走去櫃臺,還不忘叮囑掌櫃的幫我把包裝系成蝴蝶結。
這半年來我使喚他都成習慣了,現在才發覺,他的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本以為付個賬會很快,沒想到我隨手拿的東西居然會被人截胡。
軒曄身旁的小姑娘看上了我選的步搖,嚷嚷著要同款。
掌櫃的面露難色:
「姑娘,這款步搖隻剩下這一對了,您要不再看看別的?」
小姑娘不樂意了。
「我出雙倍的價錢,你把它賣給我!」
掌櫃的有點動搖,但是被鳳辭一個眼神嚇得愣是不敢接話。
小姑娘看出問題關鍵,轉而向軒曄求助。
「軒曄哥哥,人家就想要這個嘛!」
軒曄無奈地揉了揉她的頭頂,嘴上罵著死丫頭,身體卻很誠實地轉向鳳辭。
「這位道友,步搖我要了,你出個價吧。」
鳳辭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別來煩我」四個大字。
在我的印象中,他雖然頂著張面癱臉,但是性子非常沉穩,從不輕易表露自己的情緒。
這次卻能明顯感覺到,他看軒曄的眼神不太友好。
軒曄被拂了面子,臉色有點難看。
但他還是再次重復了一遍:「這位道友,請你出個價。」
小姑娘感覺到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眼神中閃過一絲滿足。
「軒曄哥哥,你有這份心就夠了,步搖我不要了。」
軒曄卻沒有退讓,說話的語氣都有些執拗,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不,你喜歡的東西,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你拿到。」
能從軒曄口中聽到這句話,我挺意外的。
他是一個挺古板的人,從來不肯為了任何人打破自己的原則。
就算是師姐也不行。
放在以前,軒曄根本不可能會為了這種事纡尊降貴。
從前我和他一起下山採買,我為了省銀子和店家討價還價,他都會板起臉教訓我,嫌棄我不懂謙讓。
我若表現出委屈,他必然會斥責我矯情。
我以前居然傻傻地以為,軒曄生性理智,不會為了任何人改變原則。
原來他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也會表現出明顯的偏愛。
小姑娘眼裡的幸福都要溢出來了,嬌滴滴地道:「軒曄哥哥最好了!」
軒曄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開心就好。」
我看出鳳辭有種想揍人的衝動。
為了避免麻煩,我決定換一家店逛。
我戴上面紗走了出去,開口喚鳳辭的名字。
「東西不要了,我們去別的店瞧瞧。」
話音剛落,我感覺到軒曄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的視線猛然轉到我臉上,直愣愣的,仿佛想把我的面紗看穿一般。
鳳辭扔下那對步搖,我們一起走出了首飾店。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小姑娘的驚呼。
「軒曄哥哥,你幹嗎去,等等我啊!」
一道黑影閃到我面前,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姑娘的聲音很像我一個故人,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請姑娘摘下面紗,讓在下一睹尊容?」
鳳辭把我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他。
「滾開。」
軒曄不為所動,依舊自顧自地開口,氣息微顫。
「是你吧,姝兒?
「習慣騙不了人的,你喜歡把繩子系成蝴蝶結,喜歡穿紅色衣服,喜歡配蘭花味的香囊。
「你的喜好我都記得一清二楚,絕對不會有錯,你就是姝兒。」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挺好奇,他到底想表達什麼。
我如他所願,摘下了面紗。
軒曄看到我的臉,剎那間就紅了眼眶。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我的確沒死,所以呢,你攔住我做什麼,再讓我死一次?」
軒曄聽到「死」這個字,面容瞬間失去了血色。
他死死攥著拳頭,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來,是想把這個給你。」
他攤開手掌,裡面躺著一對步搖。
正是我剛才打算買的那對。
10
有病。
我嘲諷地看著他:「你這樣做,不怕別人吃醋?」
軒曄指著他身旁的小姑娘,面色不改道:「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忽然,他眼裡閃過一絲了然。
「你生氣了?你若是不喜歡我和別的女子走太近,我以後都和她拉開距離。」
我很佩服他腦補的功力。
我親昵地挽上鳳辭的胳膊,微笑。
「你誤會了,我怕我夫君吃醋。」
鳳辭反手將我攬進懷裡,嗓音愉悅道:「還是夫人想得周到。」
我沒想到鳳辭會配合我演戲,而且演得還挺自然。
就……挺意外的。
軒曄指骨攥得咔咔響。
鳳辭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拉著我大搖大擺地走了。
我們又逛了幾家別的店,買了半天,總感覺還差點什麼。
我嘆了口氣:「怎麼感覺買來買去,還是兩手空空呢?」
鳳辭涼涼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有沒有可能,你買的東西都在我手裡。」
我看著他懷裡摞著半人高的禮物盒,恍然大悟。
「哦,這麼看來應該是差不多了。」
路過賣甜點的鋪子,我看到了一個和鳳辭一樣抱著一堆禮物的男子。
他旁邊的女子一臉歉疚地幫他擦汗:
「夫君,你辛苦了。」
男人笑得甜蜜:「不辛苦,夫人回娘家省親,理應多帶些東西孝敬爹娘。」
鳳辭突然停下腳步,看向兩人。
我不解地道:「你要吃甜點嗎?」
鳳辭:「熱。」
我:「?」
鳳辭:「汗。」
我跟隨他的視線,看到了一旁擦汗的夫妻。
「……」
好好好,幹活的都是大爺。
我認命地掏出手帕,踮起腳,往他臉上胡亂抹了幾下。
鳳辭垂著眼睫盯著我,狹長的雙眸透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突然感覺臉頰燙燙的,好像著火了一樣。
店小二注意到我們兩個,連忙熱情地招呼:
「這位相公也是隨小娘子回家省親的吧,來點蜂蜜糕吧,預祝二位幸福美滿,日子過得比蜜甜!」
我連忙擺擺手,解釋道:「你誤會了,我們不是……」
鳳辭搶先一步開口:「要兩斤。」
在我危險的注視下,他淡淡地解釋道:
「你師父喜歡吃。」
我呆了呆:「師父喜歡吃蜂蜜糕,我怎麼不知道?」
鳳辭別過臉去,輕笑了一聲。
半晌我終於反應過來,鳳辭好像在逗我。
剛才擦汗的時候也是。
我頓時惱羞成怒,往他腿上踹了一腳,結果疼的反而是我。
鳳辭虛情假意道:「夫人的腳還好吧?」
我噎了一下:「你入戲還挺深的哈。」
鳳辭一本正經道:「既然要演戲,那就貫徹到底了。」
……悶騷男,鑑定完畢。
11
我和鳳辭回到師門後,師父吩咐後廚做了一大桌子我喜歡吃的菜。
席間,師父問起我在鳳族的生活,我跟他講了講我在鳳族擺爛的日子。
師父表示很欣慰:「你的性子的確更適合留在鳳族。」
我問了師父一個我好奇很久的事。
「您一開始就知道,我是鳳族的人?」
師父說:「非也。為師一開始並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你偷偷將軒曄帶上山,用自己的血救了他一命我才有了猜測。因為鳳族的血有起死回生之效。最終確認,是在為師閉關修煉時,算出你有生死劫,卦象顯示死而後生。故而我把你的身體冰封在石室,等待你的族人來接你。」
原來是這樣。
吃完飯,師父讓鳳辭陪他下棋,我去後院找師兄師姐們敘舊。
時隔半年,我終於再次見到了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同門。
大家把我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地聊天,完全沒有半點生分。
不知怎麼就聊到了我和師姐掉進萬魔井的事。
大家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師姐趴在我肩膀上哭得鼻涕一把淚兩行。
「都是我害了你,如果那天我沒帶你去捉野兔,咱們就不會掉進萬魔井,你也就不會死了。」
我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
「師父說了,我命中有此一劫,和你無關。再說了,如果沒有發生這件事,我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是鳳族後裔。
「我現在在鳳族過得可開心啦,你也要向前看。」
師姐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見到軒曄了嗎?」
我點了點頭,把今日在山下見到他的事跟師姐簡單說了一下。
師姐聽完忍不住哼了一聲:
「軒曄身邊那個蠻橫的小丫頭,是他從人牙子手裡救回來的孤兒。他本來不是那種慈悲心腸的人,但是那小丫頭眉眼和你有幾分相似,他說什麼都要把人帶回來。
「當時那丫頭被人牙子打了一鞭,軒曄瘋了一般衝上去把人狠狠打了一頓,要不是師兄攔著,肯定要出人命的。
「後來他花了一百兩銀子,把人贖回來帶在身邊,取名叫念姝,寵得跟寶貝一樣。我們都知道,他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彌補對你的虧欠。
「所以你應該也見識到了,那丫頭仗著軒曄的寵愛,脾氣越發嬌縱,除了軒曄誰都不放在眼裡。」
說曹操曹操到。
小姑娘經過我們身邊時,一眼就認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