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日,趙鴻豐行了拜師禮,便開始開蒙了。
開蒙過後,我便再沒聽底下人匯報陸祁安又被趙鴻豐纏去玩了這樣的話。
沒了趙鴻豐的引子,陸祁安也不常去馮沅院子裡了。
馮沅的臉色一天天的越來越難看,連帶著侯夫人情緒也不怎麼好。
說實話,有件事我好奇已久。
侯夫人是馮沅的姨母不錯,可侯夫人與馮沅母親隻是出自同族,並非親生姐妹,她對馮沅未免太過愛重,簡直到了同喜同憂的地步。
若是因為趙鴻豐是陸祁安的兒子愛屋及烏,又怎會因馮沅無寵而著急上火?
甚至因著此事對我這個顯然對侯府和世子有利的蕭氏女也不喜起來。
我讓夜闌去查了馮沅和侯夫人的關系,卻並未發現有什麼特別的。
還未查出個所以然來,侯夫人和馮沅便著準備起賞花宴的事來。
宴會開始籌辦,我卻對此事全然不知。
剛入門的新婦,這種宴會活動由侯夫人帶著操辦都是高門大戶潛在的規矩了,可侯夫人和馮沅那頭開始準備了幾天,將府裡的下人差使得團團轉,活也沒分到我這裡來。
上次侯夫人說了此事不由我來操辦,可並未說了此事半件都不沾我的手。
新婦入門就如此待遇,底下的人還不知要怎麼說嘴。
夜闌總結出一句:「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下馬威?」
那幾日去花園賞花,都能遇到馮沅指使著下人修剪擺放著花盆。
Advertisement
見我過來,她像是才發現似的:「弟妹你來了,姨母安排我做花園中的事,不會打擾到你賞花的雅興吧?」
我回了個笑:「不會,你繼續。」
正欲抬腳離開,馮沅有些遲疑地叫住我:「弟妹,你若是想做事,便去姨母那裡說說吧。上次你推拒了姨母安排的差事,姨母怕你勞累,這才沒有叫你。」
「確實是勞累。」
我打了個哈欠:「最近不知道怎麼了?嗜睡得很,稍微走兩步就累,還是算了吧。」
馮沅面色微變。
她是過來人,嗜睡,走兩步就累,這不就是……
「你有了?」
離開花園到了一處陰涼的角落站定,身後傳來耳熟的聲音。
我抬手揮退夜闌,轉頭看去。
「師兄?」
徐京墨恍若未聞,皺眉盯著我的小腹。
「你聽見我和馮沅說的話了?」我邁步過去,「想什麼呢?隨口一說刺激她罷了。」
徐京墨眉頭未松,抬手捏上我的手腕把脈。
而後面色有些精彩地變了起來。
我盯著他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玩:「如何?」
徐京墨放下我的手,丟下一聲「無事」,匆匆轉身離開。
7
賞花宴這日,臨安侯和陸祁安難得都在府中。
宴會事宜由侯夫人和馮沅操辦,我也樂得清闲,和宴上瞧著合眼緣的貴女夫人們交談起來。
直至陸祁安將我叫到一眾年輕男子跟前,抬手自然而然攬住我肩膀。
「見過嫂子。」
我含笑應承著。
過後,陸祁安在我耳邊道:「這些都是與我一同長大的,常在東郡駐守,有時我不在,遇見什麼棘手的事,可以找他們。」
「夫君要離開東郡?」
陸祁安抬手幫我系緊披風:「父親有意與幽州州牧聯手攻打冀州與並州,我需隨他去前線,歸期不定。」
四州局面未穩,如今就擴張,未免急躁了些。
也難怪上一世陸家御下內鬼頻出,被策反之人眾多。
我垂下眼睫:「夫君盡管放心去吧,我和母親在家裡等你。」
陸祁安點點頭,伸出手臂將我箍緊在他懷裡。
「還有啊。」
我從他懷中出來,盯著他道:「夫君在外面,可不要隨便拈花惹草,否則我會生氣的。」
陸祁安嘴唇動了動,柔聲哄道:「我若是有心拈花惹草,怎麼會在你嫁給我前,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
是啊,沒有女人,倒是有了孩子。
「是嗎?我看你經常去表姐那裡,還以為是對她有意呢!」
「亂想什麼?」
陸祁安皺了眉:「趙副官為救我而死,她又是我表姐,我自然要對鴻豐負起責任,對她多加照顧,娘子莫要亂想,我怎可能對救命恩人之妻有心思?」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眸光瞥到假山後露出的一點裙角,我了然點頭:「既然夫君這麼說,那我便放心了,先前以為你與表姐……總之對她多有冒犯,日後不會了。」
「娘子大度。」
回到席上,我看向馮沅的席位。
果然是空的。
倒了杯果酒抿著,我轉頭撞上徐京墨的視線,對著他舉起酒杯。
徐京墨盯了我一會兒,卻沒回敬,而是偏頭錯開了眼神。
我撇撇嘴。
席上其樂融融之際,突然有個副官進來,在陸祁安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他轉頭對我說有要事處理,便轉身離席。
不多時,馮沅舉著酒杯笑意盈盈地走到我面前。
「弟妹,勞煩你為鴻豐請來了徐先生,鴻豐如今已然會寫自己的名字了,還多虧了你。」
她壓低酒杯迎上來:「表姐敬你一杯。」
8
好低級的手法。
看著胸前衣服多出來的大片酒漬,我不由得心想。
「弟妹!」馮沅捂著嘴驚呼,眼中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表姐一時手沒拿穩,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有事。」
我道:「看來我得去換一身衣服了。」
「弟妹的屋子離得有些遠了,有個就近的客房,弟妹不妨去那裡換?」
馮沅的眸中藏著些期盼,我順著她的意,應承下來:
「那好吧。」
「我讓人帶你過去。」
馮沅叫來一個長相老實的丫鬟。
這丫鬟長得老實,眼神卻一點都不老實。
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時不時左顧右盼,眼珠子不安分地轉著,最後將我領到了一間客房內,呈上一身衣裳。
「夫人請。」
我抬手關上門。
去年我父親新納了個年輕的小妾進府,頗為疼寵,我那姨母便是用這一招,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小妾與奸夫捉奸在床,將人料理了。
按照此法,馮沅應該也為我安排了一個。
屏風後似乎有動靜,我抬腳朝後面走去,猝不及防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師兄,你怎麼會在這兒?」
問完這句,我才看到他腳下躺著一個男子。
做小廝打扮,倒是頗有些姿色。
看來確是想做一出紅杏出牆的局。
「我若是不在此,你早就被人算計了。」
徐京墨從懷中掏出絹布擦手,眼神冰冷,低頭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我。
「馮沅做的局如此低級,我還沒有如此愚笨吧?」
我看向地上躺著的小廝,道:「多謝師兄為我費心,不過此地不宜久留,勞煩師兄幫我將此人料理了。」
「你倒是不客氣。」
徐京墨瞥了我一眼,轉頭將那男人提著後衣領拎起,扔到了床上。
打暈門前守著的丫鬟,我將她扶到了床上。
看著兩人躺在一起,我摸了摸下巴。
「說起來,冤有頭債有主,這二人受了指使合該被料理,倒也不能放過幕後主使。」
「你想做什麼?」徐京墨出聲問道。
我朝他鉤鉤手指,示意他湊過來。
「此事還是要勞煩師兄幫忙。」
9
臨安侯府主辦的賞花宴上,臨安侯陸峰不勝酒力,便回了自己的院中歇息。
然而不多時,臨安侯休息的房中,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曖昧的聲音。
扶著侯爺前來休息的小廝守在外頭,聽著裡頭的動靜暗自心驚。
雖是侯爺的住處,可內宅中哪能沒有夫人的眼線?
如今聽著裡頭的動靜,怕不是哪個不要臉皮的小賤蹄子趁著侯爺酒醉爬了床?
思及此再不敢耽擱,忙腳下一轉去前院向夫人匯報去了。
暗處,看著那小廝跑出臨安侯的院落,我用手肘懟了下徐京墨身子。
「師兄,沒想到你隨身攜帶這種藥,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一會兒可有一場好戲了。」
「藥不是我的。」
他語氣冷淡地回復,我覺得有些搞笑。
「師兄,咱們倆也不是第一天認識……」
徐京墨打斷我:「是那男人算計你用的,一見著人便對著人臉撒。」
我反應過來,瞥向他略有些發紅的耳朵:「你不會中招了吧?」
「無事。」
徐京墨揮袖轉身欲走:「這場戲我沒空看了,你也藏好些,莫要引火燒身。」
我抬腳跟上他。
「戲臺子已經搭好,我看不看,都不妨礙這場戲演下去。倒是師兄,若是因為我身子出了什麼問題,那可是我的罪過了。」
「你倒是也幫不上什麼忙。」徐京墨道。
「怎麼會?我可以幫師兄找女人。」我頓了下,「或者,我也可以幫師兄。」
徐京墨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我,黝黑的眸中閃過一絲震驚。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陣陣腳步聲傳來,有幾人正朝著這方向走來,我頓住腳步,環視周圍,最後拉著徐京墨的手臂入了假山之中。
他似乎還處在震驚之中,對我的拉扯毫不設防,輕而易舉就被我拽進了幽暗的假山之中。
日光從假山間縫隙落下,正好打在他濃密的眼睫上。
徐京墨咬著牙:「你我二人光明正大,躲起來做什麼?」
「師兄如今可還中著藥呢,若是在眾人眼前發作,那便有理說不清了。」
我視線瞥向徐京墨身下看去,可惜衣袍寬大,竟什麼也看不出來。
「你往哪兒看?」
徐京墨紅了臉,咬牙切齒道:「蕭雲韶,你在書院時候可不是這般,何時變得如此不知羞恥了?」
他語帶斥責,我卻聽得面上帶了笑。
比起十年後,還是如今的徐京墨更為有趣。
上輩子林靖澤登上高位,我被封皇後,徐京墨投靠的陸祁安兵敗,淪為俘虜。
師父出面說情,我將他放了出來。
可徐家生怕受到他的連累,竟無一人出面,儼然是有不認他的意思。
昔日高高在上的徐家公子淪落街頭,人人都知道他投奔過兵敗的陸祁安,貴族子弟對他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