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爸同時穿越了。
他穿成了貴妃,我穿成了公主。
穿越前,我爸教育我,女孩就該有女孩樣,不要有太遠大的志向,找個有錢人嫁了就行了。
穿越後,我爸摁著我的頭:「奪嫡,公主憑什麼不能奪嫡!」
1
「玖玖,你看這小伙子,體制內,三十歲,出的彩禮有二十萬!」
剛一進門,我爸就給我看新物色的相親對象。
我一個頭兩個大。
「爸,我說多少次了,我已經考上研了,還得讀書,不結婚。」
我爸一張驢臉拉得老長:
「讀什麼研,女的讀那麼多書做什麼?超過二十五歲,女人就貶值了,男的不一樣,四十一枝花,越老越吃香。」
我不解:「那男的為什麼要找女人?找個男人一起升值不好嗎?」
我爸:「生兒育女啊!一個家族,不生兒育女,是沒有希望的!一個女人,不生兒育女,就是不圓滿的!」
我:「我看爸你現在挺有希望的,我媽也挺圓滿的。欸?聽說你們公司又要裁一批老員工?咱存款多少啊?爺奶和姥姥姥爺怎麼養老想好了嗎?弟的彩禮錢和買房錢準備好了嗎?以後帶孫子的時間有嗎?」
我爸一噎。
又瞪著眼睛:「正好說到了你弟,你也這麼大了,該為家庭分憂了,早點嫁人,多要點彩禮,這樣你弟娶媳婦的壓力也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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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住嘴:
「天啊,不是吧不是吧,爸爸,你不會是想要我當扶弟魔吧,你不會是想賣女兒吧?天啊,我要告到中央,告到中央,這兒有人販子啊。」
我爸氣得臉都歪了:「你、你個逆女。」
又強行壓抑了怒氣,好聲好氣地勸我:「你看看你媽,要不是嫁了我,她能有現在的好日子?當個家庭主婦當了二十多年,一天班都沒上,這神仙日子你不想要?」
我媽坐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我腰杆筆直:
「我十幾年寒窗苦讀,就是為了生孩子照顧男人?
「我媽要不是生倆孩子,家務顧不過來,早就靠著縫纫手藝開店了,比你現在賺的隻多不少!
「你看看我媽,比同齡的阿姨老了十歲。
「還神仙日子,這神仙日子給你要不要啊?」
說罷,我就收拾行李準備出門,早知道就不回家了,晦氣。
我媽偷偷擦了擦眼淚:「玖玖,吃過飯再走吧。」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怒其不爭。
搖頭:「走了,不給你們添堵。」
「你怎麼跟父母說話的?」我爸抡著掃把衝過來。
我反手拿起電蚊拍抵擋。
兵器相接,白光一閃,我和我爸同時瞪大了眼睛。
然後,失去了意識。
2
「公主,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我再睜眼,就見自己坐在一張雕花的紅木椅子上,手裡執著條血跡斑斑的軟鞭。
地上趴著個扎雙髻的小姑娘,背上都被鞭子抽爛了,皮肉翻了出來。
「靠。」我嚇得扔掉了鞭子。
無數記憶湧上了腦海。
我這才意識到,我穿越了,穿越到了一本看過的書中。
身體的原主,是當朝大公主,嬌蠻跋扈,樂衷於和女主搶男人。
眼前慘兮兮的小宮女,隻因為在宴會上多看了原主愛慕的狀元郎一眼,就被原主活活鞭打致如此。
我不理解。
男人有什麼好搶的啊?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不遍地都是嗎?
「公主!奴婢不是故意看顧狀元的,奴婢自剜雙目,隻求公主饒過奴婢一命!」
小宮女哭著喊道,伸出兩指,狠狠地往自己的雙目戳去。
我心驚肉跳,身體的行動比理智更快,一腳踹翻了她,打斷了她的動作。
「公主……」小宮女絕望地看向我,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按了按太陽穴:「今天就到這裡吧。」
又示意旁邊的另一位宮女:「找個醫女來給她看看。」
兩個宮女都不敢置信地看向我,地上跪著的那個,連連磕頭謝恩,眼睛哭得通紅。
今天受到的刺激實在太大了,我擺擺手讓所有人退下,消化著腦子裡的所有信息。
我穿越了。
那我爸呢?
我穿成了公主,按照輩分,他,難道是皇帝?
我對這人生豎起了中指。
我爸本來就大男子主義,天天嫌棄我媽黃臉婆,讓他穿成了皇帝,那我媽豈不是頭頂一片青青草原?
他以前要我相親,我還能拒絕他,現在他成了皇帝,那不是隨便給我指婚?
靠!
我去了養心殿,打算探探情況,殿裡的老太監卻告訴我,皇帝去貴妃的宮裡了。
我是當朝大公主,也是程貴妃唯一的女兒。
程貴妃,長得傾國傾城,家世背景雄厚,深得皇帝寵愛。
可惜,她膝下隻一個公主,這麼多年遲遲誕不下皇子,這成了她和程家的一塊心病。
想到此,我心裡咯噔一聲。
我爸這麼急色?剛穿過來就想臨幸後宮三千了?
這才正中午啊,哪個皇帝白日宣淫啊?
惡心!
我忽然又冒出了一個念頭。
等等,我媽不會也穿過來了吧?她不會是貴妃吧?
我爸這麼嘚嘚地去找她,是要炫耀自己當了皇帝,後宮三千麼?
狗男人!
不論是哪種情況,都是大大的不妙!
3
我趕到了貴妃娘的宮中,見過禮後,乖巧地坐在一旁,察言觀色。
皇帝和貴妃正在用晚膳。
「愛妃啊,知道你懷孕了,朕心甚悅。」皇帝拍著貴妃白嫩的手。
我看到,貴妃打了個寒戰,手上也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陛下,臣妾也很高興。」她縮著身子,笑得很勉強。
「朕這回,定要好好地賞你。」皇帝眼角褶子都擠一堆了,說,「要不,朕今晚就留在這兒吧?」
貴妃身子一抖,轉身「哇」地幹嘔了出來。
她蒼白著一張俏臉:「陛下,臣妾身子不適呢,這一胎來得不容易……」
皇帝面露心疼:「既如此,那……朕今晚就不留了。」
我看到,貴妃的眼裡閃過一抹慶幸,還用手背哗啦擦了一下額頭的薄汗。
咦,好像哪裡不對?
這老皇帝,不像我爸。
倒是這貴妃,擦汗的動作跟我爸一樣一樣的。
不是吧……
我睜大了眼睛。
老皇帝走了,臨走時,還對我說:「玖月好好陪陪你母後。」
「是,父皇。」
我看著他明黃的袍角消失在殿門口,目光重新落到生無可戀的程貴妃臉上。
「母妃?」
「哦,玖月啊,你來了。」貴妃怏怏的,打不起精神。
我試探著:「四十一枝花?」
貴妃震驚地抬頭,一張臉,瞬間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那叫一個美豔奪目,嬌豔欲滴。
貴妃屏退下人,眼神閃爍,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在我期待的目光中,試探地問:「玖玖?」
我大喜。
「爸,你也穿了啊!」
貴妃,哦不,我爸瞬間流下兩行清淚。
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委屈,或是因為,穿成女人後,被自己女兒撞破的尷尬。
「玖玖啊,你爸我穿了啊,可為啥穿成個女人啊?還是個懷了孕的女人!」
我嘲笑:「爸,你不是說當個女人,不用工作家裡蹲,很爽嗎?」
「你懂個屁,這對男人而言,是奇恥大辱!」
我爸哀號,可喊出來像是撒嬌,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他捂著臉嘟囔著:「這事兒,回去後,別跟你媽說。」
我呵呵一笑:「怎麼,變成女人很丟人嗎?再說了,回不回得去還不一定呢。」
我爸震驚:「回不去,怎麼會?」
我心情沉重,沒說話。
我爸也漸漸地蒼白了一張臉,癱坐在椅子裡,像一朵蔫巴巴的花。
4
因為懷了孕,我爸逃過了侍寢的大劫。
起碼十個月不用和老皇帝上床,我爸松了一口氣,心態漸漸放平了。
老皇帝的賞賜一撥接一撥,流水般地進入芙蓉宮。
我爸往榻上一躺,什麼活兒都不用幹,穿衣吃飯都有人伺候,漸漸地,他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
他甚至放飛了自我,也不避開我這個女兒了,當著我的面就去掐宮女的腰、捏宮女的臉蛋。
宮女嚇得一個個臉色慘白,他哈哈大笑,把她們屏退,連連感慨:「當女人確實爽。」
又掂量著自己的胸部:「可惜,如此絕色,隻能自摸,別的啥也幹不了,便宜皇帝那老頭子了。」
爽麼?
我替我媽惡心。
我爸懶洋洋地睨我:「玖玖,你穿成了公主,比我還爽,我還得跟那老皇帝周旋,你不一樣,老皇帝疼你,你大可為所欲為。」
我提醒他:「現在是封建社會,你我都不可行差踏錯一步,一時得意忘形,下一瞬,可能就是深淵地獄。」
我爸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你一個小孩懂什麼,你貴妃娘我背景大著呢,程太師是我爹,誰敢動我?」
我無語。
他忽然盯著我:「最近你在忙什麼,怎不常來看看自己親爸?」
「我在讀書。」
「讀書?」他音調提高了八度,「穿之前你就讀書,穿之後你還讀書,真是讀書把腦子讀傻了!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榆木腦袋的東西!」
「那以爸你的高見,我該幹什麼?」
「當然是多去老皇帝面前撒嬌爭寵啊,沒有哪個當爹的能拒絕女兒撒嬌,你把他哄高興了,咱們還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我沒理他。
在他的罵罵咧咧中,抱著書本去了國子監。
5
原著中,男主是狀元郎,任國子監司業,女主因為才名遠揚,破格被國子監錄取,成為唯一的女弟子。
我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公主,進入國子監遠比想象的順利。
今天一踏入國子監,就聽到了四周圍的議論。
「玖月公主來了,快躲開!」
「哎,搞不懂她來讀書幹什麼,喜歡沈司業,直接讓聖上賜婚不行嗎?非要把國子監搞得烏煙瘴氣!」
「快別說了,這位公主出了名的跋扈殘暴,你再說,是想讓小師妹活不了嗎?」
小師妹,就是女主。
顯然,男主對她特殊對待太明顯,整個國子監無人不知了。
我裝作沒聽見他們的竊竊私語。
進入教室,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認真聽講。
比起男人,任何時候,都隻有知識和才學不會負我。
講課的夫子顯然對我這尊大佛有點怵,上課時不住地看我,見我一直認真聽課做筆記,神色明顯有點驚奇。
他問:「現有一題,西南水災,災民數萬計,諸位如若是地方官員,如何應對災情?」
同窗們紛紛舉手。
有說朝廷撥款賑災、開放糧倉的,有說鼓勵富戶捐糧的,有說興修水利的,有說減免來年稅賦的,還有說安置臨時居所的。
夫子撫著胡須聽得連連點頭。
他忽然看向我:「玖月公主可有高見?」
我一笑,大大方方站起來作答。
「除各位同窗所說,倒是有幾點補充。
「其一,加強朝廷應急救援;其二,確保生活物資調配供應到位;其三,朝廷撥款賑災要設立監管,防止層層侵吞;其四,注重災情流言,以防居心不良者暗中作亂,擾我社稷;其五,以工代賑,幫助災後重建……接下來我把這幾點詳細講講……」
作為考研政治 90 分的現代人,不說懂得多少,起碼思維模式碾壓古代人。
把這個問題回答完,我口水都說幹了。
同窗們震驚地看著我,一片安靜。
良久,夫子一拍大腿,高聲贊嘆:「公主見解獨到,發人深省啊!」
6
一節課罷,我被學子們簇擁在了中心。
「公主,對仁政與暴政,您有何高見?」
「公主,您可認同法治?」
「公主……」
他們的熱情讓我應接不暇,我卻沒有離開。
我還在等,等一個人。
我看到,男主沈司業來了,他站在門口,蹙著眉,面色很難看。
他拉住了坐在門邊的女主:「她怎麼來了?怎麼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是又想引起我的注意麼?」
女主正在收拾書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司業大人,公主有大才,你不要那樣說她。」
男主舌頭頂著腮幫子,鎖著眉:「阿淼,你是故意說這種話試探我麼?放心,她是公主又怎樣,我不會為她所動。」
女主的表情更微妙了,她打量著男主,嘟囔道:「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
話沒說完就搖搖頭,不再看男主,抱著書箱,歡快地擠到我身邊:「公主,我以後可以和你坐一起麼?」
我等的人,來了。
「當然可以。」我拉開了旁邊的椅子,笑得燦爛。
書中的女主,滿腹才華,卻始終都是男主的附庸。
她本可以大放光彩,可男主,奪走了她所有的奇思巧計,她終究隻成了男主光環下的一個工具人。
可我來了。
我想在這世道挺直腰杆活下去,我需要她,這位最強智囊的助力。
7
我爸的好日子沒過幾天。
他迎來了劇烈的孕吐。
「嘔!
「哇!」
我一踏入芙蓉宮,便看見他抱著盆吐得昏天黑地。
面色慘白如紙,身形也瘦了一圈。
「玖玖,你來了啊……」他嬌弱地擦了擦嘴,將帕子遞回給宮女。
我端起案上治孕吐的砂仁湯,想要喂他。
他痛苦地連連擺手。
「玖玖啊,你不懂我現在多難受,這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吃啥都吐,聞啥都惡心,太他媽難了。
「這日子真不如死了,太痛苦了!
「嘔!」
我平靜地看著他:「我記得,我媽懷我弟時,吐得胃出血,想去醫院,你說她矯情,她便硬生生扛了過來。」
我爸一怔。
「是嗎?不太記得了。」
他微低著頭,垂著長長的睫毛,瓷白的臉色因為虛弱,近乎透明。如果不是這張臉太好看,我真想狠狠羞辱他一番。
什麼叫現世報?這就是。
他找補:「我故意說自己痛苦的,我一個大男人,這點苦還吃不了嗎?我隻是開玩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