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注意到,天宮中多了一位低調的小仙侍。
我身邊的仙侍捧著雲錦織成的禮服,羨慕地說道:「自從天後娘娘蘇醒過來,陛下就命我們日夜趕工制作這喜服。喜服織成之際,便是封後之時。陛下真是個痴情種啊!」
「聽說娘娘和陛下青梅竹馬,若不是華胥國公主橫插一腳,他們早就該成婚了。」
「你們說的是消失的前天後吧?聽說她殘害娘娘,最後被天帝投入了往生池。」
小仙子們七嘴八舌,姑姑過來厲聲道:「背後嚼舌根子,舌頭不想要了?還不快將喜服送到娘娘宮中!」
眾人捧著奇珍異寶,魚貫而入天後宮中。
這座宮殿,曾是我的居所。
所有仙子都畢恭畢敬地低著頭。
汐瑤在我們跟前踱步,欣賞著託盤中的珍寶華服。
她明明已經被我推下了斬仙臺,神魂俱滅。
現在她竟然活生生地站在我眼前。
今非昔比,她的容貌和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是那副弱柳扶風,楚楚可憐的模樣。
汐瑤原本隻是太子仙宮裡的一枚小小仙侍。
白行簡曾承諾,他的真心隻屬於她一人,她是他唯一的妃子。
天後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但她身份卑微,不入天後的法眼。
我被蒙在鼓裡,直到大婚當晚,才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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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不過一個月,白行簡就去找天後,要納汐瑤為天妃。
因為汐瑤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沒承想,天後雷厲風行,處理掉了汐瑤肚子裡的孩子。
這些年,二殿下白珏越發得天帝器重,天後害怕白行簡被天帝尋到錯處,被剝奪了太子之位。
太子需要血統純正的長子,這個孩子隻能是我生的。
幾天後,汐瑤抱著一個小盒子,在必經之路上堵住了我。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她果然長得楚楚動人,眉眼間流露出一股惹人憐愛的風韻。
她跪在我腳邊,淚流滿面,哽咽道:「你是華胥蘭,是女娲的血脈,天下最尊貴的女子,你想嫁給什麼樣的男兒都可以,但為什麼偏偏要跟我搶白哥?」
我冷靜地看著她,金團團已經忍不住口吐芬芳:「好一個顛倒黑白的瘋婆子,絮姐兒需要跟你搶嗎?」
她急忙搖頭,匍匐在地,哭得更加悽慘:「我真的好愛他,沒有他我會死的。求求你,讓我在白哥身邊伺候,哪怕做個掃地的小仙侍也行。求你不要拆散我們!」
她哭得悲悲切切,仿佛我才是那個橫刀奪愛的惡人。
我冷聲回應:「拆散你們的從來不是我。你自己走吧!」
如果我同意留下她,豈不是和天後作對?
我不會這樣愚蠢。
她突然抬起頭,目露兇光:「你是容不下我,對嗎?」
她打開手中的小盒,裡面是一團血肉,她的聲音瞬間變得尖厲,面目猙獰:「我和白哥的第一個孩子沒了。你看,他小小的多可愛,可是他都沒等到出世就死了。華胥蘭,都是因為你,他是被你害死的!」
旁邊的仙侍們趕緊架著她,把她拖遠了。
被拖走的時候,她高聲咒罵:「華胥蘭,我要咒你不得好死,你父母不得好死,你的子嗣全部都活不成……」
金團團用毛茸茸的爪子捂住了我的耳朵:「晦氣的東西,別聽她胡說!」
06
汐瑤的目光與我相撞,她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猛地打翻了我手中的託盤。
「大膽,誰給你的膽子直視本宮!」
我迅速低下頭,跪伏在地,恭敬道:「娘娘恕罪,奴婢隻是覺得娘娘的發髻似乎有些不妥。」
我的話似乎勾起了她的興趣,她挑了挑眉:「哦?你倒是說說,哪裡不妥?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便把你扔出去喂狗。」
我依舊低頭,語氣恭順:「按古籍記載,封後大典時最為正統的發髻應是凌雲仙後髻。現在娘娘梳的是望仙九鬟髻,雖極美,卻並非封後所應用的正統發髻,頂多是天妃的規格。」
這話狠狠戳中了汐瑤的痛點。
她即將被封後,怎能容忍發髻上有絲毫錯漏?
果然,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正要懲罰為她梳頭的仙子,我連忙解釋:「奴婢也是近日翻閱古籍,才知曉此事。其實,自上古以來,很多技藝早已失傳,就連上一任天後也是梳的望仙九鬟髻。剛才見娘娘儀態萬千,奴婢才鬥膽進言,請娘娘寬恕。」
她沉思片刻,竟然沒有責怪我,反而吩咐我重新為她梳妝,要求從頭到腳都按照最正統的天後裝束來打扮。
我唇邊泛起一抹冷笑,站在她身後,輕輕撩起她的青絲,拿出一把白玉梳,為她細細梳理。
手指間隱隱滲出靈力,悄無聲息地探測著她的身體,然而我始終感應不到我那被奪走的內丹。
或許,白行簡在為她聚魂後,便將內丹藏匿了起來。
我凝視著銅鏡中的她,心中湧動著無盡的恨意,恨不能立刻將她再次碎屍萬段。
但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小不忍,則亂大謀。
發髻梳好後,她在鏡前端詳了許久,顯得極為滿意。
而由於封後大典當日還需要我為她梳妝,我順理成章地留在了她的宮中。
夜深人靜,一抹黑色的身影從天後宮中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出。
宮牆外,有仙侍遠遠看見了這一幕。
隨著封後大典臨近,天界開始流傳起一些耐人尋味的謠言。
有傳言說,汐瑤私通魔族,有人親眼見到魔族出入天後宮。
更有人說,當年汐瑤曾與魔族勾結,害死了華胥國無數百姓。
傳聞越傳越離奇,甚至有人懷疑現在的汐瑤根本不是原來的她,而是魔族冒充的。
還有仙官翻出舊事,說汐瑤當年因罪證確鑿,才被華胥蘭扔下斬仙臺,元魂俱滅。
這些流言紛至沓來,朝廷上,仙官們一個接一個地遞交折子,要求重新審視汐瑤的身份,認為她不堪為天後。
宮中的汐瑤,氣急敗壞地砸碎了無數珍寶。
她在害怕,因為謠言並非假的。
07
當年,她擋住我的道路,對我全族發出惡毒的詛咒。
最終,她被逐出了天界,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外。
白行簡並未因此來找我興師問罪。
他表面上與我恩愛有加,實則從未在我宮中過夜。
但我對此並不在乎。
我心中所願,不過是華胥國的強盛,父母的平安,百姓的幸福安康。
那時,我並不知道,白行簡已暗中將汐瑤安置在人間,每月與她相會。
他們的愛情越是艱難,對我的憎恨便越深。
就這樣,我們虛情假意地度過了幾千年。
直到有一天,天帝突然毫無徵兆地仙逝了。
宮中流言四起,有人暗指弑君。
仙官們要求徹查天帝的死因。
天後毫不猶豫地將白珏推了出去頂罪。
天帝隻有兩個兒子,而二殿下白珏並非天後所出。
白珏在天界一直低調行事,品行端正,連天帝也時常誇贊他。
說他弑父,天庭中幾乎沒有神仙相信。
就在此時,魔族聽聞天帝之死,天庭陷入紛爭,便趁機舉兵進犯。
首當其衝的,竟是華胥國。
魔族的鐵蹄踐踏華胥國,父君母後率軍苦苦支撐,然而士兵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中,國土遍地是殘破的屍首。
得知消息,我心急如焚,跑到白行簡的宮殿,跪倒在他面前,乞求他發兵救援。
白行簡表情淡漠,掸了掸衣上的褶皺,漫不經心地說:
「華胥國為天界抵抗魔族是職責所在。」
「魔族有十萬大軍,而華胥國僅有五千兵力,這分明是白白送死。請陛下派天兵去救救我的人民吧!」
我的額頭磕得血流如注,但他始終無動於衷。
我又去求天後,天後見都不見我。
走投無路,我冒死私盜兵符,調動了一萬天兵,奔赴華胥國救援。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華胥國終究淪陷,父君母後被魔族殘忍殺害,頭顱高懸在城樓之上,屍體被魔族踐踏。
百姓屍體如山,護城河早已被鮮血染得通紅。
天降暴雨,我站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中,雨水冰冷刺骨,心如死灰。
忽然,我在魔族將領旁看到了汐瑤的身影。
隻是匆匆一瞥,她便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我雙眼猩紅,率領天兵浴血奮戰,拼殺了整整十天十夜,不知疲倦。
我異常勇猛,每次都衝在最前面。
魔族的將軍被我一刀斬殺。
天兵們士氣大振,越戰越勇,魔族血肉橫飛,哀嚎連連。
身後滾滾雲層,十萬援軍來了。
魔族不敵,棄城逃回了魔界。
臨走前,他們特意搗爛我父母的頭顱,喂了狗。
我跪在血染的廢宮中,終於壓抑不住心中的悲痛,失聲痛哭。
父王,母後,你們錯了,大錯特錯!
你們曾告訴我,嫁給白行簡可以保住華胥國的和平與繁榮。
可這場婚姻卻成了華胥國的噩夢,也是你們的死劫。
我刨開狗的肚子,從裡面翻找出一截頭骨。
我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了起來。
這是父母在這個世上給我留下的唯一的遺骸。
那一刻我就決定了,我要復仇。
白行簡為了保住太子之位,竟然弑父陷害手足。
為了保持清白,他讓汐瑤去做那些骯髒的勾當。
汐瑤引魔族犯境,轉移了眾仙對天帝之死的注意力。
她利用私欲,讓魔族屠戮了華胥國無數無辜的百姓。
我要回天庭,那是離他們最近的地方。
我要讓那些惡人血債血償!
08
由於謠言四起,白行簡不得不推遲了封後大典。
宮中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汐瑤的怒火無人能夠平息。
當白行簡匆匆趕到宮中時,她正赤足坐在水池邊,瘋狂地砸著玉觴。
一池的美酒混著碎玉,百年修煉的錦鯉紛紛翻起了白肚。
白行簡輕輕地抱住她,柔聲安慰:「汐瑤,都過去了,我不會讓流言傷害到你。」
汐瑤的咒罵中帶著哭腔:「我受了多少的罪,吃了多少的苦,才和你走到今天。我隻是想堂堂正正地嫁給你!那些仙官表面上恭敬,背地裡議論我不配當天後。白哥,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白行簡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汐瑤,你喝醉了。」
隨後,所有仙侍都默默地退出了宮殿。
汐瑤趴在白行簡的肩頭哭:「憑什麼?憑什麼那些老東西要那樣說我?就因為我出身低微,所以我不配擁有最好的你。白哥,我愛你愛得好辛苦……」
白行簡吻著她的淚水,溫柔地安慰她:「你都等了我七千年了,再忍忍,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抱著汐瑤走進了寢宮。
帳中香風細細,情意綿綿,兩人輕解羅裳,共赴巫山雲雨。
在凡間的時候,白行簡也是這樣哄著我。
洞房花燭夜,他和我行夫妻之禮。
我原本十分厭惡做那件事,那天是第一次,我發現它其實也可以很快樂。
仙人也會有欲望,他情動的樣子很誘人。
在我攀至快樂的巔峰時,聽見他低語一聲:「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