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這世上的有錢人這麼多,多我一個是會毀滅嗎?
我當時並沒有把那場偶遇放在心上,直到後來我和江遇在學校再遇到,他主動給我打招呼。
聽說江遇是個性子冷淡的人,有女生要他的聯系方式,他從來是一個眼神都不給的。
原來居然是會主動和同學打招呼的性格嗎?
我和他就這樣維持著這種泛泛之交的同學情誼,直到那年過年前夕,我碰到回學校拿資料的江遇。
原本我隻是遠遠和他揮了揮手就打算去操場跑步,不料江遇居然主動走過來:「放假了你不回家?」
「不回,我向學校申請了留宿。」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年留校過年了,過年期間各種兼職價格都翻了倍,正是賺錢的好時機。
「那你過年怎麼安排?」
「打工啊。」我回答得理所當然。
「年三十也打工?」
「嗯,也打工,不過那天下班會比較早。」還好比較早,能趕得上最後一班回學校的地鐵。
江遇當時什麼都沒說,直到我年三十那天,因為不著急回家過年,所以最後一個收拾好,關上酒吧的大門,轉身。
江遇穿著單薄黑色長款大衣靠在跑車上,抬手,對我勾了勾嘴角。
我那會滿腦子都是,哇,這要是還不心動,我怕不是個沒有心的機器人吧。
「你這是……」我遲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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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去過年啊。」
「你,帶我,過年?」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你不是本地人嗎?不和家裡人一起過年嗎?」
「不用。」
他拉開車門,問我:「走不走?」
我猶豫了幾秒。
其實我覺得我不該猶豫,隻是人總有一點防御機制,可能那會我潛意識覺得這樣不太好,我和江遇似乎並不是可以在年三十的夜晚單獨跨年的關系。
不過人嘛,偶爾也該要瘋狂一次。
所以我坐上了他的跑車。
不得不說,底盤是真的低,坐起來也沒有想象中舒服。
那一路上特別尷尬,我和江遇不熟,連話題都沒得聊。
但江遇全程都很自在,他帶我去了一家以夜景聞名的高樓餐廳用餐,並且是包場。
我心底隱隱有種預感,果然,用餐過半,江遇問我,要不要考慮和他在一起。
我放下並不熟練的刀叉,問他:「你喜歡我?」
他不答反問:「難道你覺得我不喜歡你?」
「是啊。」
我幹脆點頭:「而且我聽說你有女朋友吧?」
江遇畢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私生活也引人樂道。聽說他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在國外留學,兩人感情甚篤。
「我現在是單身,所以——」
我第一次聽到江遇這麼認真地喚我的名字:「羅亦萱,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7
我答應了江遇的追求,但其實很長的時間裡,我都在想,為什麼是我。
我以前沒覺得自己會因為出身自卑,但可能江遇實在太耀眼,光芒太盛,我難免會產生陰影。
因為這個原因,我喜歡他,卻不敢愛他。
我和他的相處也很平淡,我沒談過戀愛,雖然也看過無腦小甜劇,但每個人性格底色不同,雖然我也很想讓江遇親親抱抱舉高高,但我實在是做不到。
江遇這個人吧,忽冷忽熱的,有時候對我很好,有時候對我又很冷淡。
於是我難免會自我懷疑,自我內耗。
直到某一天,我面前突然出現一位精致靚麗的女子。
她的眉眼給我一種奇妙的熟悉感,我盯著她看了很久,終於反應過來。
哦,我和她有一點相像。
她大大方方地走到我面前,朝我伸手,自我介紹:「羅亦萱對吧?你好,我叫梅慄,是江遇的女朋友。」
我眨眼。
她是江遇的女朋友。
那我是誰?小三?
梅慄邀請我去喝咖啡,咖啡廳裡,她坐在我對面,仔仔細細將我打量完,才滿意地開口:「不愧是我選的替身,這種似像非像的感覺簡直完美。」
我那時的表情一定很呆,因為梅慄笑出了聲:「你還不知道吧?江遇之所以和你交往,是我要求的。」
她說她留學的壓力很大,因為異地,和江遇的感情也出現了很多問題。
學業和愛情的雙重壓力,實在讓她分身乏術。那次她回國陪江遇來學校,恰好看到我走出校門,頓時就覺得我是個好人選。
我瞪大眼問她:「你們有錢人都這麼會玩?自己給自己找替身啊?」
「你不覺得這樣很好嗎?江遇雖然和你在一起,但他隻要看到你那張和我相似的面孔,就會不斷地想起我。而且有你分擔了江遇的需求,我也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可以專注學業。」
「你不介意你的男朋友和別的女性發生親密關系嗎?」
「無論男女都會有生理需求的,我覺得身體的忠貞不重要,畢竟我也會找別人。」
我驚呆了,還是城裡人會玩啊,道德底線這麼低的嗎?
「那你就沒想過,萬一江遇真的移情別戀了呢?」
梅慄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什麼都沒說,但我什麼都明白了。
好吧,是我不自量力了,我是什麼身份,也配和她比。
我撓撓頭:「那你今天來見我,目的是什麼?你希望我和江遇分手嗎?」
「當然不,相反,我希望你能再努力一點,讓江遇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你身上,你不知道他最近天天打電話和我吵架,說我冷落他到底有多煩。」
我隻能沉默。
畢竟江遇在我面前從來都是遊刃有餘,所以我想不出來江遇無理取鬧是什麼樣子。
「那你呢?」
她問我:「知道了真相,你會和江遇分手嗎?」
不等我回答,她又自信地說:「應該不會吧,據我所知,你還挺需要錢的。江遇別的不說,確實很大方。」
我贊同地點頭,沉痛地回答:「他是真有錢,也是真大方,所以我是真舍不得啊。」
8
和面對梅慄時的雲淡風輕不同,我那天晚上躲在被窩裡,是真的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其實我鈍感力挺強的,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傷心,但眼淚就是怎麼也止不住。
一邊哭一邊把過往的細節都回溯了一遍,那些曾經想不通的疑點,終於想通。
明明和江遇隻見過幾次,但他卻記得我,是因為我梅慄有幾分相像。
明明是性格冷淡的人卻會主動和我打招呼,是因為梅慄要他找我當替身。
為什麼要在大年三十向我告白,是因為那天梅慄放了他鴿子。
漂亮的夜景餐廳不是為我準備的,鮮花和音樂也不是,告白也不是。
梅慄說江遇很大方。
是的,江遇確實很大方。
但我那會真的可笑,一丁點都不想貪圖他的錢。
有時候窮人的自尊,比春晚的小品都更可笑。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腦海中閃過無數次想要和江遇分手的念頭。
我騙了梅慄,我不想和江遇繼續了,我想離開了。
但是,斷崖式分手太痛苦了。
明明覺得也沒有付出很多真心,但僅僅是想到「分手」兩個字,就覺得痛苦到無以復加。
所以第二天,我下了決心,不分手。
我終於可以徹底放任自己的感情了,我可以對江遇好,可以愛他,不用再患得患失,怕他突然離開。
他從來不屬於我,既然都不曾擁有過,又何必害怕失去。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紅腫到隻剩一條縫的眼睛,笑了起來。
終於,我也可以做一回拜金女了。
9
在扮演替身的這幾年裡,我自認勤勤懇懇,兢兢業業。
江遇對我說不上壞,或許是因為不在乎,所以他在我面前總是表情淡淡,遊刃有餘的模樣。
隻是大概總能透過我想起梅慄,所以他看我的眼神常常很復雜。
隻是我也不太明白這些有錢人的腦回路,梅慄隻是出國,又不是出殯。江遇家跑車遊輪飛機樣樣齊全,大西洋那點距離算個啥啊。我覺得我要是真的喜歡一個人,就算他去火星了,我也會努力存錢去找他的。
可江遇怎麼不去找梅慄呢?替身再像,不也隻是替身而已嗎。
不過這些和我都沒什麼關系,我的人生格言是,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愛不了的人就不要愛。
到家時已經很晚,我手機關了靜音,一覺到天明,我才看到手機有未接電話和未讀消息。
未讀消息來自江遇,說他喝多了,問我以前煮的解酒藥的方子。
未接電話來自江遇的朋友,好幾個不同號碼。
我哪有什麼解酒藥的方子,以前我和江遇在一起,喝酒的人都是我。主要我酒量好,不輕易醉,就算真的醉了,我也很省心,能自己走路,自己洗漱,不會麻煩別人照顧。
江遇唯一一次喝醉,也是我印象中他唯一一次當著我的面和梅慄通話,似乎是不太愉快,掛了電話就開始喝悶酒。
喝多了,就枕著我的肩膀一聲不吭,回家了也不肯放手,像樹袋熊一樣掛在我身上,跟著我從廚房到浴室。
我給他泡了一杯蜂蜜水,他喝完了,躺在浴缸裡,就睜著眼盯著我。
他在看我,又或許,是透過我,在看梅慄。
我低著頭,脫掉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像個任勞任怨的老媽子一樣,幫他洗漱。
「羅亦萱。」
我頓了一下,又繼續給他擦臉。
江遇不滿地扯下我的手臂,帶著水珠的指腹蹭過我的臉頰,抹掉了我的粉底和眼影:「你是羅亦萱。」
「對,我是羅亦萱。」
他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
我沒聽清,但那也並不重要。
我和江遇也有過算得上溫情的時刻,我相信在我和江遇相處的過程中,總有那麼幾次,江遇看到的人是我羅亦萱,而不是梅慄。
我對他很好,因為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離開,所以我放縱了自己的感情。
人都是這樣的,習慣了別人對自己予取予求,當有一天這份好消失了,總是會有點不適應的。
哪怕天之驕子如江遇,哪怕他身邊有無數女人前僕後繼,但我對他的好,仍舊是獨一份。
畢竟我太懂得,該怎麼細節地對另一個人好。
一想到江遇和梅慄或許會因為我曾經的存在而爆發爭吵,我就有點小小的竊喜。
有錢人肆意玩弄我的感情,把我當作玩物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這也算是,我小小的報復吧。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哎,我真是孬種,要是我真有膽子,我就該拿著刀和他們拼命,先刀江遇,再砍梅慄。
可是人生這樣好,活著可以吃到可口的食物,可以看到朦朧的煙雨和熱烈的驕陽,我就不想把感情浪費在仇恨上。
他們玩弄我一場,但我的感情也不算太值錢,江遇這幾年給的報酬已經足夠豐厚。
所以我單方面覺得,我們兩清。
10
事實證明,兩清隻是我單方面的臆想。
當我得知江遇成為公司的新甲方,而我被上司點名,負責和江遇公司直接對接的時候,我就明白,這事沒完了。
啊,萬惡的有錢人!第一千零一次質問老天爺,有錢人那麼多,為什麼不能多我一個。
偌大的會議室,我站在投影儀前,向坐在主位的江遇講述我們的想法和預算。
江遇面無表情地盯著我,手中把玩著一支黑色的萬寶龍鋼筆。
那是我某一年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PPT 講完了,我看著他,等著他提問。
我已經做好被他刁難的準備,但出乎意料,江遇扭頭問幾個下屬:「我覺得這份報告很詳盡,我沒什麼問題了,你們呢?」
大老板都沒意見,下屬自然也不敢有意見。
於是這次合作輕飄飄就被我收入囊中,籤完合約,我仿佛能聽到錢幣落袋的聲音,那是我豐厚的分紅。
江遇主動提出,一起吃個便飯。
不談私情,他確實是我遇到的最幹脆的甲方,所以在飯局上,我作為乙方代表,對江遇多有奉承。
江遇坦然接受我所有的誇贊和照顧,對所有的敬酒照單全收。
最後不出意外,他喝醉了。
江遇有助理有司機,按道理是輪不到我一個前替身來照顧。但偏偏飯局散場,眾目睽睽之下,江遇主動朝我伸手,喚我小名:「萱萱,扶我一下,我有點暈。」
頓時,在場男男女女十幾號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有人是詫異,有人是了然。
見我沒反應,江遇皺了皺眉,撐著身子勉強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親昵地靠在我的肩膀。
指尖摸索著,碰到我的手心,張開,和我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