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為身體太過虛弱的原因,沒走幾步我就覺得眼前發黑,身體也開始站不穩。
就在一個踉跄後,我以為自己會摔倒在地上時。
忽地,一隻有力的手臂從我身後託住了我。
鼻尖在觸碰到一處堅硬的胸膛時,我怔怔地抬起了臉。
一張清風朗月的面龐便躍然眼前,
穿著白衣大褂的男人,嘴角掛著一抹醉人的微笑。
我從他懷裡起身,吃驚道,「薛琛墨?」
他環臂站定在側,面色從容,「好久不見啊,白簡。」
「你怎麼會在這……」
問完半句話後,我的話音戛然而止。
薛琛墨當然會在這了。
當時在醫學院時他就是系裡成績最好的學生,如今出現在滬市最好的三甲醫院裡才應該是理所應當的事。
「聽說你後來去當航醫了?」
「嗯。」
「你可真是暴殄天物,浪費了你這身的才華。」
「想當初你可是我唯一的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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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就別抬舉我了,我已經很久沒有拿過手術刀了。」
薛琛墨靠著牆,一副無奈的看著我,伸出兩指戳了戳我的額頭。
「你呀。」
驀地,他沉下聲一本正經道。
「白簡重回手術臺吧。」
我愣了一下,脫口而出拒絕的話。
「不行,我已經很久……」
「你先別著急拒絕我,我現在是主任醫師,手裡有兩個推薦的名額,你考慮一下。」
「我這裡永遠給你留著位置。」
他的目光溫柔似水,眸中流轉著無盡的溫柔直勾勾地凝望著我。
我微微一怔,眸中溢出點點笑意,「我會好好考慮的。」
見我松了口,薛琛墨的雙目驟然一深,嘴角噙著的笑意比之前更濃。
「我等你。」
9.
他的話音剛落,就在這時我的手腕被人突然用力地捏住。
一臉怒氣的蔣砚不知何時走到的我身邊,他陰沉的眼神落在我對面的薛琛墨身上,咬牙切齒的開口。
「白簡,這就是你一直想和我退婚的理由?」
蔣砚的手勁兒很大,我疼得蹙起了眉。
一旁的薛琛墨一把攥起他的領口,眸中釋放出某種警告的意味,「松手。」
「你弄疼她了!」
蔣砚看著他的眼底帶著明晃晃的輕視和不屑。
「我的未婚妻還輪不著你管。」
「現在不是了。」
蔣砚回過頭不可置信看向我,我用力地從他手裡掙扎開。
「訂婚取消了,我不是你的未婚妻了蔣砚。」
薛琛墨一把將他推開,蔣砚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白簡,有本事……你再說一次。」
我平靜的直視他通紅的眼眶。
「再說一百次我的答案也都是一樣的,我不是你的未婚妻了。」
蔣砚翕動嘴皮似是還想說些什麼,直至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響起。
「哥!」
沈以棠快步走到蔣砚身旁,委屈的嘟囔一句。
「哥你去哪了,我片子都拍好了。」
「醫生說有事嗎?」
「沒事啦,就是普通擦傷,沒有傷到骨頭。」
「哦。」
他們二人旁若無人的說著話,就在我想抬腳離開時,沈以棠卻出聲叫住了我。
「小簡,你是不是答應琛墨的追求了?」
「他大學可是一直喜歡你呢。」
我腳步頓住,用力地捏緊拳頭,「沈以棠我們之間的事,你不要把別人扯進來。」
薛琛墨是之前喜歡過,但那都是大學時候的事了。
更何況我那時一心都撲在蔣砚的身上,根本對別人沒有任何心思。
沈以棠如今這番話也不過是為了激化矛盾,拉薛琛墨入局罷了。
誰料就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薛琛墨拖著漫不經心的嗓音開口。
「不僅大學的時候喜歡,現在也是。」
我呼吸一窒,在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眼眸,瞬間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聽到他的回答,沈以棠有些竊喜的拉了拉蔣砚的袖口。
「哥你看見沒,琛墨可是對小簡一往情深呢。」
她話落,蔣砚猛地甩開她的手,抬腳走到我的身邊。
「白簡,今天的事我當沒發生過,你現在跟我走。」
他可以當所有事都沒發生過。
可我不能。
我冷笑一聲,「蔣砚你別裝了,你的好妹妹現在也回來了,你不用再為了引她現身而和我逢場作戲了。」
我說罷,蔣砚像是沒聽到一般,整個人魔怔的拉起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我連著掙扎幾次後,他最後的一絲耐心也蕩然無存。
就在我想要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時,蔣砚大手一揮,我因為重力慣性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腹部更有如被重石鑿擊之痛,我臉色一白差點沒喘過氣來。
沈以棠冷笑著盯著我,「白簡什麼時候你也學會玩苦肉計這種戲碼了?」
蔣砚皺下眉,不耐煩的用命令般的口吻衝我說道,「起來,白簡。」
這時,腹部傳來一陣強烈的絞痛,我捂著肚子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薛琛墨蹲在我的身前,並沒有急著拉我起來,而是關切地問了我一句,「還好嗎?」
我點了點頭,就在薛琛墨伸手想將我抱起時。
忽地突然下體湧上一股熱意,我暗叫一聲不好。
緊接著暗紅的血便順著我的腿流了下來。
蔣砚見狀整個人如雷擊般愣在原地。
薛琛墨焦急的聲音傳來,「小簡別怕,我去叫醫生。」
10.
「做完流產手術後,子宮內會有創面,會導致下體出血的情況,一定要多加注意。」
蔣砚魂不守舍的聽著醫生的吩咐。
走出醫院後,他紅著眼睛,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衝我開口,「你把我們的孩子打掉了?」
我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嗯。」
蔣砚的聲音陡然拔高音量,「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不和我商量?」
被他這麼一吼,我壓抑已久的情緒也全面崩盤,因為憤怒我的胸腔不住地起伏著。
「商量!?還有商量的必要嗎?」
「你和你妹在我們訂婚宴上激吻的時候你和我商量嗎?」
這時外面已然下起淅淅瀝瀝的雨,我和蔣砚在外面僵持著。
入秋後的雨夾雜著幾分寒涼。
他一腳用力踹在車門上,忍無可忍的說道,「白簡這事你他媽就過不去了是吧?」
我所靠近的車門傳來砰地一聲巨響,有處部分已經嚴重變了形。
我忍不住地想,如若這一腳踹的是我身上,那該有多痛啊……
望著蔣砚眸底浮出的怒氣,我突然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也不想和他在爭辯什麼。
從頭到尾他根本沒有在意過我的情緒我的感受。
甚至事到如今,他對那天的事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給過我。
我是喜歡他,但這份喜歡是建立在兩個人彼此尊重的前提下。
很明顯,蔣砚壓根沒有將我放在一個正確的位置上對待過。
對他來說,這五年我就像一隻被他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流浪狗。
他稍微給我一點甜頭,我就眼巴巴的湊過去。
他永遠高高在上,永遠驕傲自大。
因為他篤定我白簡不會離開嗎?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時,沈以棠撐著傘走了過來。
「哥,我們回家吧,外面有點冷。」
說罷,她連著咳嗽了幾聲,嘴唇也有些泛白。
蔣砚貼心的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以棠你先上車吧。」
沈以棠點了點頭很自然地坐上了他的副駕。
而那個位置曾是他說過,隻留給我一人的專屬位置。
冰冷的雨滴重重地砸在我的身上。
我突然覺得好冷,是那種透徹百骸的感覺。
蔣砚眯著眼摁滅煙蒂,看向我的眼神幾近沒有什麼溫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罷,他自顧自地上車,踩著油門帶著沈以棠揚長而去。
臨走時,沈以棠將傘從窗口丟在了我的腳下,用施舍般的口吻說道,「流完產還是多注意一下吧。」
「哥,把空調溫度開的高一點。」
我聽出她話裡的嘲諷,沒有伸手去撿那把傘。
醫院的位置本來就偏,臨近晚上現在還下著雨,蔣砚一點都沒有考慮到我打車不方便的情況。
他將剛流產的我隨意地丟在路邊。
美名其曰打著讓我反省的名頭。
真是可笑。
在這樣陰雨的天氣,我忽地想到,我們之前每次吵架,他也是這樣的形式做派。
隻要他稍微哄我一句,如果我沒有見好就收,他便會衝我發更大的火。
哪怕這件事明明是他先做錯的。
當時戀愛腦上頭,我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樣有任何不對,隻當他是好面子罷了,反而刻意的尋找細數那些他偶爾施舍給我的好,去幫著他欺騙我自己。
如今我恍如大夢初醒般。
我忍不住問自己,愛一人又怎麼會在她面前不肯低頭呢?
想來,隻是不重要罷了。
蔣砚或許在沈以棠走後對我有些許喜歡,但這份喜歡遠遠不能企及他那高傲的自我。
遠遠不能企及他那捧在手心裡的妹妹。
手機頁面顯示我已經預約等了十分鍾的車了,可依舊沒有一個司機接單。
我在原地抱著冰冷的手臂瑟瑟發抖,就在我想重新回到醫院避雨時。
眼前突然滑過一輛銀色的車。
薛琛墨按下車窗,探出頭,「小簡快上來。」
「你不是還沒下班嗎?」
「不急送你回家這一會兒。」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薛琛墨看著我輕嘆一口氣,眸中閃過一絲疼惜。
「那個混蛋,還真把你這樣丟下走了。」
我苦澀的笑了一下,沒吭聲。
他突然伸手一把握住我冰涼的手,來自他體內滾燙的溫度透過我的掌心傳來,我心一驚,連著眼皮都顫了幾下,隨後不自然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車子還沒有發動,薛琛墨盯著我蒼白的臉頰,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很快又停在半空。
他閉了閉眼,似是在極力克制,掌心也漸漸收緊。
隨後,我聽見他低沉的嗓音緩緩流瀉。
「小簡,來我這吧,我會一直保護你。」
「況且,重回手術臺也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