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夕陽西沉,療養院卻打來了電話。
「江小姐,請問您媽媽以前是不是感情上受過什麼刺激?」
我皺眉:「沒有呀,她與我爸的感情一向好。」
媽媽生病的起因也早就與療養院的醫生說過了。
「江小姐,您明早有空嗎?能不能過來一趟?因為通過治療,我們發現您媽媽的病因,可能與您描述的有些出入。」
我心裡「咯噔」一下,迅速地回道:「好,我明天幾點到?或者這會兒我過去來不來得及?」
醫生笑道:「江小姐不用急,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叫您過來了解一下情況。您母親這些日子其實比剛進來時要好了很多。」
我的心這才算放下一點點。
掛了電話,路媽媽關心地詢問我情況。
我將醫生的話一一說了,路媽媽安慰我:「既然醫生說沒事就沒事,明天讓言川請假陪你去。」
「這不太好吧?他一向很忙。」
「沒事,再忙能有你的事重要?放心,這事兒媽幫你搞定。」
看著路媽媽臉上狡黠的笑,我也忍不住笑起來。
14
路言川晚上果然回來了。
那日被車撞後,他連續回來了幾日,見我無事,又有他媽媽陪著,又開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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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近一周沒有回家了。
回來的時候,路言川手上拎了我愛吃的水果和零食。
我伸手去接,路言川錯身避過:「你去坐著,我自己放。」
說著,他憂心地看了我的肚子一眼,沒忍住道:「你這肚子這麼大,沒什麼問題吧?」
他話還沒落音,坐在一旁的路媽媽就道:「呸呸呸,可不許這麼咒我孫兒,你個賴小子,孩子可是你的種,有你這麼當爸的嗎?」
路言川臉上閃過復雜之色,沒有接話,兀自去放東西。
今日阿姨煮了螃蟹。
開飯後,路言川很自然地剝蟹,又很自然地放進我的碗裡。
嚇得路媽媽趕緊阻攔:「哎,你可別給小魚吃螃蟹,她現在不能吃螃蟹。」
路言川蹙眉:「為什麼?」
「孕婦不能吃螃蟹,這是常識。你問我為什麼?問度娘去。」路媽媽揮揮手,不耐煩地回道。
路言川的眉頭皺得更緊:「她不能吃,你為什麼讓人做?」
我一聽這話,心頭一跳,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不能吃,你和媽還能吃啊。快吃飯吧。」
路言川黑眸沉沉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訕訕地撒了手。
路媽媽被氣笑了,拍了一下路言川的手臂:「你夠了啊!你以為就你知道疼媳婦兒?這是你爸早上送過來的,你爸個憨貨,也不知道這東西不能吃。隻說別人送的,讓咱們嘗個鮮。不吃難道我扔了啊?」
路言川聽了這話,臉上閃過幾絲尷尬之色,沒吭聲。
「你給小魚剝點蝦,孕婦多吃蝦才好。」
「嗯。」
很快,一小碗剝好的蝦就堆在了我面前。
我趕緊制止:「好了好了,不要再剝了,太多了我根本吃不下。」
「嗯,你多吃些。」說著說著,路言川的眼神又溜到了我的大肚子上,眼底是擔憂之色。
接收到自家男人的隱密的擔心,我心情瞬間愉悅起來, 挾了一筷子路言川愛吃的菜到他碗裡:「你工作那麼忙,也得多吃些,不然身體受不了。」
「我的身體很好。」路言川冷硬地回道。
向來遲鈍的我,這次卻幾乎秒懂了路言川話裡的意思。
我盯著路言川看了幾秒,竟然從他板著的臉上看出了幾分不滿之色,心裡一樂。
「你身體好就好,這樣我才不擔心。」我含笑說道。
路言川蹙眉看了我一眼,抿唇沒再接話。
我心裡卻樂開了花。
原來,時隔多年,當年那個開朗健談的青年,已然長成了冷淡悶騷的性子。
次日上午,路言川陪我去了療養院。
我本以為工作狂的他,對於周內請假應該很抵觸,或者直接扔下我就走。
在我第三次看路言川的時候,他抬頭與我的目光對上,冷淡地道:「我們上一個實驗前不久才完成,最近不忙。」
我沒忍住,衝他笑了笑:「嗯,謝謝你。」
「我們夫妻之間,沒必要這樣見外。」
「好。」
我的手攬上他的手臂,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我現在月份大了,走路都有些困難,你讓我借點兒力。」我的借口讓路言川無法拒絕。
隨後,他甚至還貼心地將我的包包拿了過去。
我唇角又微微翹了翹。
到了療養院,見到醫生,我心裡微微有些不安。
路言川側頭看了我一眼,驀地牽起我的手,緊緊地抓住。
他的手心幹燥而溫暖,我慌亂的心就那樣安定下來。
「江小姐,我也不繞彎子,有話直說了。」醫生開門見山地說。
我看了路言川一眼,點頭。
「是這樣子的,我們給您母親治療的途中,發現她的病因可能並不是像您前面所說的,僅僅是因為您爸爸的去逝受到刺激。通過幹擾治療,發現她的病,可能還是感情糾紛有關系。如此一來,我們需要向您確認清楚原因,這樣才能對症下藥。」
我蹙眉:「在我的記憶裡,我媽媽和爸爸的感情一向好,並不會有什麼感情糾紛。您看看需要什麼,我一定配合。」
「江小姐,這樣吧,因為您對您母親的感情經歷一無所知,我們也隻能從您父親這邊下手。請問您這邊,父親有沒有什麼熟悉你們家的親戚呢?我們能不能找他們了解一下情況?」
我的眉頭皺得更緊:「我爸當年是孤兒,我從小就沒見過他其它的親人。所以,這件事情上我怕是沒辦法。」
醫生聞言也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醫生再度開口:「那您生前父親的照片還有吧?可否給我們一張。既然沒辦法從旁人口中得到線索,我們想用深度催眠來了解一下您母親的過去。當然,這個也不一定有用。」
「那這對我媽媽的身體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不會,我們療養院的催眠師都是高級催眠師,不會讓影響身體的情況發生。」
我看了看窗外木然地坐著的媽媽,點頭:「好。那就拜託你們了。」
醫生笑:「其實我們把握也不大,不過,最壞也不過如此了,不是嗎?」
「對。」
15
路言川請了假。
突然就空出來了一個下午,他問我:「下午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我想了想,輕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算了,我現在這個樣子,不太適合到處跑,還是回家看電影吧。」
路言川又看了一眼我的肚子,點頭,算是默認了。
在路言川第五回看我的肚子的時候,我側身面朝他:「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不然這樣讓我精神都緊張了。」
「我感覺你的肚子大得有些不正常,什麼時候孕檢的?」
「上周,醫生沒說什麼啊,都挺正常的。」
「嗯,你預產期什麼時候?」
「還有一周左右吧。」
「好。」
我拉住他的衣袖,祈求地問:「我生孩子的時候,你來,好不好?」
路言川的步子頓了頓,片刻後,點頭應聲:「好。」
我看著他,眉開眼笑。
他突然問我:「就這麼開心?」
「嗯,每次想到一個人生產,心裡就慌。有你在,就不怕了。」
「你後悔嗎?」
「什麼?」
「後悔這樣辛苦地為他一個人承受生育之苦嗎?」
我看著路言川英挺的眉眼,軟了眸光:「不後悔,從來不悔。」
路言川的臉色驀地就黑了,向前的腳步又快了幾分。
我竟然瞬間領悟到了他黑臉的原因,心裡卻又不太確定。
「啊!」我驚叫一聲。
路言川立馬回頭,退回到我身邊:「怎麼了?」
我擺手:「沒事,剛踢到一個石子,差點摔了。」
「江魚,你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這麼大人,走路都不會了。」路言川嘴上不饒人,雙手卻扶住了我的身子,放緩腳步跟著我的節奏緩慢朝前走。
我捂嘴偷笑。
想起路媽媽說過的,他這些年並沒有談過女朋友,剛才的想法得到了證實。
他,路言川,還是在意我江魚的。
確定了這一點,突然我就沒那麼想告訴路言川,孩子是他的種了。
像路媽媽說的,他知道自己嫌棄的孩子原來是自個的後,會是什麼樣的大型打臉現場呢?
回到小區,剛出停車場,到樓下,就與路言川那個小師妹迎面撞上。
「嫂子,師兄,你們這是剛出去了?」
路言川沒吭聲,我隻能笑著回道:「嗯,對。你這是?」
「上次撞了嫂子,我心裡過意不去,今天來看看。前些日子沒空,就耽擱了。嫂子,你叫我小段就行了。 」小段笑得熱情。
上門是客,既然是來看我的,自然沒有往外撵的道理。
「那你倒是來得巧,再早一會兒,就遇不上我們人。」
「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嫂子,你還好吧?」
「挺好的呀。」
小段健談,東南西北地與我扯了一大通。
進了屋,保姆阿姨說路媽媽下午回老宅了,我便明白,她這是給我和她兒子制造獨處的機會呢。
看了看面前的小段,路媽媽知道了肯定得跳起來,說這小姑娘沒眼色。
路言川不耐煩聽我們聊天,就回了他自己房間。
我與小段有一搭沒一搭的尬聊。
突然,小段輕聲對我說:「嫂子,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對於這突然轉了的話題,我瞬間聞到了八卦之味:「嗯?我一個黃臉婆,你羨慕我什麼?」
「路師哥喜歡了你那麼年,惦記了那麼多年,你們還生成了正果,還不讓人羨慕啊?」小段狀似隨意地開口。
我的眼亮了亮:「看你這說的,我多不好意思啊。」
「嫂子怕是不知道吧?這些年,追路師哥的人特別多,他愣是沒動過心。咱們同事還八卦過路師哥是不是性向有問題,後來才聽人說,原來師哥是一直惦記著嫂子,才沒有談戀愛的。」
我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想起自己曾經也誤會過路言川性取向,掩嘴笑道:「小段,多謝你告訴我這些呀。」
小段皺了皺鼻子:「其實我是嫉妒嫂子,能得師哥這樣看重。曾經,我也和其她女孩子一樣,對師哥抱著幻想。直到一次喝醉了,聽師哥不停的喊嫂子的名字,又到上次在醫院,看見師哥對嫂子緊張的樣子。我才算明白,嫂子在師哥心中的地位。
嫂子,師哥對你的心,幾乎我們所有的同事都清楚。師哥與嫂子當年的事情,我也聽聞一二,如今嫂子與師哥幸福,我們心裡酸澀的同時,也跟著高興。隻希望嫂子能多待師哥好些,不要像……像曾經那樣,傷了師哥的心……」
「小段,你在說些什麼?」小段的話還沒說完,路言川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小段的臉瞬間通紅:「師哥,我……我就是和嫂子說說家常。」
路言川的臉很冷:「我們夫妻間的事,不需要你一個外人傷心。你也來了一會兒了,趕緊回去吧。你嫂子中午要休息了。」
竟然直接下了逐客令。
小段眸中泛起水光,羞囧著臉訥訥地告辭。
16
送小段離開。
回來看著路言川緊抿著唇還站在原地,我笑著上前拽了拽他的手:「小段說的話,是真的嗎?」
「誰……」
看路言川那開口的架勢,我就知道他準沒好話。
翻了個白眼,我打斷他的話:「路言川,你可說過,咱們現在是夫妻。有什麼事兒,還是好好說的為好吧?其實呢,對於小段的話,我特別開心。」
路言川臉色更冷,卻沒再說什麼。
半天,冷冷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輕笑:「路言川,不管你當初為什麼要與我結婚。可是做為你的妻子,我很開心。真的。」
看著我,路言川的神色慢慢軟化。
片刻後,路言川突然一把輕擁我入懷:「小魚,我想你。」
我的鼻頭一酸,回抱了他:「我也想你,從未停止過。」
「小魚,我不跟你較勁了。你的以前,我真的不再去計較了。往後,我們好好過日子。」路言川的頭放到我的肩上,嗓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