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結婚那年,窮得要命,也沒錢買婚戒。
幹脆直接在無名指上紋了一對獨一無二的戒指。
後來,他給我送了無數枚戒指。
每一枚戒指,他都會單膝下跪,鄭重地套進我的無名指。
所有人都說,他愛慘了我。
隻有我知道,他是裝的。
因為在我們無名指上紋戒指的第二天。
他偷偷回去找我的紋身師朋友,紅著眼問他:
「紋身有透明的嗎?我想在心髒那紋個名字。」
1
我身邊的所有朋友都覺得周邊鶴愛慘了我。
她們列舉了很多證據,包括但不限於:
「他的手機壁紙、朋友圈壁紙都是你的自拍。」
「而且上次聚會才十點鍾而已,他就像個門神一樣杵在我們吃飯的門外面等你,早早地來接你回家,我出去嚇了一跳,結果看到他用的是手機透明殼,裡面也放了一張你的證件照!」
閨蜜陳甜更是直截了當地說:「他真是恨不得把你的大頭照掛滿全身。」
「我的寶,我真的好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調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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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的小姐妹們紛紛點頭,個個眼紅得不得了,追著我問秘訣。
我笑笑,慢條斯理地喝了口酒問:「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如果這些小事都能讓她們這麼震驚的話。
當她們知道周邊鶴的所有銀行密碼都是我的生日。
他的保險箱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的話。
我都不敢想,她們的尖叫聲會不會掀翻這裡的屋頂。
陳甜嗷嗷喊著羨慕嫉妒恨,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說,周邊鶴的愛妻舉動已經打敗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男人了。
最後,陳甜總結了一句:「周邊鶴真的不要太愛。」
與之相反的是我對周邊鶴的態度,好像一直都很平淡。
我的朋友圈以及壁紙,全是我自己的單人藝術照。
不論是什麼密碼,也跟周邊鶴沒有任何關聯。
甚至,周邊鶴的置頂隻有一個,那就是我。
而我的置頂卻有六七個,他隻能算是其中之一。
所有人都覺得,我和周邊鶴的感情裡,他是卑微追愛的那個。
可沒有人知道,其實最開始,是我追的周邊鶴。
我正回憶著,門口卻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回過神來,抬起頭,正好對上了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站在門邊的周邊鶴。
他似乎是剛從酒局裡抽身出來,滿臉的疲憊,頭發也有點凌亂。
偏偏看向我時,卻還是朝我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我在隔壁等你。」
周邊鶴一如既往地從容溫柔:「你慢慢玩,好了再叫我就行。」
這是周邊鶴最常做的一項舉動。
也是讓我的小姐妹們最羨慕的行為。
每一次,隻要我出去玩,不論周邊鶴去做了什麼。
隻要他還在這個城市,他就會提早結束自己的行程,特意來到我聚會的場所,等我回家。
而且,周邊鶴絕對不會掃我的興致。
他隻會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待在一旁,溫柔地等待我聚會結束。
我朝他點頭表示知道了,周邊鶴也禮貌性地對我的小姐妹們點頭示意問好。
等他走了之後,我身旁的小姐們才發出尖銳爆鳴。
「周大總裁又來接某人咯。」
陳甜朝我擠眉弄眼,滿滿的都是調侃。
我笑笑,沒回答,話題很快又轉開。
說起誰誰誰的老公又找了新的情人,大概是第五個了,沒完沒了的。
其中穿插著一些對我和周邊鶴感情穩定,婚姻幸福的羨慕話語。
2
我和周邊鶴的婚姻很幸福嗎?
我半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
大概在外人眼裡是幸福的吧。
周邊鶴事事以我為先,尊重我的所有意見。
他對我的消息從來都是秒回,電話都是秒接。
公司做起來之後,更加沒有在外面拈花惹草,養什麼小情人。
就像陳甜問我的:「你到底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啊?」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婚姻生活,說出去能羨慕死一大片人!」
所有人都指責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得了便宜還賣乖。
而我煩躁得睡不著,剛翻了個身,身後的周邊鶴就在睡眼蒙眬中伸手拍了拍我的後背。
然後他動作十分自然地將被子往我的肚子上蓋。
我徹底沒了睡意,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
我試探性地叫了聲周邊鶴的名字。
他沒有反應,看樣子是又睡熟了。
我悄然靠近,鬼使神差地解開他睡衣的扣子。
可就在我的手觸碰到他胸口的下一秒。
周邊鶴猛地睜開了眼睛,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怎麼了,睡不著嗎?」周邊鶴聲音很輕,「我去給你倒杯水。」
我坐起身來,看著周邊鶴去廚房倒水的身影,沉默了良久。
溫熱的水送到我的手邊,我盯著周邊鶴的眼睛看了半晌,然後一把掀翻他遞過來的水。
半杯的水灑在床單上,浸湿床單,水漬漫延了一大片。
玻璃水杯更是被我用力地摔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響。
一般小情侶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樣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周邊鶴會怎麼樣。
周邊鶴嘆了口氣,溫聲問我:「是不是酒喝太多了,頭疼不舒服?」
他的手覆在我的額頭上,眉頭微皺,嘀咕了一句:「也沒發熱啊。」
「我給你去弄醒酒湯,床湿了,也不能睡了,你先別動,我把房間裡的碎片收拾好,你再下來。」
周邊鶴十分有條理地安排好了一切。
他的每一步動作,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大半夜的,我做出這種舉動,他也絕不會生氣。
隻會溫和地看著我,然後平靜地處理這團亂攤子。
我看著他忙碌著收拾碎片的身影,實在是忍不住開口問:
「周邊鶴,你不想跟我吵一架嗎?」
我那麼兇,那麼無理取鬧。
我大半夜不睡覺,把周邊鶴的好意連同這個玻璃杯子一起,摔了個稀巴爛。
我的聲音意外地帶了點哽咽:「周邊鶴,你為什麼不生氣?」
「不論我做什麼,你好像都無所謂。」
為什麼?你像個對我百依百順的機器人!
可是明明,陳甜的男朋友會不滿她分那麼多時間給我們。
陳甜的男朋友會因為她喝了很多酒,而跟她大吵一架。
不準她總是喝酒,總是抽煙,也不許她沒事往酒吧跑。
兩人吵架的時候,會跳起來互相擰對方的耳朵,也會在第二天和好如初。
可我和周邊鶴不會這樣,不論我做什麼。
他的回答永遠都是:「好,隻要你開心就行。」
周邊鶴從來不對我生氣,也從來不要求我做什麼。
就好像,他從來不關心,我到底怎麼樣。
「其實我一直想問的,周邊鶴,你真的愛我嗎?」
我的聲音很輕,周邊鶴的身子也微微頓住。
整個臥室靜得可怕,就像是隻有我一個人的聲音。
半晌,我才聽到周邊鶴回我一句:
「不愛的話,我怎麼會跟你結婚呢。」
「姜未,你別多想了。」
3
我和周邊鶴是大學校友。
和別人畢業就分手不同。
我們是畢業後,才正式在一起的。
那個時候我們很碰巧,都是廣漂,都很窮。
周邊鶴的專業很難找到好工作,他隻能一邊做外賣的兼職,一邊往自己心儀的公司投簡歷。
彼時,我在學校當老師,累死累活到手工資四千五。
每天晚上下了班一個手指都不想動,就隻想癱在床上休息。
剛好那時是廣州的雨季,下著大雨,我懶得做飯,幹脆點了一份外賣。
結果送了快一個小時,外賣還沒送過來。
我點開手機一看,看到外賣員的車停在我家不遠處,就是一直沒動。
反正離我家也近,我幹脆就拿了把傘下去拿。
正好撞見周邊鶴和他那輛破舊的電動車倒在雨裡。
他沒撐傘,隻披著一身單薄的塑料雨衣,整個人被雨水打湿,臉色煞白,卻還在搶救外賣箱裡面的外賣。
我幫他把散落一地的東西撿起來。
再抬頭,有些詫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周邊鶴?」
周邊鶴愣了一下,想了好半晌,才翻出我的名字。
這是我們出了大學後的初次見面。
也是這次見面,我們慢慢熟絡了起來。
從相知相識到相戀,我和周邊鶴隻用了一年。
那個時候,其實周邊鶴是不想那麼早結婚的。
他剛進入心儀的公司,事業正在逐步上升中。
可是,我懷孕了。
我仍記得我和他說這個消息時,周邊鶴臉上的表情。
他先是怔住,臉上閃過一絲迷茫,然後是不敢置信和慌亂。
最後,他收斂起全部的表情,極為認真地看著我說:
「姜未,我們結婚吧,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的。」
於是我跟周邊鶴結婚了,沒車沒房,也沒有婚紗照。
沒錢買婚戒,我幹脆帶著他去我朋友的店裡,想要直接在無名指上紋一對獨一無二的戒指。
周邊鶴對此是表示拒絕的,他皺著眉說:「姜未,你知道我比較不耐痛。」
「紋身之類的都是小孩才玩的東西,還是算了吧。」
「你要什麼戒指我借錢都給你買,但是紋身真沒必要,也不代表什麼。」
「可是。」我張了張嘴委屈道,「意義不一樣。」
我希望我和周邊鶴的婚姻,和紋的戒指一樣,長長久久的,永不黯淡。
可周邊鶴不懂,他很抵觸紋身。
周邊鶴轉頭要帶我走,我情緒低落,被他拉扯著出門後,周邊鶴看著我沮喪的情緒,站在原地良久,而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最終,周邊鶴還是為了我妥協下來,板著臉,任由紋身師給他紋上了我親手給他畫的戒指。
紋完戒指,我興奮地拍照發朋友圈,配文:「獨屬於我們的浪漫。」
而周邊鶴盯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紋身,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當時的我滿心歡喜地以為,我是嫁給了愛情。
可就在我們紋上戒指的第二天。
我的紋身師朋友突然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畫面上是昨天明明十分抵觸紋身的周邊鶴。
他偷偷回去找我的紋身師朋友,眼眶泛紅,低聲問他:
「紋身有透明的嗎?我想在心髒那紋個名字。」
4
周邊鶴瞞著我去紋身的事情。
他自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我甚至知道,他在胸口上紋的那個名字叫——謝舒意。
那是他前女友的名字。
我曾經在婚禮的隨禮名單上見過這個名字。
但是,我沒找到那個寫著謝舒意名字的紅包。
當時我並沒有太在意,直到半年後,我在周邊鶴最寶貴的一本散文集裡,看到了被小心夾在裡面,寫著謝舒意名字的紅包,還有裡面放著的一張便籤紙。
那張便籤紙上的字跡娟秀,一看就是謝舒意的手筆。
她在上面寫道:「為什麼我們總是在錯過?」
「如果我再早一點回國,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周邊鶴,我後悔了。」
翻轉到背面,上面是周邊鶴回復的字跡。
他說:「舒意,我愛你。」
「但是,這輩子我配不上你了。」
這張便籤紙被他珍重地放在紅包裡面,夾在書本頁的中間。
我愣愣地看著上面的字跡,腦子裡忽然回想起周邊鶴闲暇時翻看這本書的神情。
他總是盯著這本書的某一頁,滿眼的懷念,臉上的表情是我不曾見過的復雜情緒。
直到那一刻,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那種情緒是遺憾。
遺憾自己終於成為了有錢人。
遺憾的是和他同床共枕的人卻不是自己想的那個人。
周邊鶴把謝舒意珍藏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
對外,他還是我的「絕世好丈夫」。
體貼又溫柔,從來沒有跟我紅過臉。
可是他愛過我嗎?這個問題是存疑的。
我更相信,他對我的感情,叫責任。
我陪他玩了很久的過家家遊戲,直到此刻,覺得累了。
「我再去給你倒杯水吧。」周邊鶴沉默了一會,出聲打破了尷尬。
我卸了力,滿腹的怨念,最後卻隻化作一聲深深的嘆息。
「我不想跟你玩了,周邊鶴。」
我出聲叫住了準備往外走的高大男人。
「可能當初我們結婚,就是錯的。跟那個錯測出懷孕的驗孕棒一樣。」
周邊鶴的身子一僵,身子停在了原地,卻遲遲沒有動作。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