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居然單方面讓我已婚了!
他垂一下臉,摸了摸鼻子,不敢看我。
「厲害的,我都截下了!隻怪我這張臉太勾人,世家小姐皆為我瘋狂!正好也提醒一下你,我這良人你若不守著,都要被狂蜂浪蝶掩埋了。」
我當然知道那些人是他故意漏過來的,全是些手上沒啥功夫的雞鳴狗盜之輩。
他安排的暗衛,也遠遠近近的跟著我,如同前世一樣,我被他保護的滴水不漏,又險象環生。
如今,我已達武道宗師之境,他這些安排簡直是在提醒我,上輩子,我是一個何等的蠢物,被他玩弄於鼓掌之間。
這是他最讓我窒息的毛病之一,無與倫比的掌控欲。
知我不喜,堅決不改。
我深吸了口氣:「咱們不都說好,這輩子不約了嗎?天涯何處無芳草,待陪你完成大業,我們各走各的,成嗎?」
他嘆了口氣。
「那這大業,也無甚重要!」
隨即他眸光一亮,祈求一般瞧著我。
「我們早點把阿燁生出來,以他的能耐,十來歲就可以掌管大局……」
「沒得談!」
我們談崩了,他拂袖而去。
待我進城,他又買了根冰糖葫蘆,舔著臉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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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錯了!」
我拒絕了他的糖葫蘆,冷笑。
「不,你沒錯!」
前世,他的認錯態度也是這麼快,我總是心軟原諒他,但是他的道歉就像放屁一樣。
卵用沒有!
我還是隨他回了攝鎮王府,因為,我他受傷了。
其實剛見到他時,我就在他身上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當時因為氣憤,他也表現的比較平常,我便沒有在意。
可我拒絕他的糖葫蘆時,他竟直直倒向我昏暈過去,我才發現他渾身滾燙。
攝政王府陸清珩的主臥裡,我看著他後背幾處深可見骨的刀傷,內心生疼。
府醫看過之後,搖了搖頭。
「昨夜遇刺時,老夫便讓他好好休息。而今天熱,不好好在屋裡養著,這傷容易潰敗。他就是不聽,一大早就出去城門口候著了!王妃,攝政王愛重您啊!」
呵!
苦肉計!
但明知是苦肉計,我還是心疼,誰讓我心裡有他。
他昏迷了一天一夜,高熱難退,我守了他一天一夜。
這一天一夜裡,我坐在他床邊,靜靜看著他,靜靜回顧上一世的日子。
作為亂世夫妻,我們無疑是幸運的。
不僅相守到白頭,還身居高位。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生出下輩子不要再相遇的想法ťũ̂ₜ的呢?
是我懷孕時,他奔赴戰場,我一個人躲在深山裡生下大兒子陸燁,剛生完,就要和野獸搏鬥。
是他為了保護燁兒身受重傷,我若去晚一步,就隻能給他們父子收屍。
是生女兒陸煙時,剛出生的丫頭就被敵人擄走,救回來時奄奄一息,一輩子都身體病弱。
是他登基後,朝臣踴躍推薦自家女兒,想讓他享齊人之福。他力排眾議空置後宮,卻總有宮女想爬龍床……
還是,老年時身體舊傷難愈,痛不欲生?
數不清,說不清,也道不完細碎雜事,一生太長了!
我沒恨他,沒怨他。
隻是上輩子,我們在一起太累了。
好像沒有一日安生……
所以,我想放過他,也放過我自己。
「其實,我一開始也想放過你!」
陸清珩醒來,隻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在想什麼。
「但,我看到別的男人想要接近你的時候,就忍不了!」
他見我不說話,吞了口唾沫想了想。
「這輩子,我不當皇帝了,找個厲害的推上去,就陪你隱居好不好?」
我搖搖頭,很沒良心。
「我覺得一個人挺好的,沒有任何負擔,就算馬上死了,都不用擔心會不會連累家人!」
「可我永遠會牽掛你!」
他嘆息。
我點點頭:「我也會牽掛你!」
12
陸清珩在府裡休養了半月,我和他日夜待在一起。
和前世一樣,政治上的事情我不用插手,但必須旁聽。
我主要是負責他的安全。
半個月來,我為他攔截五波刺客,一波比一波狠。
難怪他暗衛重重,上一次還傷的那麼重。
同時,我再度體會到他的紅顏禍水。
這半個月,以各種名目前來看望病中攝政王的名門貴女,多的我都數不清。
我以攝政王妃的身份,把她們擋回去,卻惹了眾怒。
幾日後,我收到門房遞來的請帖,那是一封由長公主親自書寫的賞花宴請帖。
這種女子私下裡鬥來鬥去的場合,實在令人不喜。
陸清珩卻說:「不過是調虎離山計,有人這幾次刺殺不成,安奈不住了。」
我了然:「你總是讓我留活口放回去,就是等今日?那我還去麼?」
13
次日,我被府裡的嬤嬤按在梳妝臺上打扮了一個時辰後,終於穿著隆重的衣裙被塞入馬車,去城郊牡丹園赴宴。
牡丹園,顧名思義,就是種了許多牡丹的園子。
江南原本牡丹不多,畢竟一年四季有開不完的花,不會對其中一種花過於執念。
我帶著陸清珩塞給我的高大丫鬟,被請進園子裡,入目姹紫嫣紅,心中極不是滋味。
園裡的牡丹品種繁多,都是貴族們隨著朝廷南遷,帶來的。
災民們食不果腹,南逃時甚至易子而食。
可這些貴人,卻能南遷一個偌大的牡丹園。
而牡丹園也是各種園子的其中一個,牡丹園邊上還有許多貴族私產。
園中水榭裡,有一群嬌豔的少女,其中一人目露鄙夷的望過來。
「她就是那個攝政王妃啊!長的也不怎麼樣嘛!就她這樣的,居然還敢霸著攝政王,不允他納妾。嘖嘖!」
水榭離此處有些距離,一般人是無法聽清那邊的說話的。
但我卻能聽的清清楚楚,這就是內力太高的壞處。
我掏了掏耳朵,找個僻靜之地坐下。
心裡想著:我前世哪裡阻止過他納妾啊!
美人我都替他收了一打,他自己不要,還在外面傳我善妒。
嘖,真是比竇娥還冤。
「長公主到!」
隨著某位太監的一嗓子,今日主角隆重登場。
我抬眼望去,隻見點綴著瑪瑙翡翠的金色香車,在牡丹園前緩緩停下。
接著車前金絲垂簾裡伸出一隻玉手,搭在一名宮女的手腕上。
一名肌膚勝雪的宮裝女子,被宮女扶著從車裡緩緩走下來。
「叩見長公主殿下!」
原來,她就是曾經想嫁給陸清珩的長公主呂央。
真是個美的如畫卷中走出來的女子啊!
可派人暗殺我的人,起碼有十波,都是她的手筆。
好一個蛇蠍美人!
呂央見著我,便朝我走來。
香風舞動,眸若星辰。
她身邊的宮女,卻對我橫眉冷對,嬌聲冷喝。
「大膽,見到長公主殿下,居然不跪!你該當何罪!」
我無奈道:「初來乍到,我不太懂宮廷禮儀。還請公主見諒!」
「來人,給我把這大逆不道的女人拉出去打死!」
那宮女如瘋狗一般叫喊,長公主卻隻靜靜看著我,高潔如蓮。
隻是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狠。
有侍衛聽令來到我身邊,想要控制我。
我簡單的一個閃身,出現在公主身後,並拔下她發髻上的一隻金釵,抵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皇權在上,任誰都沒有想到,我會光明正大的謬視皇權。
長公主顯然也沒想到,但她強忍著害怕,沒有慌亂,這讓我高看了她一分。
她不過豆蔻年華,聲音嬌軟。
她說:「你謬視皇權,沒有人能救你了。攝政王的好日子,今兒也到頭了,以後他隻會是本公主養的一條狗。」
我驚訝極了。
「看來你知道你父皇用你做幌子,把我弄來赴宴,是調虎離山計,就是為了把我這個絕世高手,從他身邊調開,好徹底廢了他。」
長公主傲氣的仰起頭:「是!」
「看來,你在你父皇面前也無足輕重!」
我憐憫地嘆了口氣,附在她耳邊輕輕的說:「你覺得, 陸清珩那種多智近妖的人,會看不透這麼明顯的局嗎?
傻瓜,他隻是在等一個時機,而這個時機,你剛剛給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父皇派殺手去暗殺他了。」
呂央也不是傻到頭, 此時渾身一僵, 一臉悔恨之色,面色悽惶。
隨即, 她便瞧見剛剛隱藏在我身後的一個高大丫鬟,從暗處走出來。
「本王為國鞠躬盡瘁, 救災治水, 平內亂, 功績斐然。
陛下卻容不下本王, 屢次派人暗殺。
如今更是調離可以保護本王的愛妻, 欲將本王殺之而後快。
如此帝王, 怎配本王一片忠心。」
他取下扎丫鬟發髻的頭帶,重新束發。
身上外袍一扯,露出黑色勁裝。
「本王,反了!」
他話音才落, 牡丹園外便傳來鐵騎奔來之聲。
嚇的牡丹園裡的小姑娘們花容失色, 縮在一起懼怕又崇拜的望著陸清珩。
呵!
狗男人的風流債, 比前世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種男人要來看嘛?
還是眼不見, 心不煩吧!
呂朝被推翻後, 陸清珩並未登基,而是繼續做攝政王。
至於皇帝……
顧妍熙抱著剛剛滿月穿著龍袍的兒子, 坐在龍椅上, 一臉懵。
林慕黑著臉看著龍騎上的妻兒,要不是知道陸清珩和顧妍熙見都沒見過, 且小兒子的五官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他都懷疑自己頭上的青青草原能跑馬了。
當然, 朝廷裡的其他官員看他的眼神, 已經不清白了。
不過,我卻能明白陸清珩這個決定。
前世,林幕的大兒子林澤鈺, 官拜宰輔, 各方面都不比我的燁兒差,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等一切塵埃落地。
我在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偷偷溜出金陵。
去山裡找回我的大黑馬,四海雲遊。
離開之前, 我在陸清珩的書房裡,留了一張紙條。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