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得是嬌花映襯美人面,這姿色讓滿宮的盛景都變得黯淡。
他無比期待地望著我,甚至目光中帶上了激動興奮的光芒,極溫柔,極繾綣。
可我根本聽不懂他說的何意,隻連忙朝他跪下。
「陛下恕罪,方才事出緊急,是妾身鬥膽冒犯了!」
話音剛完,他眸中閃過一絲失落的神色,但隻是一瞬,眼中的溫情脈脈隻增不減。
他正欲朝我走來,就見杜熙然帶著御醫風風火火地趕到。
她厲聲呵斥:「大膽柳美人!竟敢傷害陛下!來人,將她拖下去杖斃!」
卻被蕭若錦及時冷聲制止。
他臉上甚為不滿。
「麗妃不問緣由就將人治罪,莫非平日裡也是這般管理後宮?」
「剛剛危急時刻,是她及時出現救了朕,朕竟不知,這世上還有恩將仇報的道理?」
杜熙然身子一顫,自是知曉觸怒了龍鱗,立刻朝他跪下。
「陛下誤會臣妾了,臣妾也是太過擔憂陛下身體,一時冤枉了柳美人。臣妾向來遇事冷靜,萬事待查出真相後才定奪,尤怕造成不公。」
「可這次是陛下,臣妾早已慌了神……若陛下有何萬一,臣妾……臣妾……」
說到這裡,她眼中早已噙滿淚水,聲音悽切,讓人不禁聞者傷心。
女子的眼淚一貫是最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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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錦這才緩和語氣:「罷了,也是你關心則亂,今後莫要再犯便是,快起來吧。」
「王御醫,你過來為朕把脈,看看朕是否好多了?」
王御醫上前片刻後,緊皺的眉目隨即舒展開來,笑著朝我一禮。
「柳小主可是略懂醫術?幸虧您救駕及時,陛下的喘鳴已經好了很多。」
我笑著道:「從前曾看過古書上記載,但從未試過,方才情急之下才不得已為之。」
此話一出,蕭若錦看向我的目光更為灼熱,而後親自將我扶起身。
然而我剛站起來,腳下一個不穩,眼看要往後摔倒。
蕭若錦及時將我扶住。
「可是跪了這麼久腿麻了?朕送你回去吧。」
於是,當著眾人的面,他一把將我橫腰抱起,徑自朝流雲殿而去。
徒留杜熙然站在原地,望著我的目光裡。
怒火洶湧。
流雲殿的宮人個個目瞪口呆,慌忙跪下。
蕭若錦直接略過他們走到內室,動作極輕地將我放到床榻上。
他溫柔地道:「外面天色已晚,你腿又不舒服,早些休息,朕明早再過來看你。」
我似是羞赧地點點頭:「陛下也莫太勞累。」
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我的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蕭若錦,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7
隔日一大早,就有無數宮人魚貫而入,手上都捧著各式精心烹制的早膳,陸續呈放在桌上。
蕭若錦身邊的陸公公笑著開口:「這些都是陛下吩咐的,待陛下退朝,就來與小主共用早膳。」
辰時三刻,遠遠就看見帝王的儀仗朝這邊過來。
我迎上前,還未跪下行禮,就被他雙手握住:「你腿可有好些?」
我笑著搖頭:「多謝陛下關心,早已無礙。」
他拉過我的手坐下,侍奉的宮女忙為他試菜,這一桌似有十幾道佳餚,可他卻毫無興致,隻吃了一口便擱下筷子。
這便是皇室貴人,哪怕外面有多少人吃不飽穿不暖,在這裡依舊是河清海晏,山珍海味。
我從未見過如此多的美食,此刻再也按耐不住,直接吃起來。
吃到嘴裡,才意識到我如今的身份,連忙淺嘗小口,不敢多吃。
倒是蕭若錦笑著說:「喜歡便多吃些,不用如此拘謹。朕喜歡看你吃東西,好似朕的食欲也回來了。」
他如此說,我倒也不再顧忌,夾起一塊蒸豬蹄肚送入口中。
這味道實在鮮美,我忍不住多吃了幾塊,看到他望著我興致盎然的眼神,我夾起一塊就送到他面前。
「陛下快嘗嘗,這豬蹄肚與我從前吃的完全不同,當真是色味俱佳。」
他並無拒絕,極其寵溺地張開嘴,將那塊豬蹄肚全部吃下去。
恰巧有汁液留在他嘴角,我站起身來,一點一點湊到他面前,用錦帕輕輕擦拭著他唇瓣。
「陛下莫不還是個孩子?怎的嘴角還能沾染上……」
我話還未說完,就已察覺到他看著我的目光。
盯緊了我,眸色灼灼。
此時,殿內的香爐裡正燃著鵝梨香,霧白色煙氣絲絲輕嫋,燻得殿內香甜溫暖。
我與他挨得極盡,一抬頭,他的唇堪堪拂過我的額頭。
驚得他呼吸一滯。
四目相對,水波不興。
然而他胸膛裡狂跳不止的心跳聲早已將他出賣,耳根紅得似要滴出血來。
我輕輕撫上他胸膛,笑得千嬌百媚:「陛下,您的心好慌啊……」
而後踮起腳,在他驚愕的目光中,覆上他的唇。
宮人們適時退出去,他立刻反客為主,含住我的唇便一路向下。
我見,柳腰櫻紅。
旖旎萬種。
8
自那日後,蕭若錦便真正對我上了心,無時無刻不想同我在一起。
與之前冷淡寡情相比,現在的他就如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夜夜精神十足,恨不能對我極盡索取,從來不知疲倦。
我雖自小在青樓長大,早已學會應付各種男子。
但從前到底也隻有沈頌恬一個客人。
不過他自始至終將我視作替身,從來都是發泄一腔欲望,一旦完事,他便早早離開。
但蕭若錦不同。
他從未將我看輕,更是給予我從未有過的尊重與平等,他看向我的眼神中,永遠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純粹光芒。
極明亮,極澄澈。
我曾見過太多薄情虛假的男人,卻唯獨他不一樣。
床帷裡,他從不會叫我的位份,也不會用「朕」的口吻來與我說話。
他清越濃厚的嗓音染上情欲,呢哝不清地低喚,「阿昭,阿昭。」
尤其醉酒時,他的雙眼像是天上星星的碎片,就那樣深深凝視著我,那水潤潤的目光讓我總是想起青樓對面街角的一隻大黃狗。
打架時爭得一時威風凜凜,但若有人給它吃的,便搖著尾巴蹭過來,乞求你的愛撫。
與蕭若錦對我討要時的神態。
一模一樣。
「阿昭,你再親親我,好不好?」
每每這時,我便拗不過他,隻得親上他唇角,怎料他手迅速攬住我腰身,再次陷入翻雲覆雨中。
至此,他便夜夜留宿在我的寢宮,而我很快就晉為昭儀,賜封號為珍。
我相信,以他對我的喜歡,隻要我開口,什麼事他都會答應。
哪怕讓林瑤從冷宮出來。
隻不過,現在還時機未到。
9
眼看中秋將近,宮中洋溢著節日的喜慶氣氛。
宮中慣例,每逢這晚都會舉辦盛大宴會,邀請四品以上的官員入宮共襄盛舉,以慶祝月圓人團圓,君臣共享歡樂時光。
恰巧,宋濤在與韃靼交戰上打了勝仗,此次凱旋而歸,蕭若錦正好為他舉辦接風宴。
當聽到這個名字時,我幾欲就要站不穩。
身子猛顫,內心埋藏已久的怨恨迅速席卷全身,我努力控制情緒,才未顯露一絲一毫。
宋濤,已經整整六年了,你終於出現了。
為了這一天,我等得已經太久了。
整整六年間,我沒有一刻不想親手殺了他。
每每午夜夢回,我都會看見李娘子滿身是血地躺在床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仿佛在質問我,為何還不為她報仇。
這些年裡,我日夜背負著無盡的愧疚與仇恨活下來,如今機會來了,我終於能為李娘子報仇雪恨。
蕭若錦將此次盛宴的籌備事宜全權交給了我。
我不僅要讓這場宴會成為宋濤的慶功宴,更要讓它成為他的葬禮。
我定要讓他有命來——
無命回。
10
隻不過,操持宴會一事明顯惹怒了杜熙然。
聽聞她在寢宮發了好大的脾氣,地上瓷器一片狼藉,摔得到處都是。
也是,她如今是四妃之首,手握六宮管理之權,卻因宴會一事被我搶去風頭,心中自然不滿。
午時剛過,就見她怒氣衝衝地來到流雲殿,眸中一腔怒意似是都要燃燒起來。
她指著我,聲音尖銳而刺耳。
「珍昭儀,本宮已忍你多時!你屢次在本宮面前勾引陛下,當真以為本宮是好欺負的嗎?」
「本宮今日就來告訴你,就算陛下再寵愛你,憑你一個小小知州的女兒還不夠格與本宮爭奪後位!」
我輕笑一聲,眼神中滿是譏諷。
「麗妃娘娘這話實在好笑,皇後之位豈是娘娘一人能決定的?況且,臣妾對那後位並無興趣,在這後宮之中,恩寵才是最重要的。有陛下的寵愛,我何愁得不到想要的?」
我湊到她耳邊,幽幽笑道:「不像你,本就一無所有,才會如此懼怕成為輸家。」
她氣得一張臉都快擠成一團,抬手就要朝我揚過來。
卻被我猛地一握。
我自幼在青樓幹雜貨,力氣頗大,此刻用力一捏,疼得她淚眼模糊。
我用力將她甩開,不動聲色地朝她揚揚眉。
嘴角依舊是笑著的。
「臣妾可不是那冷宮裡的林氏,任由你肆意玩弄,臣妾我啊,最容易記仇,一旦盯上了就不會放手。」
我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盯著她:「麗妃娘娘,你可要小心啊……」
我言盡於此,她卻目露驚恐,自然聽懂我話中意思。
她冷哼一聲,怨恨的目光幾欲要嵌入我的肉裡。
「好啊,咱們走著瞧!」
11
當天傍晚,我和侍女像往常一樣在荷花池邊賞魚。
寧靜的湖面上,魚兒們悠然自得地遊弋,每當投下魚食,它們便歡快地爭搶,給這靜謐的傍晚增添了幾分生機。
然而,正當我沉浸在這份寧靜中時,一陣刺耳的嗡鳴聲打破了這份和諧。
我抬頭一看,隻見無數隻胡蜂朝我飛來,它們的速度極快,根本來不及反應。
侍女焦急地大喊:「快來人!快來人啊!」
宮人們聽到呼喊聲紛紛趕來,但胡蜂的數量實在太多,他們被蜂群阻隔在外,無法靠近我們。
有幾個小太監強行衝進來,但臉上很快就被蜇滿了包,疼得昏死過去。
侍女見狀,急忙拿出扇子驅趕胡蜂,但她一個人根本無法抵擋這龐大的蜂群。
她渾身上下早已腫得不成樣子,疼痛難耐,卻還一心護我周全。
眼看胡蜂朝我過來,立刻撕下衣裙的一角將我身體罩住,試圖阻擋胡蜂的攻擊。
然而,胡蜂實在太小,很快就鑽進了衣裙的縫隙中,我的手臂也被蟄了好幾處,一碰就鑽心刺骨的疼。
這種胡蜂毒性極強,輕則會起泡流膿,容貌盡毀,重則丟掉性命。
宮中一向有專門的宮人侍弄花草,根本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有毒的胡蜂,這群胡蜂定是專門有人訓練過的。
它們此番衝著我來,可見背後操縱者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