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父親用捆仙索將母親牢牢縛住,毅然決然地將絕望的母親丟入了獻祭法陣中。
母親在大火中悽厲哀嚎,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女劍修,被不甘地化為灰燼。
再不見昔日瀟灑。
神器問世,白家從籍籍無名的小小世家,一躍成為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大家族。
在將母親丟入法陣前,父親曾居高臨下道:
「今日,便勞煩青娘舍命為夫君的前途鋪路了。」
與我幾乎相同的話。
父親在徹底被九州光寒劍吞沒的那一瞬間,他盯著我與母親肖似的眼,最後不甘地喊出一句:
「青娘!」
而後,徹底被劍撕扯成碎片。
劍鋒徹底開刃。
光芒大盛。
神劍問世。
而我,修為亦突破至大乘。
九州光寒劍輕而易舉地為我抵御所有的天雷。
混沌體是天生的爐鼎,但更是絕佳的修煉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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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修了無情道,我的修為一日千裡。
我愛憐地摸了摸冰冷劍身,聲音冰冷道:
「兄長,你說,我現在有資格繼承白家家主的位置了嗎?」
白鈺峰被嚇得幾乎失聲,緊緊抱著孩子縮在角落,白家的小廝們個個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喘。
這次,我沒有聽到一星半點兒的反對之音。
那些曾嚷著女子怎麼能當家主的話,徹底銷聲匿跡。
24
接管白家後,兄長獨自住在後山極少出門,每日都抱著懷中的女兒,細心看護,再不理俗事。
而後院的凡人姨娘們,從戰戰兢兢躲在宅院裡度日,到如今可以嘗試著為白家分擔,走出宅門學著打理家族生意。
這樣的生活還沒堅持三個月,九霄門飛來一片葉。
傳音葉中隻有徐盈盈短短的一句話:
「快回來救我!」
我著實想不通她拿了那麼多的法器,還能遇到什麼危險。
準備回九霄門的那一刻,兄長突然在我身後出聲:
「清酌。」
我回頭。
他鼓了好久的勇氣,才小心翼翼地說了句:
「這是……這是你的侄女,你還沒有抱過她……」
我抱起柔軟的小人,她衝著我甜甜一笑,嘴裡吐出半個泡泡。
兄長又戰戰兢兢:「你……以後可不可以護她周全,我不想讓她變成……變成……」
變成無數悲慘女子其中的一個。
我用力點了點頭。
「白家女子,斷然沒有拿來換資源的說法。兄長若是不放心,日後可為她招婿。」
白鈺峰這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
「兄長,你我皆是白家的孩子,這個家,所有的東西,有你的一半。」
我御劍回九霄門之時,白鈺峰抱著女兒,在原地愣神了許久。
九霄門如往常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但徐盈盈卻不見蹤影。
我神識一掃,隻見她餍足在地牢中,衣衫不整。
見到我後,才不滿地上前抱住我:
「大師姐,你出門一年,是不是將我忘記了!一次都沒有回來看過我。」
她的修為進步很快,短短一年,已到金丹大圓滿之境。
一旁蜷縮著一個身影。
昔日謫仙墨修,被拴在牢中,再不見半分風採。
徐盈盈笑嘻嘻向我解釋:
「看他長得帥,就收到我的後宮裡來了。」
墨修顫巍巍起身,咬牙切齒道:
「你口口聲聲說男子狠毒,女子站在男子的地位,不也是與男子做同樣的事。」
我還未開口,徐盈盈上前狠狠甩了他一個巴掌。
「我沒有道德,旁人就別想拿道德綁架我。
「你們男子是故意將女子踩在腳下,踏著我們的屍骨往上爬,而我,隻是將你們種的因結成果子還回去而已。
「除了你,我絕不拿任何無辜之人的命來踐踏。」
她的腦中,想法總是這麼超前。
隨便一開口,就是旁人永遠參悟不透的大道。
這樣一個異世而來的靈魂,真是一顆修煉的好苗子。
說話,徐盈盈又趕緊解釋:
「大師姐,你放心,你是我心尖第一人,他們永遠不可能跟你比。」
我腦門冷汗直流。
甚至開始好奇,徐盈盈所在的異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能教出這樣有趣的女子。
為了防止她再在我身上打主意,我道:
「長青仙尊已經被我廢了修為,我瞧他生得俊美,你的後宮團還缺人嗎?要不要再添幾個?」
徐盈盈使勁點了點頭。
「大師姐你猜,若是將男子置於女子的處境,他們會不會爭風吃醋互相內鬥。」
我還在冥思苦想,她為我揭開謎底。
「答案是會,將男子置於後宅,他們一定會互相內鬥。
「因為主人隻給了這麼點兒資源,不鬥,就壓根活不下去。」
25
我又要離開九霄宗,徐盈盈哭著不讓。
「大師姐,果然某音上說得對,女人最懂女人,我現在覺得,我愛上了你,隻有你最懂我的心。」
徐盈盈的掌門當得十分順利。
從一開始眾人的不服氣,在見到她修為進步如此之快,對下又比昔日墨修更為松泛,也逐漸接受了這位女掌門。
她有了保護自己的本事。
我無奈地握著劍:「我答應你,每年都回來看你一次,如何。」
經過討價還價,一年改成半年。
半年又改成三個月。
徐盈盈這才淚眼朦朧地撒手放我離開。
臨走前,她衝我大喊:
「大師姐,你要永遠記得我。我會守好九霄門,永遠當你堅強的後盾。哦,別忘記了,我是你第一個女人!
「第一個呦!」
我御劍的身影一顫,差點在半空中跌下來。
然後加速逃之夭夭。
修真界很大,但是為了赴三月之約,我隻得在一個地方呆一段時間,回一趟九霄門後,然後再出來。
這期間,我的識海中又出現了無數本書。
但我這塊踏腳石沒有按照劇情走。
那些等待著踩我上位的男主們,紛紛跌入塵埃,銷聲匿跡。
直到四年後,我經過一處偏僻的村落。
這裡的人貧窮又落後。
隱身從一戶人家上御劍飛過時,我聽到這家男主人的暴呵:
「這麼點兒小事都幹不好,你想燙著你弟弟嗎?真是個賠錢貨!」
26
我停下駐足。
隻見一位身材瘦小的女娃娃被嚇了一跳,眼前是她的父親,還有懷孕的母親。
看向女娃娃的骨頭,大概是五歲,但長期缺少食物,使得他看起來隻有三四歲大小。
她說話倒是成熟穩重的很:
「是那銅爐太重了,我隻是想拿來給做飯用,不小心摔到地上,將水撒了一地。」
這樣清晰的話,不像是一個五歲孩子能說出口的。
她的父親狠狠一巴掌扇上去。
「你娘肚子裡這個,村口的大仙說了,是個男娃,燙壞了,你有幾條賤命能賠?」
小女娃被扇飛幾丈遠。
爬起來不甘地叫:
「你們憑什麼打我?生男孩就那麼重要嗎?我會讀書會修煉,日後一定可以揚名天下。」
得到的,是一陣拳打腳踢。
邊打邊罵。
「我呸,一個賠錢貨,還想著讀書修煉?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你回報什麼了?
「村西邊的王大麻子已經將禮錢送過來了,明兒就給你定娃娃親,早點去王大麻子家當童養媳吧。
「一個女娃子,心眼兒比天都高,真是欠打的賤皮子。」
小小茅草屋,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瞬間記起來了,這小女娃,是林揚。
昔日一統六界的男主。
今日淪落到當童養媳。
我用玄天鏡看了眼他的一生。
他從最初的不甘與心懷憧憬,到賣入王家後,日日挨打挨罵。
在一連生了兩個女兒後,目光呆滯的他帶著一身傷,站在了河邊。
縱身一躍的瞬間, 我指間彈出一道靈力。
通過玄天境,十二年後的他, 在尋死的那一刻,被我攔下,然後丟給他一包靈石。
他已認不出我。
跪下使勁磕了個頭後。
他帶著靈石, 抱著女兒,拉著另一個女兒的手,離開了這處吃人的小小村莊。
我這才安心地放下玄天境。
打罵聲仍在繼續。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個地方。
27
修士的時光總是漫長的。
但徐盈盈的後院又是熱鬧的。
我難得回來一次,便聽到後山裡, 墨修與沈長青廝打成一團, 求徐盈盈做主。
為了誰將誰推下水的事兒, 二人辯駁半天。
徐盈盈揉著太陽穴靠在我的懷裡:
「看吧,這個月他倆已經第三次鬧騰到我面前了。
「無非是為了一顆駐顏丹而已,他們沒了修為,容顏易老。」
我心緒寧靜, 仍是不慌不忙擦著劍。
「駐顏丹你隻拿出來一顆對吧。
「這是自然,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但他們過去都害過你,我怎麼可能讓他們好過。」
說完, 又補充句:「大師姐放心, 我從來不會將無辜男子踐踏入這樣的境地。」
「我隻報復那些害過你的人。」
徐盈盈的後宮, 隻有寥寥三五人。
比起我識海中時不時出現的男主書,裡面動輒百八十人的後宮團, 數量要少許多。
「我相信你,女子總歸比男子多幾分軟心腸。」
徐盈盈搖著我的手臂:
「大師姐, 今晚陪我睡吧,在我原來的世界,兩個女子也能在一起哦。
「你日日擦拭這把劍,我都吃劍的醋了。」
我將劍收起。
她的原世界, 定是個豐富多彩的地方。
對人能寬容至此。
這天,九霄宗的山門下來了一男一女拜師求道。
「我九」但我是無情道。
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影響到我的心緒。
徐盈盈不滿我的心不在焉,起身將我壓在身下。
我皺眉:
「今晚你打算這個姿勢睡嗎?」
「那是自然,我是師姐第一個女人,自然可以這樣姿勢睡。」
說完,她俯身離我更近。
「我知道, 師姐修的無情道,在師姐眼中, 我與其他人並無分別。
「但是師姐, 你救了我的一生。
「三個月一見,便是一季一見, 對於修士而言這個時間很短,但我過去是凡人,一季,與我而言, 已經是相當漫長的時間。
「我想告訴你, 這一生,我都會堅定地站在你的身後。」
我萬年無波的心髒沒有任何波瀾。
隻是笑道:
「我信你。」
第二日,我再次握劍踏上徵途。
徐盈盈依依不舍衝著我招手:
「師姐,等三個月後你回來, 我給你做你從沒吃過的巧克力,很甜很甜。」
我點點頭。
乘坐靈舟離開。
九州光寒。
我一人,恣意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