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就是氣我和宋彥哥感情好嗎,你至於這麼害我嗎!」
蘇軟軟捂著胸口,大聲嚷著不活了。
主持人有些頭疼,趕緊上來。
「同學,有事你們私底下解決好嗎?咱們這邊先去休息室好嗎?」
蘇軟軟抓著宋彥:「宋彥哥,你不給我討個公道我就不下去!」
我攥緊雙手,看到宋彥皺著眉。
「夠了,軟軟。」
臺下傳出熟悉的嗓音:
「她問你有什麼證據,你聽不見嗎?」
17
「老師,這次蘇軟軟考試班上第五名,我們提議獎學金的名額給她!」
「可是獎學金的名額隻有四個,而且已經定了,如果大家推薦蘇軟軟同學,那就會有一個學生掉出名額外。」
顧西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我拉回高中的某一年。
「老師,把江清移出去吧,她都當了這麼久的第一,拿過無數次獎學金,這次就讓讓蘇軟軟吧!」
老師沒有辦法,最後讓同學投票決定。
一半的同學投了我,一半的同學投了蘇軟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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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彥瞥了我一眼,然後緩緩舉起手。
「我贊同這次名額給蘇軟軟,這是她應得的。」
我抓緊袖子,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顧西徹坐在最後排,突然懶洋洋地舉起手。
「我不同意。」
他的加入,讓場面又成了平局。
「別的我不清楚,我隻知道遇到不公平的事,要為自己爭一口氣。」
顧西徹的聲音很輕,但好像又是特地說給我聽的。
從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遇到不公時,不要期望別人為你辯駁。
能讓自己勝出的,除了愛你的人,唯有你自己。
那天,我舉起手,為自己投下了定勝負的最後一票。
18
目光掃視著臺上,我看到蘇軟軟挑釁地對我笑。
有時我會想不通,為什麼一個人總會對另一個人有天然的惡意,哪怕對方並沒有妨礙她?
我驀地一笑。
「等候室新裝了攝像頭,希望學校可以調取監控,給我給大家,以及給蘇軟軟同學一個真相。」
「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因為監控是我裝的。」顧西徹補充。
我鞠了一躬,朝蘇軟軟所在方向微微一笑,她慘白著臉,手足無措。
有的人天生壞種,不值得被原諒,對付這種惡意的最好辦法,就是狠狠踩碎它,丟回去。
19
這場鬧劇結束後,迎新晚會進入最後的環節。
我穿過人群來到操場角落,顧西徹的身邊。
夜濃如墨,他壓低帽檐,一個人坐在草地上。
我的心又撲通撲通跳起來,慢慢走到他身邊坐下。
低著頭紅了半天臉,我喘了口氣,抬起頭看他。
卻發現顧西徹的目光一早落在我身上,嚇得我趕緊又低下頭。
我給自己打氣,裝作不經意把手搭在他垂下的左手上。
他沒躲開,卻也沒回握。
我慢吞吞地找話題:「謝謝你幫我。」
「嗯。」
「為什麼?」
「明知故問。」
……怎麼變得這麼兇啊。
「哭什麼?」
粗糙的指腹劃過我的眼角,替我擦去淚珠,又緩緩向下,輕輕摩挲著我的唇。
黑夜裡看不清他的眼神,我卻覺得心髒難過得要停跳。
面對顧西徹,我無法冷靜。
「明明是你喜歡上別人了,為什麼現在又要來 A 大給我希望?」
我啞著嗓子,張口咬住他的指尖。
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我隻看到他緊繃的唇。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底是止不住的委屈和不甘。
「我什麼時候喜歡上別人,明明是你。
「那家伙有什麼好的?你怎麼又喜歡上他了?我沒他帥嗎?沒他身材好?
「我這一年努力學習,天天向上,就為了早點見到老婆,可是呢?可是等我來了,家卻被偷了,我好生氣啊,你這個混蛋。」
上一秒陰鬱冷酷的人,下一秒破防得徹底。
我呆呆看著他,一句話說不出來。
他紅著眼,把頭埋進我的肩膀,沉默不語。
我終於回過神,整個心融化成一團水。
從別人嘴裡了解愛人永遠是最錯誤的做法。
周圍越來越吵了,有人在笑在鬧,有人在跑在跳。
我們心有靈犀,我們心照不宣。
我回抱他,伸手捏了捏他通紅的耳尖。
「最愛的吉他曲彈給最心愛的人聽,你不想聽一聽嗎,男朋友?」
20
生日前一天,顧西徹消失了。
他說西山陡峭,他要提前去購置行頭,否則等我們爬上去,天都已經黑了,落日也看不到了。
我哼著歌,收拾著吉他包。
忽然有東西掉了出來,我低頭撿起來,發現是大一期末換下的舊手機。
我試著打開手機,看看還能不能用,或許可以掛到闲魚賣個二手。
充上電打開手機的一瞬間,屬於顧西徹的消息一條條撲面而來。
我一傻,看到了最重要的一條信息。
【老婆,時間越來越緊迫了,我現在不得不暫時放下手機做最後的衝刺,提前和你說一聲,免得到時候又要哭鼻子說我不理你。對了,今天堂妹轉到我們高中了,她硬拉著我問嫂子在哪裡,逗得我直笑,我說,嫂子啊,她在更好的未來等我呢。——5 月 21 日】
我終於知道一切前因後果,顧西徹沒有不理我,沒有愛上別的女孩。
一切都是我腦補太多,想不到顧西徹該有多委屈,我抓起包,急匆匆往外趕。
走出宿舍,我看到宋彥站在花壇邊,看到我的一瞬間,他徑直走過來。
我想他應該是來找我麻煩的,為此蘇軟軟被全校通報批評,丟了獎學金和入黨評選,她哭喊著自己有抑鬱症,要鬧自殺。
「其實,我沒有多喜歡蘇軟軟……」
這是他的第一句話。
「一開始我的確被她的美貌吸引,但更多的還有她的鮮活熱烈,我在她身上找彌補,找你身上缺乏的東西,其實連我自己也才意識到吧,每次和她在一起我都會想,如果有一天你也會向我撒嬌,耍小脾氣,那會是什麼樣子。
「後來我終於看到了,看到你身上散發的光,可與此同時,你也不屬於我了。」
見我不說話,他自嘲一笑,眼底有些紅。
「姥姥沒了。」
「什麼?」
「我好想她,我現在隻有你了,小清,隻有你了。」
我倒吸一口氣,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人活著的時候你不管,人死了你在這兒哭什麼喪!
「宋彥,你去宋家不過五年,不是五十年!你去看過她一次嗎!你現在裝什麼深情,惡心我也惡心你自己!」
宋彥偏過頭,一滴淚落了下來。
「我一開始就不該用這種方式和你在一起。」
他握住我的手,顫抖著不願意松開。
「我知道,現在來不及了,但至少咱們可以完成姥姥的遺願,不是嗎?」
我冷笑:「喜歡你是假的,和你在一起也是假的,奶奶全都知道。」
在他震驚的目光下,我毫不猶豫地離開。
「她是帶著真相離開的,你也別自欺欺人了,宋彥。」
21
我早早來到顧西徹教室,敲了敲他的桌子。
睡得昏天黑地的人抬起頭,看到我的臉後,一下子坐得筆直。
我撲哧笑出聲:「怎麼啦?已經不是高中咯。」
高三時期和顧西徹一起復習的那幾個月,我不許他走神開小差。
有時候他太累了睡著了,我敲敲桌子,他就會這樣條件反射地坐起來。
顧西徹臉有些紅,但整個人還算淡定。
我背起吉他包,握住顧西徹的手。
我想,很快就能到西山看落日啦。
番外
1
生日那天,我和顧西徹來到西山。
西山臨近學校,周末很多學生情侶來買票。
售票員一臉曖昧地遞過粉色的價格表。
「周末情侶半價喲~」
我掃了顧西徹一眼,見他兩眼亂瞟,若無其事地道:
「半價很實惠啊。」
紅通通的耳垂出賣了他。
我笑著點頭:「嗯,就買這兩張吧。」
沒聽到想要的答案,顧西徹垂頭喪氣地去買水了。
我走到長椅邊,放下包。
抬頭看見宋彥站在對面。
「小清,月底了,今天是你生日。」
他遞來一個精致的錦盒,整個人沒有了最初的遊刃有餘,顯得小心翼翼。
見我沒有接過,他自顧自打開盒子,尷尬地笑。
「你看看,喜歡嗎?」
盒子裡裝的是一隻玻璃兔子。
忽然想起來,暫住宋彥家的那年,我不小心摔下了樓梯。
腿腫了一個多月,天天夜裡喊疼。
宋彥說,等我腿好了,就帶我去店裡買我一直想要的玻璃兔子。
後來這件事被他拋之腦後。
可如今,他又想起來了。
「店裡沒有一模一樣的了,我就親手燒了一個,小清,生日快樂。」
我這才看見,他滿手水泡,指甲也磨損得厲害。
而他左腕上的小皮筋也沒了。
「我和蘇軟軟斷了,我也沒有去陪她看落日,小清,我……」
我偏過頭,笑得甜美。
「回來啦?」
宋彥怔然轉頭,發現顧西徹穿著黑 T, 抱著兩瓶酸奶, 站在他身後。
「讓讓,同學, 你擋著我老婆了。」
宋彥垂下眼, 眼底寫滿痛苦。
「明明我們才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為什麼你會……」
說完這句,他猝然愣住,當年的子彈正中眉心。
我自然地接過顧西徹遞來的冰酸奶,笑眯眯地打開喝。
「兩塊錢一袋的酸奶給不了你未來,小清。」宋彥勉強撐起笑臉, 把玻璃兔子遞給我, 「時間會讓你明白,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我皺起眉, 本來不想破壞好心情, 可是宋彥扯到了顧西徹。
我推開玻璃兔子,冷冷地道:
「宋家長子不是你,蘇軟軟還未婚先孕鬧到你父親跟前, 宋彥,你的未來又在哪裡?」
盯著他赤紅的眼, 我殘忍地打破了他最後的希冀。
「玻璃兔子不是我想要的那個,就像你, 也不是我想要的,從來不是。」
2
天氣晴朗, 茉莉花開。
和顧西徹坐在西山頂, 看著漫天晚霞。
抬頭看著晚飛的鷺鳥, 我聽到顧西徹搗鼓東西的聲音。
一扭頭, 我看到一枚戒指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
「給你的,生日禮物。」
晃了晃手,在陽光下, 我看到戒指中間閃爍著耀眼的光澤。
我想了想,拿出手機,拉著他的手十指交扣。
「少我」「嗯,我申請了專利項目,這是我的第一筆巨額工資。」
心裡撲通一跳, 我垂著眼。
「可是,誰家好人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這是已婚的意思呀。」
「我本來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你願意的話……」
天邊的火燒雲很快落下,星辰遍布夜幕。
顧西徹的嗓音若即若離。
「清清, 我會努力賺錢, 天天向上,不會讓你丟臉的。
「你答應我的心願,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笑出了聲。
「今天是誰的生日啊?你還許上願望了?」
顧西徹低著頭, 沮喪不已。
忽然有一顆流星劃過,我拉著他的衣袖,大聲喊:
「你看, 流星!
「快許願!
「那我就許, 每一年的生日,顧西徹都在我身邊!」
我偏過頭,對上顧西徹的眸子。
他笑得好開心,眼底亮晶晶的, 倒映的都是我的身影。
我抬起頭,吻上他的唇角。
少年的心動,散成盛夏最美的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