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閉上眼睛,身體的疲憊讓我很快昏昏欲睡,迷蒙間感覺到車內的冷氣吹得渾身舒暢,我下意識地將白非白的手握在手心,果然觸手冰涼。
人類還真是脆弱,連皮毛都沒有,總是這麼輕易就被凍著。
於是將身體靠在他的身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後面的日子裡我一直在白家養傷,白非白卻好似特別忙碌,每次回來都顯得疲憊不堪。
我提醒他:「妖獸大會白家也會參加,你也要做好準備。」
屆時所有人類家族和妖獸都會參加,大會除了尋常的體育競技項目外,還有一項最精彩的無限制格鬥。
即由各家的妖獸參與戰鬥,各憑本事,死傷不論。
可是與白非白相處這麼久,竟從未見過他的妖獸現身。
蛟青雖然強大,畢竟是白老爺子的妖獸,到時候白家應該不會派年齡近百的老爺子上格鬥場,那麼白非白很可能代表白家出場。
我看著白非白出神,他卻輕輕一笑有些得意地說:「怎麼?擔心我?」
我可能真是腦子壞掉了,如今自身難保竟然在擔心他,靈蛇一族即使再不濟,也可以保他無虞。
隻是不知他的妖獸是男是女,上次他和周雨停說自己早有婚約在身,那麼肯定是女的吧。
靈蛇一組妖娆貌美,與白非白大概是很登對的。
不知不覺想得出神,竟覺得心口又熱又悶,像是被什麼堵住似的。
「想什麼呢?不用擔心我,也不用擔心你,我已經和周雲回協商好了,周家不會對你發難。」
白非白用手在我眼前一揮,笑著寬慰我讓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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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伙最近好像越來越愛笑了,笑起來竟如冰雪初霽讓人移不開眼睛,看著他更覺煩悶,我冷哼一聲轉身關門,獨自回了房間。
隻留下一頭霧水的白非白看著我緊閉的房門欲言又止,最後無奈地笑著搖頭離開。
8
人妖同盟大會那日,我和白非白同行。
一路上他比我還緊張,不斷安慰我說:「白雪你別怕,周雲回答應我不會為難你,隻是他的要求是你必須露面。這家伙明明自己作的一手好死,現在還陰魂不散地纏著你,三番五次想要闖入白家把你搶回去。」
怪不得他整日疲憊,原來一直在和周雲回周旋。看來周雲回也怕責罰,並沒有把我們的事告訴周家。
白非白情緒淡泊,隻是每每提到周雲回就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怕他在大會上檢舉你,我絕不會再讓他看你一眼。」
我覺得氣鼓鼓的白非白竟然顯得有些可愛,忍不住笑出聲來。
「白雪。」
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抬頭便看到周雲回。
明明不過月餘,再見周雲回卻有恍惚感。他身穿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卻也擋住臉上的憔悴和眼下的青黑。
和往常不同他沒有對我頤指氣使,也沒有暴跳如雷,隻是站在那裡幽幽地看著我,看著白非白。
然後在白非白警告的眼神中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大概白非白真的和他達成了某種協議,直到大會開始,周雲回都沒再出現。
我坐在白家的席位上看比賽看得津津有味,白非白則不時往我手裡遞各種零食。
從前周雲回不屑於吃這些甜食,自然也從不許我吃。
他說:「白雪,你的使命就是為我戰鬥,這些小女生的東西隻會消磨你的意志。我周家的妖獸要喝旺仔牛奶,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白非白將一罐旺仔拉開,小心塞進我的掌心。
「喜歡這個吧?別整天把自己裝得那麼老成,明明還是個小姑娘,別總是逞強。」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晃得人心慌。
我將牛奶接過咕嚕咕嚕喝了個幹淨,才感覺心跳稍減。
場內的項目進行大半,終於到了萬眾矚目的格鬥賽。
出場順序由抽籤決定,第一場便有白氏。
我有些緊張地看了白非白一眼,他卻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眼神坐著不動安如泰山。
隨著其他家族的進場,蛟青推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緩緩入場。
我有些驚訝,白家竟然真的讓老爺子出場。
可是不等我反應,場下一陣狂風大作,蛟青身形快到模糊,僅僅不到一分鍾,就將其他家族的妖獸擊倒。
他身後的白老爺子,甚至連動都沒動過。
妖獸戰敗,人類自然沒有能力再抵抗,白氏勝出不費吹灰之力。
我心裡感嘆,即使是全盛時期的我,在蛟青手下也過不下十招。怪不得白氏敢讓老爺子出場,原來是有絕對的實力。
隻是看著身邊淡然的白非白,我更加好奇他的妖獸到底是什麼樣子。
第二輪播報聲響起,周雲回和我的名字竟然赫然在列。
白非白豁然起身,將手裡的杯子摔了個粉碎。
「周雲回!」
他怒視著對面的周氏,眼中似要冒出火來。
怪不得周雲回這麼輕易地就放過了我,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
播報聲一遍遍響起,周雲回緩緩走入場中,眼神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等著我的動作。
他不向同盟會舉報我,為的就是以契約之名讓我下場格鬥。畢竟在外人看來,我還是周家的守護妖獸。
我苦笑一聲,淡然起身,卻被白非白拉住了手腕。
「白雪,別去!」
他看著我眼角赤紅,握著我的手在輕微顫抖。
「我必須得去,去了大不了一死,不去雪狼一族會背上臨陣退縮的罵名。」
我是雪狼啊,寧可站著死,不可跪著生。
在周雲回得意的目光中,我掙脫白非白的手,緩緩走入場中。
「白雪,沒有契約你和普通人無異,一會兒打起來他們不會傷害我,你卻可能沒命。現在你還有機會,就是與我再次結契,那樣你的能力恢復,沒有人是我們的對手。」
周雲回看著我嘴角彎起,似乎很滿意自己想到的主意。
「為什麼?」
為什麼逼我回去?為什麼厭惡我還不肯放過我?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
「白雪,對不起,我知道你的性格,隻有這樣逼你你才會原諒我。以前是我不好,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周雲回少有地軟下了語氣,看著我的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
倒計時響起,對面家族的妖獸都蓄勢待發。
周雲回慌了,他試圖來拉我的手說:「快點,白雪別固執了,馬上開始了,算我求你!」
「做夢!」
我騰空而起躲開對面妖獸的一擊,卻沒想到所有的妖獸瞬間將我圍在了中間。
「先把周氏的白狼幹掉,我們再各憑本事!」
不知是哪家的人喊了一句,朝我而來的攻擊便避無可避。
我用盡全力閃躲,還是很快就被擊中,沒有妖氣抵擋,招招致命。
我拼盡全力扼住其中一人的喉嚨,狠狠將他摔倒在地,卻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傳說中的白狼一族不過如此嘛,我看周家的地位以後可要不保了,要變天咯。」
說話的妖獸一腳踹在我的腹部,我被高高踹起又重重落地。
「白雪!」
「白雪!」
聲嘶力竭的呼喚,一個來自周雲回,一個來自白非白。
我能想象白非白絕望的表情,突然有點心疼。
對不起讓你白費心力救了我。
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我真的很開心。
「白雪你還在等什麼?快和我結契啊!」周雲回的喊聲傳來,我卻沒有力氣再罵回去。
恍惚中仿佛看到了白非白的身影,大概是出現了幻覺,他怎麼可能出現在格鬥場中。
緊接著我落入一個清涼的懷抱,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說:「白雪,和我結契吧。」
眼淚順著眼角奔湧而出,白非白的手腕上竟然幹幹淨淨,他從未和別人結過契。
「不回答我就當你是同意了。」
我感覺手腕一涼,白非白屬於人類的溫熱血液流入了我的身體。
手腕,心髒,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溫暖的力量衝刷著。
身體的傷痛在恢復,屬於妖獸的強大力量在喚醒。
我感到一個涼涼的吻落在我的眼角,不過一瞬間我騰身而起,將從背後朝白非白襲來的妖獸踹出十幾米。
「誰敢傷他!」
9
「怎麼回事?她不是周家的妖獸嗎?」
在場的人面對突如其來的變化都愣在了原地,有反應快的懷疑地問,還不停在我和周雲回之間來回審視。
周雲回站在原地,愣愣地盯著我,仿佛失去了靈魂。
被我護在身後的白非白起身,緊緊握住我的手說:「白雪已經和我結契,自然是我白家的人,你們要打便打,不打就投降認輸。」
「結契時妖獸的妖力會提升幾倍,你們這是耍賴。」
「就是就是,不公平。」
一陣議論聲終於驚動了大會管理層,比賽暫停。
「你沒事吧?」
白非白上上下下地查看,確保我的身體無恙。
「你,一直沒有自己的妖獸嗎?」我疑惑道。
白非白看著自己手腕的靈紋笑道:「爺爺早就讓我結契,是我一直不肯,我隻想和我喜歡的人結契。」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白非白在害羞。
「可是白家已經有靈蛇一族,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世道,早該變一變了。」
白非白拉著我的手走向主席臺,蛟青推著白老爺子緊隨其後。
蛟青還對我擠眉弄眼地說:「喲,小白狼,還挺厲害的嘛?」
周家人帶著周雲回也往主席臺走去,今天的事必須有個結果,隻是我沒想到,族長也被叫了來。
「白雪,你知錯了嗎?」
面對族長的逼問,我第一次低下了頭。
「雪狼族長,白雪何錯之有?周雲回這麼多年怎麼對待她的您不會不知道吧?周家上下也不會不知道吧?」
白非白站在我的身邊,緊握住我的手,面對著大會管理層和各大家族說:「人妖共存是同盟會的宗旨,可是周家得到了雪狼護佑,這些年欺行霸市,胡作非為。他們放任周雲回對白雪的不尊重,從未把她當人。人妖和平了幾百年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果放任人類對妖的輕慢虐待,則戰不遠矣。」
一席話讓人群陷入了沉默,近些年來妖獸勢弱,人類卻越發展越強大。早就有人不把妖獸放在眼裡,輕慢虐待比比皆是。
慢慢地大家都把這當成了理所當然,從沒有人像白非白一樣如此赤裸地指出,甚至很多妖獸都自認為低人一等,從未想過反抗,也不敢反抗。
可不是這樣的,也不該是這樣的。
白非白一席話振聾發聩,族長看著我眼睛湿潤。
「孩子,讓你受苦了。」
接著她面向眾人高聲道:「我雪狼一族,寧可站著死,不可跪著生,周家不仁,自此不再受我雪狼護佑。」
她指著周氏族長說:「周平昌,你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也是孩子。你可有什麼話說?」
「就是,周家這些年地盤擴張得那麼快,還不是自恃有雪狼一族。」
「要我說三大家族,早該更新換代了。」
周氏這麼多年行事霸道,早就有很多家族對其不滿。
周平昌眼見著不利於自己,一腳把周雲回踹倒在地。
「逆子!還不認錯!百年盟約,怎可毀於你手?」
做足了架勢又朝眾人笑著說:「逆子頑劣,我定會好好罰他,還請給他一次機會,來,小雪過來,叔叔親自看著你收拾他。」
周平昌妄圖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白非白卻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10
「白雪已然和我結契,我白家的人自然不會隨意毆打周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