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戀五年,江瑤說要不咱們訂個婚吧。
可訂婚儀式前,我卻在她的書架上發現了一沓過去幾年她往返京市的火車票。
我沒有拆穿她。
隻是轉頭答應了公司的調令,訂婚那日出發去外地賑災。
訂婚那天,新郎缺席,她卻後悔了。
1.
幾周前,和江瑤一起逛街路過一家珠寶店時,江瑤突然拉住了我。
「要不咱們訂個婚吧?」
她說得很隨意,甚至目光還停留在櫥窗裡的戒指上。
之前我提議過幾次結婚,她都說再等等,如今她主動提出來,我又驚又喜。
我當時就牽著她進店了挑好了戒指,後來又激動不已跟同事朋友請教經驗。
婚紗攝影、跟拍、婚慶、酒店,我光光是做功課,就寫了幾十頁的文檔。
在今天之前,我都覺得我已經握住了穩穩的幸福。
直到剛剛我忍不住想要再看看那枚戒指,卻不小心翻出了她床頭櫃抽屜裡一沓厚厚的火車票。
我一張一張翻看著那些火車票,無一例外都是往返京市的火車票。
從江瑤上大學那年開始,一直到今年,我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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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車票背面還寫著一兩句話。
【大一中秋節,你和室友在學校墮落街吃飯,看來還沒有女朋友。】
【考試周前的周末,沒人監督你復習,一直打球不會掛科吧?】
【也許是最後一次來看你。】
翻著她珍藏的車票,這些年的回憶湧上心頭。
江瑤是個很理性的女孩,而我卻是個感性的人。
從前我喜歡把我們一起看過的電影票、演出票都小心翼翼地夾在一個本子裡,後來一次搬家弄丟了那個本子,我還難過了很久。
江瑤當時勸我,丟了就丟了,沒必要留著,該記住的都在腦子裡。
直到看到那些車票,我才明白,不是她理性,而是我不值得,不值得被她用心對待而已。
她從來記不住我們相戀的紀念日、記不住我的生日,卻記得那個人哪天考試、哪天出差。
我一直安慰自己,她隻是天性如此,不是不在乎我。
如今卻隻覺得自己可笑。
我突然記起,江瑤第一次帶我見她閨蜜時,她閨蜜問她的話:「你真的放下賈滕了嗎?」
當時我心想,誰都有過去,沒必要揪著不放,卻沒有注意到當時江瑤把嘴唇咬得發白的樣子。
原來她從來不曾放下過。
那何必要和我訂婚呢?
我深吸了口氣,把那疊車票放回了原處,撥通了單位領導的電話。
「李經理,您下午說支援海市的事,有人報名了嗎?沒報滿的話,我去。」
李經理愣了一下,語氣裡滿是欣慰。
「我正愁這個事,現在年輕人都怕吃苦,海市暴雨還沒停,很多人不敢去,不過我聽說你不是要訂婚了嗎?」
「沒有,李經理我能去。」
我答應得有些艱難,生怕多說一個字就收不住情緒。
我打開手機,想要找她問清楚車票的事,卻發現她上次回我消息還是三天前。
我瞬間冷靜了下來。
原來這些天我自說自話跟她討論訂婚的種種細節,她連一個字都沒有回我。
我點開她的朋友圈,才注意到背景圖裡隻有一句話:
【時間是去往你身邊的一張火車票。】
我頓時心口一疼,有些站不住。
朋友圈的這張圖,這些年她都沒換過。
從前我天真的以為,那是她含蓄的表達愛我的方式。
此刻我才明白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她想要去他身邊的心,從來不曾變過。
我搬出行李箱,麻木地從衣櫃裡取了幾件衣服丟了進去。
剛收拾了幾件衣服,江瑤的閨蜜打來了電話。
「馮澤,江瑤她中毒住院了,你趕快過來看看吧,我把醫院地址發給你。」
電話那頭,隱隱傳來一個溫柔的男聲,「瑤瑤別怕。」
那聲音明明很溫柔,我卻不由打了個寒戰。
江瑤的閨蜜立即掛斷了電話。
我走到洗手間,捧著冷水狠狠的澆在自己臉上,才讓自己清醒過來。
驅車一百多公裡才趕到江瑤在的醫院。
走到病房門口,聽到幾個人正在聊天。
「幸好今天賈滕也在,剛才我們都嚇死了,不過你怎麼突然從京市回來了?」
我敲了敲門,病房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江瑤正閉著眼躺在床上,而她的手緊緊握著另一個男人的手。
2.
王姍姍看到我來了,立即輕聲說道:「瑤瑤,馮澤來了。」
可江瑤的手並未松開,她隻是緩緩睜開眼,掃了我一眼。
「啊,綠色的人,好多綠色的人,他們又來了!」
她身邊的男人見狀立即將她攬在懷裡,遮住了她的眼睛,「是幻覺,瑤瑤別怕。」
王姍姍有些尷尬,靠近江瑤小聲說:「不是綠人,是馮澤啊。」
接著她又對我解釋道:「今天露營採的蘑菇有毒,瑤瑤一開始跟我說好多小綠人,我還以為她是逗我的,這不,還沒緩過來。」
「賈滕你能不能帶我走?我好害怕,這裡有鬼啊,要抓我走啊。」江瑤緊緊摟著了賈滕的腰。
眾人無奈的搖了搖頭。
賈滕耐心地哄了一會兒,江瑤才安心的躺了回去,可她們握著的手卻一直沒有松開。
王姍姍這才跟我介紹。
「賈滕,我們高中同學,剛從京市回來休假,正好趕上了我們老同學露營的局,江瑤她就是中毒了,出現了幻覺,你別往心裡去。」
別往心裡去?我冷笑了一聲。
江瑤在高中苦苦追了賈滕三年,這些年也從未真的放下過他,她們明明都知道。
現在一句讓我別往心裡去就想讓我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賈滕掃了我一眼,似乎沒有在聽王姍姍介紹我,目光又回到了江瑤臉上。
當王姍姍說到我們馬上要訂婚時,江瑤突然抬起頭問道:「姍姍,你在跟誰講話?你是不是也看到有很多很多的綠人了?」
我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江瑤中毒認識賈滕、認識王姍姍,可唯獨卻認不出我。
她從沒在朋友圈裡發過我,也不曾正式地將我介紹給父母。
我曾想過,她的記憶裡,我到底是什麼樣子。
原來,我在她心裡就這麼不著痕跡地存在著,一不小心就會忘掉我。
她心裡始終沒有我。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馮澤,瑤瑤就拜託你了。」王姍姍遞了個眼神給其他人,大家紛紛準備離開。
賈滕慢慢將手從江瑤的手中抽出來,柔聲道:「我明天再來看你。」
江瑤卻突然摟住了他的脖子,滿臉驚慌,「你又要拋下我嗎?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就不能陪著我嗎?求求你了,小綠人會把我帶走了。」
那一瞬間,我心裡最後一點防線也崩塌了。
原來她不是理性、淡漠,隻不過我不是她想依賴的人而已。
這些年來,我無數次在動情時對她告白,我永遠是她堅強的後盾,什麼事都可以依靠我。
可她總說,人終究是孤獨的,自立一些更好。
她從不曾在我面前軟弱過,對我的要求也一樣。
我流感發燒 40 度,也隻是自己把自己關在次臥,自己找藥自己喝水,自己點外賣。
一開始我總跟她吵,後來也慢慢妥協了。
我以為她因為家庭原因,隻是不會接受愛而已,總有一天我會慢慢溫暖她。
可今天我徹底明白了,她隻是不想依賴我,也不想我依賴她而已。
「好,我不走,今晚就在這陪著你,你放心休息吧,好嗎?」賈滕拍了拍江瑤的後背,俯身將她的頭放在枕頭上,眼裡滿是溫柔。
周圍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臉上。
賈滕也用試探的眼神詢問我的意見。
我死死捏緊了拳頭,掌心的疼痛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我盯著那兩人良久,最終擠出了一絲苦笑,「我明天來接你。」
江瑤卻隻是認真的盯著賈滕,生怕他會離開,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我在醫院門口的小店買了一包煙,靠著車門抽了一根又一根。
五年的真心喂了狗,我可真是個小醜。
3.
夜裡停車場有些涼,可我卻不知道該去哪兒。
我翻著江瑤的各種社交媒體賬號,想找出一絲一毫她愛過我的證據。
卻隻見她很久沒用過的微博裡,有一條新動態。
【十年了,不等了,我要嫁給別人了。】
我的瞳孔不住的顫動,猶豫著點開了那條動態的評論。
裡面隻有賈滕的一條留言。
【你敢。】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仿佛什麼東西炸裂了。
夜裡的空氣好像格外稀薄,我怎麼呼吸,卻都感覺缺氧。
一種無力感傳遍全身,我抱頭蹲在地上,淚水止不住的流。
原來如此,原來說要和我訂婚隻是為了刺激那個人。
江瑤把我當作最後的籌碼,如果換不回他的挽留,便隨便和我蹉跎一生。
難怪我準備的十幾頁功課文檔,她看都沒看一眼。
滿心歡喜滿心的期待的隻有我一個人。
最終,我已沒有一絲力氣去跟她耗。
我投降,我認輸。
我隻想遠遠的離開,不再和她們有一絲一毫的聯系。
手機裡突然彈出了一個好友申請,那是賈滕。
我猶豫再三通過了,很快對方就發來了幾張江瑤熟睡的照片。
【已經睡著了,放心。】
【明天你可以給江瑤帶點粥,她還在恢復中,吃別的不好消化,她喜歡香菇雞茸粥,要蔥花不要姜絲。】
賈滕細心叮囑著。
一陣夜風吹過,臉上的淚痕冷冷的。
他熟悉江瑤的一切,而我卻像個外人。
是該給我們的感情畫上一個句號了。
我在車上將就了一夜,第二天按賈滕的叮囑給江瑤買了粥。
回到病房時,江瑤已經醒了,她和賈滕輕松的聊著天,見我進門臉卻冷冷了幾分。
她已經能認出我了,可昨夜的事情似乎沒發生過一樣。
我把粥遞給她,她剛嘗了一口就皺起眉頭。
「你在哪兒買的粥啊,這雞肉沒放姜吧?太腥了。」
「我這剛好一點,聞這味道就難受。」
說著江瑤就把粥推到了一邊,再也不吃了。
我自嘲了笑了笑,沒再說話。
原來不是對的人,做再多也白費。
收拾完東西出院回家的路上,江瑤又恢復了她平日的高冷。
她一路閉目養神,不知道在想什麼,我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快到家樓下的時候,她才突然開口,「訂婚的酒席改在藍海大酒店吧,我喜歡吃那裡的菜。」
我愣了一下,心想臨時改地方是個麻煩事,涉及的環節太多了,可最後還是答應了。
因為我知道,藍海大酒店是賈滕家的產業之一。
她這麼做,不過是為了告訴賈滕,她留給他的機會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