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沒什麼好提的,十年前的事了。我爸出事後,我媽沒過多久就瘋了。我有將她送去過精神病院,可她在那裡過得很不好。在她的情況穩定後,在醫生的建議下,我就找了家療養院將她送了過去。」
「你當初跟我分手,是因為這個嗎?」
「不是。」我回得很迅速。
是的,當初提出在一起的是我。
說分手的,還是我。
10
大三那一年,我爸投資失敗,眼看著資金鏈就要斷掉,公司要破產。
他到處找人借錢。
可是願意借的人沒幾個。
有那麼幾個,不放心我爸,讓我爸帶我一起去籤字。
我媽不讓我去,我爸捂著臉哭:「如果資金鏈斷,我就真的隻剩下死路一條了。」
最後,我咬咬牙,同意與我爸一起去籤字。
但,依然沒有借到錢。
那些人,不過是為了看一場笑話。
看著往日裡矜持貴氣的爸爸,那一刻臉上的頹廢和蒼老藏也藏不住,我忍不住哭了。
後來,我爸不知道從哪裡得來一個可以見到路氏掌權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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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我去了。
路氏是 B 市數一數二的商業集團。
看到路總的那一刻,我懵了。
我見過他的照片,在路言川的手機上,他說那是他爸。
接下來的卻是我一輩子都不想提到的尷尬。
那些人,裡面有我爸以前的死對頭。
當我爸和陸總說出想要陸氏集團融資的請求後,他們哈哈大笑著說:「江總,您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有人接話:「也不算,江總不是帶著他女兒來了嗎?這是想讓女兒給咱們路總做情人?小姑娘長得不錯,就看路總看不看得上了。」
路總皺眉喝止了那人的渾話。
我爸聽了這話,氣得臉紅脖子粗,當即拉著我出了包廂。
他說,他不該帶我去,讓我受那樣的侮辱,都是他沒用,是他對不住我。
我覺得還好,如果那個人不是路言川的爸爸的話。
可是他是路言川的爸爸。
雖然我們並沒有那層意思,可是這樣惡意的話如果傳出去,我以後和路言川怎麼可能還在一起?
我在冷風裡站了好一會兒,然後給路言川發了分手的短信,隨即拉黑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
當晚,我爸從公司的樓頂一躍而下,留下我和我媽,以及上百萬的欠債。
之後,我一個星期沒去學校。
等我再去學校,被路言川堵在了校園的角落裡,他臉色憔悴。
他問我:「江魚,你什麼意思?你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
年輕的我,眼前浮現的是我爸爸卑微的模樣,還有那些人充滿惡意的話語。
我明明知道這些都與路言川沒有一絲關系,可我還是止不住地覺得難堪。
我微微笑著昂頭看他:「沒有,路言川,我就是不喜歡你了,就是這樣。你不要再纏著我了,這樣子太難看。」
那一日,我看到了路言川眼角的淚。
我死死地咬著唇,才咽下喉間的嗚咽。
「小魚,你別這樣,我知道你愛我的,我有什麼不對你就告訴我,我改,好不好?」這是那一年年輕的路言川,他彎下他的腰,幾近卑微的祈求。
我卻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療養院見到我媽的時候,她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溫暖的陽光灑落在她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暖光。
「媽,我來看你了。這是路言川,我的丈夫。」我給媽媽介紹路言川。
即使知道她根本就不會給反應。
媽媽先是呆呆地坐著,片刻後,她的眼珠動了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路言川。
她突然開口說:「你是小魚?」
我驚喜地望著她,點頭道:「媽,我是小魚。你想起我了?」
「小魚啊,你別理你爸的。他就是個披著羊皮的狼,你好好的,好好地長大結婚啊。」媽媽說著語無倫次的話。
我怔住。
媽媽轉而又朝路言川道:「哦,你是小魚的對象是吧?你可得好好對咱們小魚,不準欺負她。」
路言川看了我一眼,笑著回道:「嗯,媽,我知道的。我會對她好的。媽,我叫路言川,現在是您的女婿。」
「好,好,好……女婿,女婿。」說完這些,媽媽就不再理我們,也不看我們。
我嘆了口氣,去尋了醫生。
醫生道:「這麼多年了,總是這樣反反復復,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心裡應該是有個心結的,心結打開了這輩子或許還有希望,打不開……」
醫生的話我都明白。
路言川突然開口道:「如果給予更好的治療呢?」
醫生愣了下才道:「如果給到更好的治療的話,會比待在這裡好很多。其實她最近比前些時候要好了許多,對外界的東西也有了一定的反應。說實話,咱們這兒,治療條件是真的一般。」
聞言,我慚愧地低下了頭。
這些年,雖然我拼命地工作,業餘也還在拼命地寫作掙錢。
可是掙來的錢除了維持我與媽媽最基本的生活,其他的都拿去還債了。
並沒有餘錢讓媽媽接受更好的治療。
路言川道:「那我們就轉到更好的地方去,麻煩您幫忙辦一下手續。不知道這個手續需要多久?」
醫生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回道:「手續倒是快,今天都可以辦。你們確定要走嗎?」
我拉住路言川的衣擺:「路言川,我……我沒有那麼多的錢。」
路言川嘆息一聲,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媽的事我來處理,你不要操心。」
路言川的辦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將我媽轉到了本市最好的療養院。
那裡的環境和醫療水平,和前面的那一家,根本不是同一水平的。
可我還是擔心費用的問題。
「路言川……」
路言川沒有回應我,卻再一次拉住了我的手。
安頓好媽媽後,天色已暗,路言川又帶著我去了一家私房菜館。
包間裡,路言川看著我,一字一頓地道:「江魚,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我為你做這些都是應該的。你的過往,我都不問。往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他的眸光裡有深情。
這一刻,我忘卻了所有。
忘記了他有喜歡卻不能在一起的人,忘記了我們曾經分開過近十年之久,也忘記了我與他不過是閃婚的湊合著過日子的伙伴。
我點了頭。
路言川的臉上就露出了一絲笑意:「嗯,這才乖。以後,我對你的要求隻有一點,就是好好的,做好我的妻子,好不好?孩子,我會視如己出。」
我再次點頭。
心裡有了那樣一個想法,不管過往,不管前路,這一刻,我隻想抓住他的好。
11
次日周末,難得的放松日子。
十點,田甜就打電話給我:「小魚兒,中午請你吃飯。」
「嗯?什麼喜事?」
「姐姐我戀愛了,帶他見見我姐妹。」
「這樣呀……」我看了看沙發上的路言川,有些遲疑。
「你遲疑啥?哦,我知道了,你這是顧忌你家老公啊。你說說你,怎麼又被路言川管得死死的?行了,你也叫上他。」田甜說話跟機關槍似的。
我又看向路言川,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怎麼了?」路言川出聲詢問。
「田甜中午請我們吃飯,你要去嗎?」我把手機拿開,問得小心翼翼。
路言川略一沉吟:「去吧。」
我的心裡就閃過一絲竊喜,對著手機很肯定地答道:「在哪吃?我們中午都過去。」
「我一會兒將位置發給你。」
看到田甜和她的新男朋友時,我驚訝地捂住了嘴。
那,竟然是路言川的「男朋友」!
我連忙去看路言川的臉色。
他神色平淡,甚至還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家伙,這些年,功夫還真的修煉到家了。
「路哥,嫂子,你們也在啊!」吳航極自然地打招呼。
「嗯,你女朋友?」
「路哥,嫂子,田甜請的不會就是你們吧?」
我與田甜交換了個眼神。
田甜笑著道:「就是他們。路言川,十來年沒見,你倒一點兒也沒變。」
「哇,老婆,你與我路哥認識十多年了?怎麼沒聽你說過?」吳航驚叫。
相互打了招呼落座。
點完菜,我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田甜也起身:「咱們一起。」
洗手間。
我看著田甜嚴肅地道:「你搞清楚你男人性取向沒?」
田甜張大嘴:「啊?」
我將那日看到的事說了一遍:「怎麼看他們倆都是那啥,我與路言川反正是搭伙過日子,倒是你,得睜大了眼。」
田甜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道:「不對吧?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跟他試過啊,沒問題。」
我也有些不確定了:「那難道男女通......?」
田甜驚悚:「不會這麼衰吧?」
「你還是小心點,先探探底的好。據說,現在這種都藏得很深。」
「行,那我也好好考察一番。」
一頓飯,有田甜和吳航活躍氣氛,倒也吃得賓主盡歡。
吃完飯,與田甜兩人分開。
路言川問:「下午做什麼去?」
我想了想,回道:「去逛逛母嬰店吧,寶寶的衣服這些還是店裡買的好,聽說要先買回去然後洗了用開水燙過再曝曬,這樣孩子穿才好。」
路言川的眼神暗了暗:「行,那我陪你去。」
逛母嬰店的時候,基本都是我自己在看。
路言川坐在一旁不停地按著手機。
我心裡有些難過。
也許是這兩日與路言川走得更近了些,心裡總是止不住地想要更多。
我無聲地嘆息一聲,搖頭失笑。
自己這是又魔怔了。
晚飯我倆在外面隨便解決了。
回到家,我剛換了鞋。
路言川傾身壓過來,兩手撐牆,將我圈在懷中。
「嗯?聽說,你說我搞斷背?」路言川的嗓音低沉。
落在我耳邊,卻如驚雷。
雖然我覺得這是事實,可這話從路言川嘴裡說出來,我無端就有些心虛。
我這人一向有個毛病,一心虛,說話就特大聲。
「路言川,這事兒也沒什麼丟人的。我又不介意,那個,我也就和田甜說了聲。」
「江魚,我就想知道,你為什麼肯定我不喜歡女人?」
「那日,你不是和吳航抱在一起嗎?這若不是戀人關系,哪裡能那麼親密?」
我的頭猛地被路言川敲了幾下:「江魚,這些年,你腦子都被飯塞住了嗎?整日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摸著被敲疼的頭,有些委屈:「路言川,你別動不動就動手啊。我也就是提醒一下田甜,我跟你反正是湊合著過日子,她與我不同,可不能被吳航騙了。」
「江魚,我鄭重地告訴你,我不是!吳航也不是!我的性取向很正常,你不要再亂猜。」路言川低頭,湊到我耳邊輕聲道。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頸,我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