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放心,這次必得讓他們撕破最後一層遮羞布。」
貴夫的眉頭舒展。
三日後,荷花宴照常舉行。
安吉小聲告訴我,德夫以身體抱恙為由並未參宴。
見此,我更加放心了,跟在安吉後面一蹦一跳地出現。
來往宮人貴人無不駐足。
「哎,那就是痴傻的二皇女吧。」
「可不是,穿紅著綠真真是粗陋不堪。」
「小聲些,畢竟是天家皇女。」
其中一個穿著天青色衣衫的男子嗤笑一聲:
「她算什麼皇女,一個傻子罷了。」
我餘光掃過,原來是尚書次子莫知。
我那大皇姐的夫弟。
想到這我看了眼安吉,他亦回我一個安心的眼神。
「女帝駕到!」
正想著,一個尖厲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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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恭敬地跪在下首,唯有我抬起頭懵懂地看著女帝。
「母皇!母皇!」
女帝很快注意到了我,她溫柔地衝我揚揚手。
「匪兒,過來。」
我歡喜地跳進女帝懷中。
「母皇,匪兒好想你啊,他們都說匪兒痴傻,母皇不喜歡匪兒。」
女帝的目光冷冷刺向眾人。
女帝的貼身內侍洛鸷很有眼力見地附耳輕語,將剛剛眾人的話悉數告知。
女帝的眼神霎時如寒光的刀鋒般冰冷。
「凡議論二皇女者,杖責三十。」
剛剛還在得意的幾個貴公子,紛紛求饒。
「陛下息怒,臣知錯。」
「饒命啊陛下。」
莫知跪在眾人中間,始終沒抬起頭。
正當侍衛要將幾人拖出去時,歐陽茗出聲了:
「母皇,他們不過是與二妹玩笑了幾句罷了,您就饒過他們吧。」
女帝眼睛轉向歐陽茗,飛快地掃視了她一眼。
「罷了,下不為例。」
我努了努嘴,被安吉半拖著帶走。
路過眾人時,身邊的官員小聲地議論著:
「這莫知是尚書的嫡次子,向來以大皇女馬首是瞻。
「看來,陛下是真心愛護大皇女了。」
我心中不住地冷笑。
尚書是女帝特意放出的餌,為的就是迷惑眾人。
等太女成人,這黨羽便可一網打盡。
「都起來吧。」
女帝示意眾人平身,宴席正式開始。
彼時莫知挑釁的目光毫不遮掩。
「我就說吧,一個傻子能奈我何?」
眾人紛紛附和。
不多時,伶人紛紛登場。
隨著銅管樂起,伶人衣袂飄飄,搖曳生姿。
安吉恭敬地站在一旁為我布菜。
而我吃了一口當下便吐了出來。
「難吃,匪兒不要吃。」
安吉面露難色地站在一旁。
「二殿下,這……」
君夫第一個注意到了我,他彎眼一笑:
「二皇女怕是用不慣這些。
「去將本夫親手做的荷葉羹端去給二皇女。」
我眼中溢出驚喜。
「好啊好啊,匪兒想吃。」
女帝略帶憐惜地望著我,隨即拍了拍君夫的手。
「還是君夫想得周全。」
安吉上前接過荷葉羹,此時一道凌厲的眼神與他相視了一瞬。
安吉垂眸退到我身邊。
「咣!」
金勺擲地,我連忙貓著身子去尋,連桌子都被晃動。
安吉連忙慌張跪在地上。
殿內笑聲不斷,連女帝都搖了搖頭。
「還不快扶匪兒下去?」
安吉聽後連忙起身,哄著我退下。
貴夫見此連忙告罪。
「陛下息怒,都是臣夫的錯。」
女帝看到面容憔悴的貴夫也並未多言。
而此時莫知突然臉色微變,捂著肚子悄然離席。
安吉引著我來到荷花池邊便找借口離開。
此時的太女歐陽祚一襲白衣指揮著內侍採摘荷花。
6 歲的她臉上雖稚嫩,眼底卻已有了城府。
見我來此,連忙咳嗽不止。
對了,從她出生時太醫便說她體虛。
因而此次宴席並未有她。
這也在歐陽茗的意料之中。
「二姐……咳咳……」
我嘟著嘴疑惑地望著她。
「三妹,你也是來和我搶荷花的嗎?」
太女側頭:
「也?」
我點點頭,正要說話之時膝上傳來一陣劇痛。
跌落之時太女身邊的內侍連忙施展輕功將她護在懷裡。
太女後知後覺望向遠處:
「誰!」
遠處殿上的黑影一閃而過。
而我此時落在荷花池內大聲呼救:
「救……咕嚕咕嚕……救我!」
太女不耐煩地給身邊人一個手勢。
我這才被人從荷花池裡提上來。
一上岸我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大姐騙我,這荷花池一點也不好玩!
「啊!我的膝蓋好痛啊!」
太女縱使再遲鈍,也知道是歐陽茗的手筆。
正好莫知捂著肚子從她視野裡走過。
她眼中的狠戾毫不遮掩。
很快,莫知便被押在她面前。
「殿下,臣……臣腹痛難忍,能否允許……」
莫知額頭豆大的汗珠落下,想來已忍耐多時。
太女嫌棄地扭過頭,內侍則趁此機會將莫知打暈。
他小聲說道:
「殿下,二皇女還在……」
太女眼珠一轉:
「二姐,你記得自己是如何落水的嗎?」
我垂眸凝思片刻,突然仰起頭說道:
「是膝蓋痛痛,然後就倒在水裡啦。」
太女眸光動了動:
「那剛剛有看到什麼人嗎?」
太女身子斜了斜,將莫知放在我的視線裡。
我指著莫知,大聲喊著:
「是他!我剛剛看到他啦。」
太女眼含笑意。
「所以啊二姐,剛剛是誰讓你落水的?」
我眨了眨眼,很是氣憤地站起來。
「是他!」
太女眼瞧得逞,便吩咐人去稟告女帝。
自己則病恹恹地守在我身邊。
很快,女帝的儀仗便到了。
「太女如何了!」
人未至,君夫的聲音先響起。
內侍跪在地上哭訴著:
「陛下,君夫,太女和二皇女被人推到了荷花池內,您可得為她們做主啊!」
太女虛弱地躺在內侍懷中。
君夫憐惜地望著太女,張了張嘴未言一語。
「母皇,咳咳……我沒事。」
女帝臉上的擔憂一閃而逝,瞧著太女無事逐漸放下心來。
「母皇,嗚嗚嗚,都是他害了我和三妹!」
我一出聲眾人便將視線放在我身上。
而站在女帝身後的歐陽茗眼中閃過一絲不妙。
這時,匆匆趕到的貴夫連忙打量著我。
「匪兒,你感覺如何了?」
安吉也從貴夫身後出現,將我扶起。
女帝面露尷尬,連忙讓人扶起貴夫。
「阿笙莫急,朕必會為她們做主。」
洛鸷很快派人用荷花池中的水將莫知澆醒。
「陛下……臣……這是怎麼了……」
「哼,就是你害我和三妹落水的!」
我雙手叉腰站在女帝身側。
歐陽茗指節無意識收緊,抬手輕輕按著食指上的寶石戒指。
那莫知聽到此,瞬間臉色煞白,惶恐地跪在女帝面前。
「臣冤枉啊陛下,臣並未害太女與……二殿下。」
太女微微仰頭,又咳嗽了兩聲。
「可能是我和二姐誤會莫公子了。」
見狀,我連忙打斷太女:
「才不是,我分明看見他了。」
歐陽茗眼底暗沉,不動聲色地思考著什麼。
這時,洛鸷悄然出聲:
「陛下,我瞧太女臉色不對。」
太女聽到這話接連咳嗽,臉又白了幾分。
君夫正要開口,貴夫先一步耐不住,他俯身跪求:
「陛下,匪兒隻是一個痴兒,她怎麼會說謊!
「您就算不為匪兒,也得想想太女的體面啊。」
貴夫聲淚俱下地哀號著。
歐陽茗的臉僵了僵,她偷偷瞧著女帝的神色。
幾瞬過後終究是做出了選擇。
「事到如今你還敢求饒!」
莫知此時不明所以還在哀求著:
「殿下,臣未曾做過啊!」
她一腳將莫知踹倒。
「你可知以下犯上輕則人頭落地,重則誅九族!」
歐陽茗眼睛微眯,咬著牙說出最後兩個字。
莫知五指微微顫抖,他知道歐陽茗是讓他主動認罪,這樣才能保全家人。
莫知喉結上下動了動,幾瞬過後他磕頭認罪。
「臣,認罪。」
貴夫輕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著:
「哦,剛剛怎麼都不承認,現如今大皇女一說你就主動認罪了,看來大皇女適合去吏部呀。」
歐陽茗見此連忙跪下。
「兒臣有罪,未能約束夫弟,還望母皇恕罪!」
莫知此時匍匐在女帝腳邊。
「是臣看不慣二皇女,想戲耍一下她罷了,不知竟連累了太女,臣認罪,還望陛下饒恕臣的家人。」
歐陽茗面上一片悽然。
「都怪兒臣,母皇罰兒臣吧。」
女帝緊緊盯著歐陽茗,上挑的丹鳳眼翻湧著讓人看不透的情緒。
「莫知,以下犯上流放嶺南。
「大皇女御下不嚴,罰俸三年以觀後效。」
說完,便大步流星地離開。
莫知雙手拽著歐陽茗的袖袍。
「殿下救我!」
歐陽茗不顧體面地甩了甩袖袍,莫知當即便被侍衛拖走。
歐陽茗頭也不回地起身,她陰沉地看著太女。
「太女,這段日子可得好生休養啊。」
太女被內侍扶著,仿佛一陣風都能將她吹倒。
她會心一笑:
「大姐也得當心啊,別哪日也像孤一般,被人暗害。」
歐陽茗垂落身側的手緊緊握著,聲線添了幾分冷:
「那是自然。」
路過我的時候,我衝她做著鬼臉。
歐陽茗嗤笑著看著我:
「還真是個痴兒。」
8
回到青玄殿,安吉立馬替我換上幹淨舒適的內袍。
「殿下,您感覺如何了?」
我用幹布擦著發絲,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無……無事……」
安吉瞥了眼身後,隨即輕嘆口氣:
「殿下,今日實在太冒險了。」
我抬起頭撲哧一笑。
「就是要冒險才能激出人心啊。」
歐陽茗野心勃勃昭然若揭,隻不過她隻在暗處動手腳。
和太女之間尚有層遮羞布。
現在有了這件事,他們之間的爭鬥便徹底暴露在眼前了。
本來我隻是想隨意找一個歐陽茗門下的紈绔,沒承想那莫知自己送上門來。
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安吉略一遲疑,半帶輕笑道:
「想必大殿下如何都想不到,那莫家給她惹了這麼大的禍。」
我連連冷笑。
「有得必有失,她選擇了尚書,卻未庇護其子女,日後可有好戲看了。」
我將手中的幹布放下,突然思緒一滯。
「對了,莫知的毒都收拾幹淨了嗎?」
安吉眼底笑意微微加深。
「殿下,哪有什麼毒,隻是吃壞了肚子罷了。」
我笑而不語。
這時候,貴夫大步流星地衝我走來,臉上滿是擔憂。
「匪兒,你感覺如何了?」
我抬眸微微一笑。
「阿父不必憂心,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貴夫聽後長長籲出一口氣。
「那接下來,匪兒你準備怎麼做?」
我垂眸接過安吉遞過的姜茶。
「自然是,請君入瓮了。」
9
自那日之後,太女和歐陽茗的爭鬥頻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