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為何那樣

第2章

字數:3837

發佈時間:2025-04-01 14:37:10

冉珞喜愛工巧之事,常在偏殿裡做些木制的物什。


殿中三面條案上擺滿了他這些年來所做的成品。


小的不足嬰兒拳頭,大的有半人高。


琳琅滿目,各有巧思。每每瞧見,都令我佩服不已。


我最喜歡冉珞哥哥帶我來此處玩。


同往常一樣,他坐在窗邊為我做鳥籠,我一邊擺弄其他小玩意,一邊嘰嘰喳喳地與他闲聊。


「珞哥哥!我是養隻黃鸝好,還是百靈好?」


沒等冉珞回答,偏殿的門卻猛地被踹開了。


先皇怒火中燒的面容出現在門口。


他劈手奪過冉珞手裡未做完的籠子,斥責聲震碎一室安寧。


「堂堂皇子,沉迷奇技淫巧,成何體統!」


冉珞慌慌張張地跪下:「父皇……」


話未說完,便兜頭挨了一個巴掌,撲倒在地。


我看見冉珞的面頰立時腫脹起來,鮮紅的顏色順著他破裂的嘴角蜿蜒。


先皇的神色失望而慍惱。


「逃學欺師,是為不尊;不問兄長,是為不悌。如此頑劣,怎堪大任!」

Advertisement


先帝用力將鳥籠擲在冉珞面前,「自己砸了。」


冉珞遲疑一瞬,低垂著頭,仍試圖說些什麼:「父皇,兒臣……」


先帝的神色愈發冰冷。


見冉珞未曾立刻聽從自己的話,他抽出腰間的绦帶,劈頭蓋臉朝冉珞揮去。


鑲金嵌玉的绦環抽打著少年的面部、脊背。


鋒利的稜角在每一次揮舞時都留下道道血痕。


我不明白,先帝為何會突然發怒。


他從未關心過冉珞的課業,更從未留意過冉珞私下的愛好。


十餘年來皆是如此,為何偏偏今日要責打他!


可我什麼也做不了,隻能哭著撲上去,抱住了冉珞。


绦帶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和冉珞一同顫抖了一下。


下一瞬,冉珞猛地將我推開了。


我無措地摔在一邊,撐在地上的掌心擦破了,火辣辣地疼。


「……珞、珞哥哥?」


他沒有給予跌在地上的我一個眼神,隻是拾起地上做了一半的鳥籠,閉著眼狠狠砸下——


木屑四濺,粉身碎骨。


終於,先皇停下了責打,目露幾分欣慰之色。


「好,這才有幾分朕的皇兒應有的樣子。」


他抬手指了指殿中其餘制品。


「去,把這些個玩意都砸了,扔到殿門口燒掉。」


我驚愕地望著遵照皇命的冉珞。


他親手造出的東西,一個接著一個被他親手毀滅。


那些付出的心血,流下的汗水,在一句輕飄飄的言語中化為灰燼。


我想要上前牽住冉珞的手。


太監卻攔住了我,恭敬而不容抗拒。


「嘉寧公主,請回長熙宮吧。陛下口諭,讓司禮嬤嬤為殿下教導《女戒》,學有所成前,不得出宮。」


殿外燃起了火光,砸壞的木頭扔進火堆,發出噼裡啪啦的灼燒聲。


我望著冉珞的背影。


短短的一步,卻猶如天塹。


之後的無數個日日夜夜,我反反復復地想。


倘若那日,我沒有纏著冉珞哥哥做籠子,沒有撺掇他逃課去偏殿。


一切是否會是另一種模樣?


這座偌大的禁庭,第一次在我眼中撕下了溫和的面紗,露出殘酷嚴苛的真相。


教導我的嬤嬤告誡我,人人都要按照自己的身份行事。


「好比四季應時、晝夜輪轉,皇子要知書明理,公主要貞靜賢德。


「各人有各人的身份,什麼年紀便該做什麼事。」


所以,是我和冉珞哥哥做錯了嗎。


我是不是做了很壞很壞的事,犯了很大很大的錯?


冉珞哥哥是不是……不會原諒我了?


再一次見到冉珞時,是在他被封太子的大典上。


我這才知道,先帝暴怒的那一日,先太子病逝了。


冉珞成了先帝唯一的皇子,未來的君王。


他搬出了長熙宮,入住東宮,身邊的太監侍從也盡數換成了我不認識的生面孔。


來到他身前時,我在宮女嬤嬤的指引下,端正地下跪,以手覆額。


「……殿下。」


冉珞淡淡看著我行完禮,聲音平靜:「皇妹請起。」


我沒有再說什麼,垂首離開。


隔著如雲如潮的人群,我回眸望了一眼。


他站在高高的臺上,垂下的冕旒掩住他的神色。


除了先帝,無人能與他並肩。


從今往後,他是殿下、是皇兄,但再也不會是我的冉珞哥哥。


一步之遙的天塹,我終究沒能跨越。


6


我又做夢了。


夢見了我與冉珞無憂無慮的時候。


他拉著我在狹長的宮道上奔跑,明黃的琉璃瓦一片一片落在我們身後。


握著我的手又熱又潮。


緊緊地、密密地貼合著我的掌心,好似要將我融入他的骨血中。


手指摩挲過我的指腹,手腕,然後是臉頰。


溫熱的觸感鮮明得不似夢境,仿若真實。


……不對。


這不是夢!


我忽然驚醒過來,猛地睜開雙眸。


宮室中燈燭盡滅,幽暗難視。


但在足夠近的距離裡,我卻能看清冉珞微微顫動的睫毛。


不知何時,他越過了夜五,正握著我的手,朝我俯下身,指尖還停留在我臉頰上。


見我忽然醒來,冉珞渾身一震。


他趕忙收回手,倉皇地想要退回原位。


忙亂間卻失去平衡,一下壓在了我身上。


他手足無措地想要與我拉開距離,黯淡的月光中,我看見他的耳尖泛起薄紅。


「朕……我並非有意……」


但我想聽的不是他的解釋。


我抬手,用力環住他的脖頸,將他重新拉了回來,龍涎香霎時間環繞住我。


「珞哥哥……」


冉珞猛地頓住,僵在我突如其來的擁抱中。


懷裡的身軀溫暖而結實。


這不是夢,不是會消失的幻影。


他真真切切地躺在我的懷裡,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融化在與我相觸的皮膚中。


我捧起他的臉,吻了上去。


更深人靜,唯有兩個互相依偎的胸腔裡愈發急促的心跳聲交織纏繞。


雙唇覆合的那一剎那,我和冉珞輕輕顫抖了一下。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推開我。


幾息怔忪後,一雙臂膀驟然回抱住我,力道仿佛要將我壓碎,融進他的身體中。


所有的話語盡數淹沒於唇齒間。


此刻無言,勝過千萬語。


不知過了多久,冉珞才喘息著松開我的唇。


他將額頭輕輕抵在我額上,鼻尖廝磨。


心意相通過後,正該是解釋誤會的好時候。


冉珞一直緊緊握著我的右手,五指擠進我指間,與我十指相交。


我將左手也放了上去。


「你被先帝責打的那天,我就想握住你的手,想了很久很久,就像這樣。」


冉珞卻沒有如我所想般立時回應我。


他盯著我與他交握的雙手,遲疑半晌:


「有一個……問題,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如果你的兩隻手都握住了我的左手……那我右手握住的是誰的手?」


四目相望了片刻,我和冉珞不約而同低頭,望向多出的那隻手。


夜五面無表情睜開雙眼:「是我的手。」


空氣突然陷入一陣難言的沉默。


訴衷情的環節還未開始,便被中斷了。


四皇妹趕緊翻了個身,背對我ṱũₕ裝睡,心聲卻在我耳邊咆哮。


【我不應該在床裡,我應該在床底,四個人的感情終究太擁擠。


【現在讓房梁上的夜七給我挪個位置來不來得及?】


「咳咳。」


冉珞清了清嗓子,陰沉著臉把夜五的手放回原位。


然後沉默而迅捷地從我身邊起開,回去,躺下。


四個人又僵硬筆挺地躺回各自的棺材裡。


忍了片刻,不知誰在黑暗中發出「撲哧」一聲笑,隨後第二聲、第三聲也響了起來。


凝滯沉寂的宮殿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大約所有人都憋悶了太久太久,歡笑聲一起便難以停止。


我擦掉笑出來的眼淚,看看左右。


四皇妹弓腰揉著笑痛的肚子,夜五捂著臉笑得一抽一抽。


更遠一些的地方……


我輕輕從枕上支起頭,情不自禁地向夜五身旁望去。


不期然撞進一雙粲然的眸子中。


冉珞正目不轉睛地凝望著我,目光中的情感濃烈得如有實質。


分明相隔很遠,我卻宛如與他親密無間。


分明沒有觸碰,我卻仿佛感覺到了他的溫度。


我想起冊封太子時,隔著人潮望向冉珞的那一眼——


如隔雲端,如臨深澗。


倘若是現在呢?


倘若是現在……


滿殿的歡笑聲中,專注的視線裡,我彎起眉眼朝冉珞笑了。


7


天色一亮。


夜五噌地一下竄上了房梁,四皇妹逃也般離開了我的寢宮。


隻剩下我和冉珞。


正要用早膳時,太後卻帶著一位清俊青年到了。


「嘉寧啊,來來,這是哀家的娘家侄子,沈重雲。」


被領著上前的男子朝我行了一禮,進退有度,語調溫文:「見過公主。」


太後笑眯眯看著我們。


「重雲這孩子是哀家看著長大的,脾氣又好,人也俊俏,未及弱冠時便中了進士,年紀輕輕就在翰林院任職……」


我微微含笑聽著太後的介紹,心裡犯起了愁。


昨日太後才說要為我選驸馬,沒料想今日便帶來了人選。


可是如今,我與皇兄心意相通,不可能再接受他人。


即便會讓太後不喜,我也定然要推卻。


「太後娘娘……」


我松開了太後握著我的手,剛想找個由頭婉拒。


幔帳一掀,穿戴完畢的冉珞卻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一個翰林院的書生而已,母後也誇得太過了。」


太後看著從裡間走出來的冉珞,愣了愣。


「皇帝怎麼在這?」


「朕與嘉寧先前有些事要談。」


冉珞神色自若地走到我身旁,礙於太後也在,隻柔和地望了望我。


他掀袍落座,冰冷地瞧了一眼我面前的俊秀男子。


「沈重雲是吧。朕記得你是元和三年的探花,我朝祖制,官員若是尚主,則往後隻加封虛職,不領實務,你想娶公主,就不怕斷了自己的仕途嗎?」


下首的男子不卑不亢行禮。


「回陛下,人各有志向,臣之所求非權勢官途,此生安然便足矣。」


冉珞冷嗤:「哦?那便是胸無大志,貪圖驸馬的富貴,想娶了公主一勞永逸。」


我在一旁聽了兩個來回,總覺得空氣中冒著股酸味兒。


這些年來,皇兄平日裡寡言陰鬱,難得開口說這麼多話。


到頭來,竟是因為吃味。


明明是緊張壓抑的氛圍,我卻莫名想笑。


太後忙打圓場。


「重雲也是自家人,來都來了,一同用個早膳吧,今日別論什麼政務朝事,就當家宴。」


但很快,我便發現,這個建議隻讓場面變得愈發不可收拾了。


總體而言,用膳的情況如下——


太後:「今日這蟹黃湯包做得不錯,重雲啊,給嘉寧夾一個。」


沈重雲:「公主請用。」


冉珞:「蟹黃性寒,嘉寧,吃個水晶蝦餃。」


如是再三,於是桌上形成了一個奇異的循環。


沈重雲為我夾菜。


我為冉珞和太後夾菜。


冉珞一邊為我夾菜,一邊將沈重雲為我夾的菜夾走。


三個人在桌上你來我往、好不熱鬧,筷子都要打在一起了。


一頓飯吃下來,我起碼瘦了兩斤,桌上另外兩人大約跟我相差無幾。


全桌唯一置身筷外的太後終於忍無可忍,一拍桌子。


「都別夾了,讓宮人侍奉!」


一場鬧劇總算到了尾聲。


這頓味同嚼蠟的早膳用完,太後顯然也看出冉珞的態度,隻能送走了沈重雲。


我本以為,此事就此了結。


直到幾日後,我在御花園中被人攔下。


8


「殿下萬安。」


我望了一眼正好候在我時常經過路上的沈重雲,隻能停下腳步,客氣地寒暄。


「真巧,沈公子進宮探望太後娘娘嗎。」

暢銷精選

何必口是心非
何必口是心非 「聽說,你到處跟人說我們感情不和諧?」隋烈在樓梯拐角挾持我,將我圈 在他懷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影帝求複合
影帝求複合 "綜藝上,我把發給我哥的消息誤發給前男友:【你內褲什麼顏色?】 他秒回:【寶寶,今天是你最喜歡的灰色。】 【要不要親自檢查下?】 他彈出的視頻通話被我掛斷,我回了句:【發錯人了。】 誰知,他破防了:【??你要發給誰?!】"
跟頂流隱婚後,我爆紅全網
跟頂流隱婚後,我爆紅全網 頂流影帝深夜發文求助。「老婆天生體 弱,半夜總是偷偷躲在書房裡吐。她是 不是懷孕了?」
撒野
撒野 這個冬天,蔣丞覺得格外冷。因為長期的隔閡和矛盾,他從自己生活十多年的養父母家,回到自己出生的城市,去面對一個有血緣,卻一無是處的陌生父親。一次意外事件,讓顧飛和顧淼這對兄妹闖進自己的生活。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容易叛逆的年紀,蔣丞的生活軌跡已經悄然改變
一見傾心
一見傾心 兩年前,我妹哭著求我,「你替我嫁給 傅家那個殘廢,我給你一百萬。」
我是水豚動物園園長
我是水豚動物園園長 我是水豚動物園的園長。某綜藝過來拍戲。卻碰上水豚們集體出逃,工作人員急得半夜拍響了我的門。我:「嗯,
青苔
青苔 當男友舔狗的第三年,我決定不舔了。 我刪了他微信,搬離了房子,隨便找個理由跟他提了分手。 「咱倆情侶項鏈掉人工湖裡了,佔卜師說這不是個好兆頭。」 我沒想過跟他再見面,更不覺得他會信我這扯淡的分手理由。 後來,聽他們說。 A大物理系那個年級第一的校草瘋了。 跳進湖裡,就為了找一條消失的項鏈。
念之不忘
念之不忘 "我被他親手殺死,形神俱滅。 隻一魄入輪回,前塵盡忘。"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20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