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上別的,我隨意擦了擦灰塵,又從櫃子裡抱出兩床被子。
原來家裡隻有我和我爹,所以家裡有兩張床。
我和離嬰睡了個安穩覺。
睡了一天之後,我從家裡找出來了以前穿的衣服,我進宮的時候,衣服也沒拿,反正宮裡發衣服,穿上以前的衣服,我就出去打探消息,順便買點米。
我才知道,肅王兵變成功了,離嬰的父母隻怕是兇多吉少了。
買了米回來,我把這個消息告訴離嬰,他坐在床上,神情木訥。
「嗯。」
我煮了粥他也不喝,再一看,他已經倒在床上了。
從我們從地窖裡出來,他就情緒不對,少言寡語的。
他燒起來了,天殺的,家裡又沒錢,哪來的錢給他看病!!!!
我隻能打了盆水,給他擦了擦,他的高燒持續不退,總不能讓他死家裡吧。
家裡原本還有七畝薄田可以種地,我爹死了,我又進宮當了宮女,地全被村裡別人佔了,眼下就要秋收了。
為了掙錢,我找了個碼頭搬貨的苦力活幹。
碼頭上也有不少女人在搬貨,隻不過女人沒有男人力氣大,能拿到的工錢比男人少,這是我現階段能找到的工錢最高的工作。
可我沒想到我在宮裡當宮女,也算養尊處優好幾年,現在身上根本沒什麼力氣。
我累死累活地搬了半天,中午我就看到了二牛哥,二牛哥穿了短裝,露出一小塊健碩的胸口和有力的臂膀,臉被日頭曬得黝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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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村裡長得頂頂英俊,曾經是我的暗戀對象,隻不過他家裡太窮了,不好說媳婦,也不知道他成親沒。
「銀冬,你一個女人怎麼能幹這樣的活。」他接過我肩上的麻袋。
「宮裡亂了,我從宮裡逃回來,月錢也被人偷了,沒辦法,我還得活。」
我沒告訴二牛哥,我把太子弄回來了,現在掙錢就是為了給他買藥。
他沉吟了片刻,「銀冬,你缺多少錢,我可以借給你,到時候你掙了錢再還我。」
我開口就是拒絕,「算了吧,你也不富裕。」
5
二牛哥坦言,「我現在賣起了豬肉,現在家裡富起來了。」
離嬰的病拖不了,我找二牛哥借了二兩銀子。
臨走二牛哥偷偷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我心動了。
他現在是屠戶,他說我嫁過去之後,家裡能頓頓吃肉,我在宮裡當宮女的時候,好飯菜也都是大太監大宮女先吃,我也沒吃過幾次肉。
至於離嬰該怎麼辦,我還沒想明白。
我拿著銀子買了藥,回去煎了,拿給離嬰的時候,他不願意喝。
我渾身酸疼,人非常生氣,我叉著腰,「這可是我累死累活花錢買的,你要是敢撒了,我可就扇你巴掌了。」
在我的目光逼迫下,他把藥喝了。
傍晚二牛哥送來半斤肉,我在粥裡加了點,也給離嬰喝了。
吃肉病才好得快。
二牛哥看見離嬰了,問我他是誰。
我說,「遠方表哥,來尋親,借住幾天。」
不知道二牛哥信沒信。
晚上我和離嬰在後面的小土坡上建了個衣冠冢,離嬰把他包袱裡面那些字畫埋進去了。
他打開包袱的時候,我眼巴眼地看著,想看看裡面有沒有點金銀,看見全是字畫的時候,我羞愧地都有點想扇自己巴掌。
「你也別想不開了,你活那麼大爹媽才死,我五歲我娘就沒了,十三我爹也沒了,要不我也不能進宮當奴才。你看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紙錢的火光照亮了離嬰的臉,他的眼中有悲傷,他定定地看了我一會,一言不發。
我心想他還那麼傷心,就先別把我和二牛哥要成親這個事告訴他了。
第二日二牛哥來幫我們修屋頂。
我離家已經好幾年了,這屋頂已經有好幾處都漏了,幸好這幾日沒有下雨,不然就遭殃了。
二牛哥露出一身腱子肉,扛著一架梯子就走了過來。
離嬰這幾日好了許多,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喝茶。
二牛哥把帶給我的肉放下,撓了撓頭,對著離嬰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表哥。
離嬰掀了掀眼皮,並未搭話。
「你要修屋頂,借把梯子來我便能修,怎麼還僱個人來。」
二牛哥一臉憨厚,「我不是銀冬僱的,我是主動來給銀冬修屋頂的。肉是我帶來送給銀冬和表哥你吃的。」
離嬰這才抬起臉,好好打量了一番二牛哥。
二牛哥貼近我耳語,「你這表哥怎麼看起來那麼冷淡,還有,他長得是不是太好看了,他成親了嗎?」
「我表哥原來是個讀書人,有點架子。」
二牛哥放下心來,一般讀書人是看不上我們這種莊戶泥腿子的。
他和好泥,把泥裝在桶裡,架了梯子上了房頂,開始認認真真地往屋頂上抹泥,抹完又鋪上厚厚的一層稻草,這樣一來,一般下些小雨是沒什麼問題。
一桶泥用完了,二牛哥又下來再提一桶上去。
反倒是離嬰開了口,「這樣太麻煩了,我在下面裝好泥,你找根繩子把泥吊上去就是。」
太子殿下正在裝泥,我隻好去燒水做飯。
正好中午留二牛哥吃飯。
把二牛哥拿來的肉切成薄片,鍋中放油,再加入蒜瓣花椒爆香,最後把肉片下下去,小火煸出油,再加入蒜苗翻炒。
再做一個白菜肉片湯。
二牛哥補好屋頂,臉上全是汗,手上都是泥,用袖子擦汗擦得臉上全是泥。
我剛掏出帕子準備給二牛哥擦汗,離嬰開口,「我渴了。」
6
渴了你自己不會倒水嗎,活爹。
還沒等我過去倒水,他端起一個杯子喝了一口。
我急了,「那是我的杯子。」
離嬰掃了一眼,「哦,拿錯了。」
明明我的杯子在我坐的那邊,他的杯子在他身邊,怎麼會拿錯。
二牛哥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也沒好意思說什麼。
中午我們就在院子裡的石桌石凳上吃飯。
我把菜端上去,又端出盤饅頭。
二牛哥聞了聞味道,「銀冬,你做飯真香,以後你要是天天在家做飯,我不得幸福死了。」
說完他就要用筷子給我夾菜,離嬰一個眼神殺過來,二牛哥放下了筷子,訕訕地說,「我這筷子是幹淨的,沒用過。」
離嬰掃過二牛的筷子,「銀冬還未婚嫁,你一個男人給她夾菜?」
二牛哥想要說什麼,被我按住了手。
離嬰看著我按著二牛哥的手,眼神晦色不明。
吃完飯,二牛哥心事重重地離開了。
晚飯後,我決定跟離嬰坦白這件事。
「殿下,我打算和二牛哥成親。」
離嬰捏著杯子,粗瓷的杯子在他的手裡好像都上了一個檔次。
「哦?你剛親過我,現在就要嫁給別的男人。」
「那都是情急之下,算不得數的,況且我們隻是親了一下,殿下還是別放在心上了。」
「若我說放在心上了呢。」
「我就是個目光短淺的村婦,殿下別開玩笑了。」
離嬰不說話,過了一會我才開口,「你放心好了,我想好了,等我和二牛哥成親之後就搬出去,你也算我的娘家人這房子你依舊住著。」
離嬰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眼底是一片寒涼,「作為娘家人,要不我再給你隨份嫁妝。」
我搓搓手,「若是如此,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銀冬,你也真敢想,我看你是皮子痒了。」
不隨就不隨唄,還動不動威脅別人。
二牛哥借我的銀子還剩了些,我打算去城裡批發針頭線腦、頭繩頭花的來賣。
鍋裡給離嬰留了菜,等我回來的時候,日頭都已經竄西了。
離嬰正隔著門和秋菊說話,臉上竟然還帶著盈盈笑意。
秋菊不知道端了個什麼,正往離嬰手裡遞。
雙方推拒了一番,離嬰見我回來了,接過來了。
我走近了才看清,離嬰手裡是個粗碗,碗裡還有半碗排骨。
「那秋菊找你什麼事!」
我打小就和秋菊不對付,她這個人為人愛佔小便宜,我爹給我買的糖,她哄了不少去。
「她說家裡沒碗,找我借個碗。」
「誰家裡沒有個把個的碗,她說你就信?」
我看著碗裡那半碗排骨,隻覺得礙眼。
排骨在這年頭可是金貴東西,秋菊那個性子哪能那麼輕易給那麼多排骨。
我看了下離嬰的臉,恍然大悟,秋菊是看上他了,所以才下了血本。
「一個碗罷了,借就借了。正好你忙了一天,排骨給你吃。」
7
「誰要吃這排骨。」
我端著碗,氣咻咻地出去,踹開秋菊家的門,然後把排骨扣在了她家碗裡。
「以後少來我家。」
秋菊笑著看我,「呦,銀冬,我是去找你表哥的,又不是找你的,這排骨給你你都不要,真是不識好歹。」
「我看你表哥文文弱弱的,正好給他補補身體。」
我就不應該扣她碗裡,應該扣她臉上。
我氣咻咻地回了家,離嬰心安理得地看向我,「銀冬,我餓了。」
餓了不知道做嗎,我憤憤不平地燒火做飯,煮了一鍋稀飯,又炒了個青菜。
離嬰吃得慢條斯理,很是文雅。
吃完飯,我把碗一甩,「飯我都做了,碗不能還是我刷吧。」
好在離嬰沒和我計較,把碗刷了。
第二日,離嬰見我拿了東西出來,問我,「你去哪?」
「去市集擺攤。」
「耿二牛也在那擺攤?」
「是。」
「正好我也想去市集買點筆墨紙砚,我和你一同去。」
離嬰看我背著東西,也不知道搭把手,到了市集上,我找了處擺攤,正好和二牛哥對著。
二牛哥穿著褡裢,正給人切肉,看見我了之後,憨厚一笑。
離嬰竟也沒走,同我一起賣起了針頭線腦。
這集市上的小媳婦倒是不少,不一會我這攤位就湊過來不少人。
一個小媳婦臉羞得紅撲撲的,「公子,這頭花多少錢。」
我搶答,「帶花的一個八個銅板,不帶花的四個銅板。」
那小媳婦還不樂意了,「我沒問你。」
小媳婦又問,「公子,你旁邊這個女的和你是什麼關系?」
離嬰從善如流,「表妹。」
「敢問公子怎麼稱呼?年方幾何?哪個村的?」
我煩了,「到底買不買頭花。」
「我買不就是了。」
小媳婦甩出一貫錢來,竟還是個大主顧,買了不少。
離嬰算好錢,給她找錢的時候,她的手伸出來,這就要摸上離嬰的手。
我把他的手拽了回來。
一會秋菊又過來了,「表哥在這擺攤啊。」
「是。」
離嬰理著架子上的頭花,「有什麼需要的嗎?」
「那個粉的,那個藍的,那個紫的,拿下來給我看看。」
我搶先把那三個頭花拿了下來,遞給秋菊。
秋菊在頭上比劃,「表哥,看我戴這個好看嗎?」
「好看,我覺得那個大紅的更襯你。」
「那我戴戴看看。」
我看向秋菊,「你這可挑了不少,不會賴賬吧。」
「怎麼會呢,我是那種人嗎?」秋菊從荷包裡掏出錢,買了四個頭花,喜笑顏開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