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想死。
本候成全你們。
決定好大婚之日舉兵,但是芫芫不見了,賀隨的援兵也遲遲未到。
小皇帝竟有此等謀略。
提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被控制住了。
他紅著眼質問我為何當初屠戮他的手足至親。
我懶得搭理他。
一代梟雄,竟要隕滅與此。
真是不甘!
隻是可憐我的芫芫,不過我看那拼命攔著小皇帝殺我的薛嶼倒是有些寬慰,我的芫芫,想來不會無依無靠。
當我從容赴死之時。
門被撞開了。
芫芫來了。
我原以為我已經將芫芫養的同她娘養的再無相似處。
可她帶著那些熟悉裝扮的天機閣的殺手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才發現,我的芫芫,原來從來沒有被我改變過。
Advertisement
她和她娘的影子無限重疊。
一樣的危機,一樣的場景。
一樣的救兵。
一樣的身處困境的我。
我自嘲的笑了笑,原我籌謀一生,竟是一事無成。
她依舊那樣漂亮的笑著帶走了小皇帝,幾句話下來,小皇帝便黑著臉放了我。
隻是剝奪了我作為宋埜這個名字的一切。
我從旁人的口中得知了她的一切綢繆。
看著她那樣從容淡定的算計天下人。
我一時不知是自豪還是悲涼。
臨行前,她給我安排好了一切,宋府雖被抄,但她給我準備的卻一樣沒少。
甚至還有我的幾個外室。
也終於在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我的芫芫,原來過得那樣艱辛。
原來,我的芫芫是真的恨我的。
我原以為,身為我的女兒,身為這天下最有權利之人的女兒,該是極為快樂的。
可她眉眼含悲,分明有怨。
可她又像是被生活與現實磨平了稜角,顯不出半分怨懟來。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我慌了。
我要告訴她,我是真心疼愛她。
她一句話也沒回我。
隻是背影看上去幾分柔弱,幾分蕭瑟。
我頹然的倒在地上。
她和她娘不一樣。
她生了一張慈悲溫和的臉,可她遠比她娘心狠而冷漠。
她和她娘又完全一樣。
她一樣對我心軟。
被我傷盡千遍,卻仍舊感念我的好。
布盡千局隻為護住我的命。
外室過來拉著我要帶我走。
對我說,以後生活都會好起來的。
我卻看著遠處青山,隻覺得滿目瘡痍。
我弄丟了最愛我的兩個人。
以後再也不會好了。
一回鄉下便大病了一場。
我不再想活了。
我對不起芫芫和她娘。
可惜這個道理要等我一無所有之時我才明白。
彌留之際,芫芫的信件到了。
外室一字一句讀給我聽。
「爹,我與薛嶼成婚了。若你能身體安康,生活幸福,不讓我擔憂。」
「我便會帶著你的外孫女來看你。」
我支起身子把那信奪過來藏在懷裡,芫芫不要我死。
芫芫要我好好活。
我便不能死。
我要好好活著。
要等她來看我。
我摸索著去喝藥,外室喜極而泣。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19.
賀隨番外
我娘一生清高。
她不稀罕和眾多女人分享一個男人。
所以她不肯和那個九五至尊回宮。
她不稀罕柴米油鹽碎銀幾兩。
所以她窮困潦倒以詩寄情。
她覺得沒有人懂她。
那個後宮三千佳麗的男人不懂,我這個隻知道為生活奔波的兒子不懂。
後來她遇到了據說是她一輩子的知音。
是個叫蘭時的女人。
她們以詩會友,蘭時的來信支持著我娘度過了黯淡茫然的日子。
後來鬧了飢荒,我如何奔波低聲下氣也不能養活我們母子倆了。
可我還是不舍得斥責她。
她清高美麗,她合該不為生活奔忙。
快餓死的時候,她的蘭時寄來了衣物和糧食,撐著我們度過了那段喝口水都是莫大恩賜的日子。
我娘第一次那樣執著的要我發誓,說一定要報答蘭時。
無論用什麼Ṫŭ⁴方法。
我當然滿口答應。
蘭時救了我們母子倆的命,支起了我娘的靈魂,她是我的大恩人。
後來,我娘到底是在她憂鬱的清高裡凋零死去了。
我娘不在,我不再收斂我的野心與欲望。
我放出風聲,引導朝廷的人找到我。
隨後,權傾朝野的威勇候來了,他是個剛愎自用的男人。
無論他早年多麼驍勇善戰,智多近妖。
他身上散發的都是在權力的染缸裡浸泡出的優越與盲目。
他說許我皇位。
可我向來不喜要別人許的東西。
我要的,也不止於此。
威勇候想要撮合我和他女兒。
一個病秧子。
實在柔弱而美麗。
是那種我得到了啃幾口就會覺得索然無味的類型。
隻是,為何她會是蘭時。
我忍不住再看她幾眼。
平靜而清幽,馥鬱而冷淡。
瓷白的臉卻有一種飄搖如煙的清透與透明感美的不似人間物。
她看起來那樣溫和,可你被吸引著靠近她後又會有一種失重感。
仿佛沒有人可以摸透她,沒有人可以擁有她。
在她又一次替街邊摔倒的乞丐擦去額角的汙漬時,她的側臉看上去那樣溫柔而美麗。
仿佛是一汪清澈的水。
連我這樣深黑的骯髒也可以洗淨。
我決定把我深藏的,烏黑的心剖出來,獻給她。
獻給我的愛。
甚至,願意為了她,停止一切對她爹不利的行動。
我不願意做她爹一呼百應的將。
但我可以做她召之即來的狗。
她答應我的求婚。
眼神那樣溫和。
讓我相信她也對我有情。
娘給的镯子,正好合適她纖細的手腕。
直到被打入大牢,我依然想的是她爹被處死。
她會不會受連累。
我把我手下的兵,卒全部給了小皇帝,求他放過我的蘭時。
小皇帝神色復雜的同意了。
可他什麼都沒說。
終於在我要被凌遲的前一天,見到了蘭時。
她還是那樣的溫和與美麗。
像生活在高嶺之上的花。,又像高懸於天上的月亮。
我放心了。
可是她把一切告訴了我。
關於她的籌謀與利用。
我本可以安心赴死。
可她非要將那殘酷的真相掰開喂給我。
她摘下了那個镯子。
我不信她從來沒有愛過我。
可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冰涼的。
她轉身離開的背影那樣決絕而平靜。
仿佛我的苦難與傷痛。
於她而言,不值一提。
我拿起那镯子,卻一時失手,那镯ẗṻ⁶子碎成幾瓣散在潮湿的大牢地面上。
仿佛像我雙手獻上卻被棄之如敝履的真心。
被架上刑臺的那一刻,我回想了一下初見時她的眼神。
我當時隻注意到了她的溫和與美麗。
卻沒注意到她似悲憫又殘忍的笑容。
她的眼底,一半是天下在手的淡定。
一半是我自投羅網的了然與憐憫。
20.
薛嶼番外
是神女嗎。
見到她一身潔白裙衫掩著月色蹲下時。
我恍惚以為是洛神降臨。
身上的疼痛似乎都隱去了。
她可真皎潔。
活像一輪月亮。
可她不止美麗。
她的眼中有兼濟天下蒼生的悲憫。
有於受苦受難者的共情。
有溝壑於胸中藏的內斂與溫和。
我想,皇權與她父親的爭鬥下。
她決不能變成犧牲品。
隻是她並不需要我救。
當她撞開威勇候府的門,身後站著一群天機閣的人時。
我想,原來如此。
這皇權爭奪,兵馬紛亂,是她一手擺弄。
也是她冷眼放縱。
她是真的神女。
有醒掌天下權的能力。
有哺天下萬民的胸襟。
卻沒有割據天下的野心。
她那樣溫和,卻又冷漠。
尚有卷土之力的賀隨為了她交出一切暗線,可她淡定的等到凌遲前一天才告訴他真相。
賀隨的前車之鑑讓我躊躇不定。
我不知道我對於她來說算什麼。
是否還不如賀隨。
隻能早早在外頭候著她,出乎意料的是。
她很順從的跟著我走了。
也許,她待我的情義,並不全是假的。
隻是她眼中的愛意與歡喜太淡。
淡到我伸手一觸就碎。
可她能呆在我身邊已是萬幸。
我還有半生時間來慢慢將這愛意壟斷。
大抵她也覺察到我的小心翼翼與患得患失,待我也愈發縱容。
陛下說,縱容是愛的開始。
我吮著她的唇,心下滿是燦爛。
一日下朝,她並不同我一起走,而是拐去書店買了什麼。
等她夜裡躡手躡腳起來看的時候,我方才偷偷睜眼。
看見那書封面的幾個大字:《夫妻相處 36 計》。
原來,一直以來不是隻有我在努力。
她也在試著珍惜,愛護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