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欣喜若狂,眼中堆滿希冀,以為自己終於有了保命的機會。
「姐姐,這是保胎丸,你先吃下吧。」
「好,好!」
我現在就是柳姨娘的救命稻草,她想也沒想,便將藥丸一口吞下。
直到痛苦的窒息感傳來,她才猛然捂著喉嚨,驚恐地瞪大雙眼,直至倒在地上,沒了任何呼吸。
雖然這是假死藥,但死亡的痛苦,卻是真實的。
這也算是讓她提前感受一遍阿姐前世的痛苦。
對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沒有做。
我從袖中拿出匕首,學著她前世對阿姐的樣子,用匕首將她的臉劃花,毀去容貌。
看著自己的傑作,我滿意地揚起嘴角,對外面候著的人說道:「將她送去郊外的莊子上,好生養著,別讓她死了。」
「是!」
秋夜,寒風瑟瑟。
回到院裡,我手腳冰涼,紅著眼眶,投身進蔣昇的懷中,哽咽道:「世子,柳姨娘死了。」
「那個下賤東西,就是將她千刀萬剐,本世子都不解恨!」
「阿糖,我知你善良,但那種蛇蠍心腸的女人,不值得你為她流淚!」
蔣昇溫柔地為我拭去眼淚,心疼安慰。
Advertisement
不能人道後,他的眼神反而清澈了不少。
我在他懷中如小貓般蹭了蹭,柔聲道:「世子,柳姨娘臨終時說,她是逼不得已,親人都在世子妃手上,才不得不這麼做的。」
蔣昇手掌驟然收緊,捏得我生疼。
我眨巴著大眼睛,乖巧道:「世子,柳姨娘一直對我說著對不起,我想她應該也是無辜的吧。」
「阿糖,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和孩子的!」
沒過幾天,蔣昇找到證據,直指沈蓉才是下毒者。
但她畢竟是英國公之女,蔣昇無法休妻,隻能將她禁足。
10
府上沒了興風作浪之,日子逐漸安定下來。
因我腹中是世子府唯一血脈,老夫人和蔣昇十分寶貝,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
我喜靜,睡眠淺,他們就責令不得任何人在附近走動。
蔣昇害怕自己會晚上打呼吵到我,也搬回自己的院子,拿起詩書,專心學習起來。
後院的女人們不用鑽研如何爭寵,反而和平相處,關心和睦。
日子看似恬靜美好,卻隻有我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
八個月後。
郊外莊子上傳來柳姨娘臨盆的消息,我當即讓親信拖延住出門拜佛的老夫人和蔣昇,獨自和穩婆在院子裡自導自演生產大戲。
直到嬤嬤將柳姨娘生下的兒子抱來,這場大戲才落下帷幕。
等老夫人和蔣昇趕回來時,看到皺巴巴一團的男嬰,頓時喜極而泣,立即要提我為側妃。
我則看著姍姍來遲的沈蓉,笑著說道:「姐姐快來看看小寶,以後他也是你的孩子。」
「哼,也就阿糖心思單純,不知你這毒婦的齷齪心思!」蔣昇抱著孩子,厭惡地冷哼一聲。
老夫人收斂神色,肅穆道:「好了,家和萬事興,世子府添丁是大事,這次小寶的周歲宴,我們必須要大擺宴席!沈蓉,這事就交給你吧,你好好表現,別讓我們失望。」
「是,婆母。」
沈蓉掩去眼底的恨意,恭順賢良地頷首回應。
......
轉眼來到小世子的周歲宴上,京中世家貴族悉數前來道賀,一片喜氣洋洋。
老夫人抱著孩子到處打招呼,蔣昇終於有了腰板挺直的機會,在賓客間到處穿梭。
而我則以頭疼心悸為由,躲在遠離人群的後花園裡,舉著果酒,與月慶祝。
倏然,前院傳來一陣吵雜喊叫聲。
我慢悠悠起身,沒走幾步,就見嬤嬤匆匆跑來,氣喘籲籲道:「側妃,不好了!柳姨娘給世子下毒,結果.....結果被小世子吃了!」
「傳喚太醫了嗎?」
「叫了,太醫正在路上。」
我焦急地衝進福安院,就見柳姨娘頂著一張滿是刀痕的臉,被人壓在地上。
她衝我露出猙獰可怖的笑容,尖利道:「哈哈,我活不了,你兒子也休想活!」
我搖搖欲墜,快速進屋,正看到太醫對蔣昇搖頭嘆息,「唉,小世子雖已性命無憂,可傷到腦子,日後恐怕也是個痴兒了。」
「我要殺了那個賤婦!我要殺了她!」
蔣昇火冒三丈,殺氣衝天地提劍衝向柳姨娘。
眼看他就要砍下,我連忙慌亂地衝過去,悲痛欲絕地哭喊道:「柳姨娘害死小寶,雖是可惡,可難道不應該先調查清楚,是誰將放她進來的嗎?」
蔣昇動作一滯,我繼續說道:「世子府守衛森嚴,門外那些侍衛都是擺設嗎?為什麼柳姨娘可以隨意進入後廚下毒?」
「世子!一年前,您做出讓步,毀了自己的身子。一年後,那人毀了小寶,毀了世子府唯一的血脈,世子難道還要繼續讓步嗎?」
四周一片寂靜,眾人都知道我說得是誰,眼神無一不是復雜糾結。
但沈蓉是英國公之女,世子府如今已成衰敗之相,如何敢與之硬碰?
蔣昇心有不甘,站在原地良久。
我顫巍巍走上前,抱著他的腰肢,淚流滿面地與他對視,低聲道:「世子,如果小寶成了痴兒,以後還能有誰繼承世子府啊?」
啪嗒。
蔣昇渾身癱軟,無力地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聖上絕不會容許一個傻子世襲爵位,而蔣昇又已不能人道,世子府注定要斷送在他這一代了!
賓客一片唏噓,悄然離開。
好端端一場喜宴,變成了這樣,世子府內再次籠罩在窒息的黑雲下。
11
「把沈蓉給本世子抓起來,丟進地牢!」
蔣昇紅著眼,一聲令下,家丁立即手握刑杖,向沈蓉靠攏。
「蔣昇!我是英國公之女,你敢傷我分毫,我父親是不會放過你的!」
沈蓉奮力反抗,裝若瘋子,再無往日半分端莊模樣。
我擦著眼淚,悽悽哀哀地哭道:「為什麼中毒的人不是她?如果她死了,小寶也就不會落得這麼個下場了。」
「阿糖,我一定會為小寶討回公道的!」
蔣昇目光陰狠,一步步向沈蓉走去,強大的壓迫感,讓她花容失色。
「蔣昇,你別亂來,這女人不是我放進來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蔣昇,我和你成親數年,難道你不相信我,要相信那個賤人的話嗎?」
啪!
沈蓉被一巴掌打倒在地,嘴角開裂。
她那傲慢得意的臉上,終於有了驚恐害怕之色。
可惜,已經為時已晚。
蔣昇像是一頭發狂的獅子,揪著她的衣領,一頓拳打腳踢。
下人們被嚇到連連後退,大氣不敢出一聲。
我趁著無人注意到柳姨娘這邊,走到她身邊,低聲問道:「親手給自己的兒子喂毒藥,感覺如何?」
「你、你什麼意思?」
我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微笑,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輕輕道:「雞湯很好喝。」
柳姨娘猛然瞪大雙眼,像是想到了什麼,顫聲道:「是你!都是你!我要殺了你!」
「保護側妃!」
侍衛見我有危險,立即按住柳姨娘。
我含笑對柳姨娘用口型說了一個「來世再見」,便猛然身體向前傾倒,不小心將侍衛手中的佩劍推進她的心窩裡。
阿姐,你的仇人還剩下三個了。
心頭輕松順暢,我抬頭望向依舊在承受蔣昇暴打的沈蓉。
在她就剩下一口氣的時候,我才故作擔憂地上前制止,「世子,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世子妃會沒命的。」
「嗯。」
蔣昇對我的話言聽計從,停下動作,轉身拉著我進屋去看小寶。
這一夜,注定不太平。
後半夜,老夫人因傷心過度,突然昏迷不醒,而小寶也是高燒不斷,世子府上亂做一鍋粥。
蔣昇承受不了突如其來的壓力,一個人坐在假山後抱頭痛哭。
也是,他唯一的兒子成為傻子,母親也恐怕撐不住幾天,祖上基業就將敗在他手上,是人都無法承受。
可那與我何幹?
反正我隻是索命的厲鬼。
「世子,你剛剛打了世子妃,很多人都看到了,估計明日就會傳到英國公那邊,這可怎麼辦啊?」
我貼心地給蔣昇披上披風,雙目噙淚,輕嘆道:「要是沒有世子妃就好了,也許世子你依舊身體硬朗,小寶也會健康無恙。」
我聲音一哽,故作無法繼續說下去,低聲抽泣起來。
「阿糖,你說得對,如果沒有沈蓉,一切就不會變成這樣!」
蔣昇猛然起身,目光堅定地向後院走去。
「世子,你要去哪裡?」
「讓沈蓉永遠的消失!」
如此好事,我怎能錯過?
我裝若擔憂地小跑跟上,和蔣昇一同進入關押沈蓉的地牢裡。
12
一進入牢內,蔣昇就像是頭兇狠的豺狼,徹底失去人性,就拿起鐵鏈,一圈圈纏繞在沈蓉的脖子上。
他露出癲狂發瘋的笑容,一點點收緊鐵鏈。
重傷昏迷的沈蓉被驚醒,連忙揮舞四肢,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沈蓉,老子早就受夠你了!你不是總喜歡說英國公會來給你撐腰嗎?老子倒要看他這次還能不能找到你!」
「哈哈!你毀了老子,老子就毀了你!」
沈蓉的臉色逐漸紫青,身下流出難聞的液體。
隨著蔣昇再次發力,牢內響起一聲清脆的「咔嚓」聲,沈蓉瞪著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脖子如面條一般,偏向一邊擺動。
「呵呵,這個賤女人終於死了。」
蔣昇仰頭大笑,看到我站在牢房外,立刻快步過來擁抱我,「阿糖,明日我就將後院的女人都遣散,我的身邊隻要你一個人,就足夠了!」
「哦,是嗎?可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張惡心的臉了。」
我聲音無波無瀾,眼神寒涼淡薄,慢悠悠將匕首從蔣昇心窩裡抽出。
砰!
蔣昇應聲倒地,口中鮮血如注,含糊地問著:「為什麼?阿糖,這是為什麼?」
「這個問題,你去地府裡,問柳姨娘和沈蓉吧。」
我快準狠地往他心口連刺數刀,和前世他抽在阿姐身上的鞭數一樣。
看著兩具已經涼透的屍體,我沒有絲毫害怕,淡定拖行,擺動他們快要僵硬的四肢,做出互相抵抗互殺的現場後,才悠悠哼著小曲離開地牢。
站在湖邊,望著緩緩升起的霞光,一陣寒風吹過,將我身上的血腥味吹散些些許。
回望這座死氣沉沉的府宅,我勾起一抹釋然微笑。
算了,就讓那老妖婆自生自滅吧,反正她也沒幾天好活了。
撲通!
「不好了!側妃投湖自盡了!」
於是,在準備一番後,我推開了阿姐的房門。
「有再」......
五年後。
杭州城內,一對雙生花開了一間糕點鋪子,名曰清糖,糕點美味可口,價格實惠。
姐妹倆無親無故,日子雖談不上大富大貴,卻也富足自得。
又過了兩年,姐姐阿清與隔壁樸實憨厚的木匠暗生情愫,決定成婚,雖沒有貴重聘禮,但妹妹卻很開心。
婚禮很簡單,隻有巷子裡幾個關系要好的鄰居出席,卻熱鬧非凡。
洞房花燭夜,因是人生快事,可姐姐阿清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夢見自己穿著厚重的喜服,被人架著走進世子府的後門,丫嘲下人們瞧不起她,到處都是譏諷聲。
蔣昇像是野獸一般將她壓在身下,一遍遍撕扯她的皮肉,事後又會出言嫌棄,咒罵她是一條不會動的鹹魚。
她就像是個另類,走到哪裡, 都沒有人喜歡, 受盡欺辱。
夢中,她弱小無助,保不住自己的孩子, 還要被人毀去容貌, 鞭子抽打, 最後被折磨致死, 屍體被隨意丟到山上,任由野狗啃食。
後來, 她化如一縷青煙,飄到妹妹身邊,跟著她再次回到世子府。
她看著妹妹阿糖為她報仇,卻連蔣昇的身都沒有靠近,就被利刃扎成了血窟窿, 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阿糖, 不要!」
「你們姐妹倆的感情真讓人羨慕, 不如明日我在那堵牆上做個門吧。」
木匠正說著,身後傳來一道勁風, 阿清隻穿著一件單衣, 就衝了出去。
咚咚咚!
阿糖剛將院門打開, 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阿糖,阿姐都想起來了!這一世, 苦了你!」
阿糖身形一僵,鼻尖泛起酸意, 柔聲道:「都過去了, 今生,我們都會幸福快樂的。」
又過了幾年,姐妹倆才聽京城遊商的口中聽說, 蔣府很早之前就已經人去樓空了。
小世子是個傻子,本就不能襲爵。
再加上前世子蔣昇和世子妃沈蓉死的不體面, 皇帝甚至連喪期沒過, 就將蔣家的爵位收了回去, 。
不過蔣老夫人倒是個命硬的, 太醫都斷言她時日不多,不曾想又撐了幾年,卻也是吃苦受罪的命。
別小孫子痴傻捏呆,卻終日闖禍,隱隱有暴戾傾向。
三歲剛會走路,就拿著尖刺到處扎人, 為此老夫人幾乎將身上那點看病錢, 全部賠掉。
再大幾歲,這孩子還不會說話,但拳腳的力氣卻很大,周圍鄰居時常能聽到老人痛苦慘叫,
有人說,最後一次看到祖孫倆,是在一次大雪中,孫子為了買燒肉, 一把將奶奶推到,搶走錢袋,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