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爬床,成了將軍府的一名小妾。
和青樓出身的姨娘鬥得S去活來。
主母心善,對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朝戰事起,國破家亡,將軍戰S在邊疆。
主母束起長發,披上戰袍,去了戰場。
走之前,她對我們說:
「看好將軍府,我若回不來,你們便是昭回的母親。」
後來,姨娘替長公主和親。
Advertisement
我搖身一變成了當家主母。
她們護著國,我守著家。
1
將軍出徵了。
府門之外,他和主母不舍地道別。
直到士兵催促,才翻身上馬。
從始至終沒看我一眼。
我在一旁暗暗擦淚,我也想握一握將軍的手。
但我知道他眼裡心裡都沒我。
我原是老夫人在世時,從外面帶回的一個小乞兒。
養在將軍府的十年,吃得飽穿得暖,本已是上天眷顧的好造化。
卻不知廉恥,愛上了自己的主子陸白遠。
一日,趁他醉酒,我借口送醒酒湯,成功爬上了他的床,成了將軍府的圓姨娘。
但他對我依然隻像個尋常下人,沒有半分親近。
我將眼淚拭去,餘光瞥見了角落裡低頭垂目的麗姨娘。
麗姨娘是窯姐出身,被陸白遠贖身之後,成了將軍府的半個主子。
她生得一張狐媚子的臉。
平日穿紅著綠、濃妝豔抹,背地不知被多少人唾罵,丟盡了將軍府的臉。
我在心裡冷哼一聲,她今日倒穿得素淨了許多。
軍隊漸行漸遠,主母顧青月立在冷風中,仿佛成了一樽望夫石。
我輕輕上前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夫人,天涼入骨,回府吧。」
顧青月的眸子裡隱著悲切,半晌幽幽說道:
「阿圓,白遠一定會平安歸來的,對嗎?」
我嗓子發緊:
「那是自然!將軍武藝高超,又擅兵法,定能平安凱旋!」
可這話,我自己信嗎?
……
這場起於西遼的禍事,已經打了三年有餘。
原本勝券在握,然而軍中出了奸細。
我軍將領被亂箭射S,全數陣亡。
茶樓的說書老先生滿臉熱淚,摔碎了折扇:
「簡直是屠城啊!那些不得好S的叛徒,他們在井水裡下藥,偷開城門!」
「鮮血橫流,人頭累累,鎮國元帥和他的兩位世子回城營救,卻在半途中了歹人奸計,全部命喪於此!」
「滿府忠魂、一家英烈,隻可憐了鎮國公府的孤兒寡母,家裡的頂梁柱盡數S絕,可叫她們怎麼活啊!」
顧青月是鎮國公府的嫡女。
戰S的將領是她的父兄。
2
我把顧青月扶進了府。
又陪著她去祠堂給老夫人上了一炷香。
顧青月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母親,求您在天之靈保佑白遠平安歸家。」
我望著老夫人的牌位,心裡酸澀難當。
老夫人是個好人,卻也是個苦命人。
她和老太爺成親第二日,皇帝就下旨讓老太爺領軍平定南疆之亂。
一年後前線來報,我朝勝了,但年輕的老太爺卻永遠留在了戰場。
那時候老夫人剛出月子不久,她獨自消化悲痛,將遺腹子陸白遠辛苦養大。
我入府的那十年,常常見她在夜裡拿著老太爺生前的貼身衣物。
兀自落淚,滿身寂寥。
遇見老夫人的那年寒冬,整個京城連野草都被挖空了。
我蹲在一戶街巷的牆角,瞧見一條野狗從厚厚的雪堆裡刨出半塊冷馍,紅著眼撲過去和野狗搶食。
就在野狗撕開我外衣的那一刻,有人出現,一腳把它踹開。
我忙把那半塊冷馍攥到手裡,貪婪地啃上去。
一抬眼,看見一張面若滿玉的臉。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陸白遠,將軍府的小少爺。
小少爺的眼睛亮若星辰,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熱乎乎的大餅:
「那個不好,你吃這個吧。」
那張餅又白又香,可我不敢要。
京城有的是以逗弄賤民搶食為樂的達官顯宦,我身上的傷,有些就拜他們所賜。
老夫人蹲下身子,朝我伸出了手。
我本能地渾身一抖,卻不料,那隻手輕輕落在我腦袋上:
「唉,世道艱難,這樣小的丫頭,太可憐了。」
「你叫什麼名字?」
我茫然地看向她:「我沒有名字。」
老夫人手指微顫,輕聲道:
「那你願意跟我進府嗎?做個灑掃的小丫頭,吃得上熱乎飯,睡得了安穩覺。」
她身上的香沉靜好聞,我點了點頭。
耳邊釵環響起,我回過神來。
顧青月已經起身,我要扶她,她卻淡漠地說:
「我自己去後院走走。」
3
顧青月以前不這樣的。
剛嫁進將軍府的時候,她的父兄還未戰S,老夫人也還在世,我還是個灑掃的小丫鬟。
她一派天真和氣,日日笑得開懷,嘴角一對梨渦,甜得能把人心化開。
老夫人要教她管家,她卻整日拉著陸白遠出去玩。
回來的時候帶上蜜餞果子或者幾串冰糖葫蘆,就哄得老夫人喜笑顏開。
顧青月沒有當家主母的威嚴,和同樣清風明月的陸白遠那樣相配。
他們在我眼前吟詩作對,賞月看花,卿卿我我,情投意合。
我看紅了眼。
所以當她撞見我衣衫不整地躺在酒醉的陸白遠身邊時,整個人都驚住了。
我哭著去找老夫人要個說法,老夫人左右為難之時,顧青月松了口,同意讓我入門。
後來我問她:
「你不恨我嗎?當時你大可以把我趕出府的。」
她卻隻悲憫地看向我,深深嘆了口氣。
後來她父兄戰S,家中男丁近乎S絕。
我忽然覺得她從雲裡掉了下來,那個天之驕女,也開始沾染了世俗的悲歡離合。
我不由得覺得,自己離她近了些。
再後來,麗姨娘入了門。
她似乎一切都看開了,那個天真赤誠的少女,一瞬之間深沉了許多許多。
我討厭後來入府的麗姨娘。
不光因為她是窯姐出身,不清不白,還因為她模樣風騷,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
這樣的女人,將軍真是糊塗啊!
我替顧青月不值。
麗姨娘入門第二日進茶時,我偷偷將茶水燒得滾燙,讓她在主母面前扔了茶盞,失了臉面。
我瞅準時機快步上前,抬起巴掌正要打上去,卻被顧青月拉住了胳膊。
「夫人!」我生氣地皺眉看她。
顧青月卻俯身,把人從水漬裡拉起來,又命人取了涼帕給麗姨娘擦拭。
麗姨娘斜眼看向我,眸子裡全是怨毒。
我也瞪了回去,呵,一個窯姐,真把自己當主子了不成?!
我就是那時和麗姨娘鬥起來的。
三天小吵,五天大吵,顧青雲拉了幾次架,見我們實在水火不容,便單獨闢了兩處院子,叫我們分開住。
陸白遠每次回到府裡,看到我們便一個頭兩個大。
好幾次我在後院瞧見他,剛想上去行禮,他一溜煙兒不見了蹤影。
好在,陸白遠雖然不親近我,卻也同樣不怎麼親近麗姨娘。
4
陸白遠出徵後,將軍府逐漸又恢復了平靜。
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份平靜之下,醞釀著驚濤駭浪。
聽聞西遼派出了暗探,混在進城的流民之間,企圖從京城的王公貴族下手,攪亂時局。
好在將軍府本就逐漸沒落,府中又隻剩女眷,應當入不了西遼暗探的眼。
然而京城還是亂了。
那日我帶著貼身丫鬟出去採買,發現城中商鋪空了大半。
街巷裡到處是討食的飢民,有個女娃娃被人堵在巷角,那些人想要搶她懷裡的半塊餅。
她的模樣,讓我想起當初的自己。
我叫人上去趕開那些流民,給女娃娃分了一盒點心。
女娃娃艱難地挪動身體想要給我磕頭,我才發現,她的腿已經斷了。
心下不忍,我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做的,但我還是把人帶回了將軍府。
我給她起了名字,叫阿滿。
女娃娃張著懵懂的眼睛,問我:
「恩人為何給我取這個名字?」
我理了理她的頭發,笑著告訴她:
「因為我叫阿圓,咱倆加起來就是圓圓滿滿。」
阿圓是我當初被撿回將軍府時,少爺給我起的名字。
我把阿滿養在院中,請了郎中來瞧。
郎中告訴我,阿滿的腿還有得治,隻要好生將養,自能與常人無異。
阿滿興奮地摟著我的胳膊,笑得純真可愛:
「圓姐姐,太好啦!阿滿還能站起來!」
我也笑了,伸出手指在她鼻尖點了點。
我把阿滿當親妹妹一樣養著,顧青月知道了沒說什麼,隻有麗姨娘尖著嗓子陰陽怪氣:
「眼下是什麼光景?京城可憐人那樣多,你撿得過來嗎?裝什麼濫好人啊!」
我冷哼一聲,恨恨地盯著她:
「那也比某些千人摸、萬人騎的窯姐兒強!」
麗姨娘氣紅了臉,卻到底沒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眼睛通紅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阿滿很是害怕:「圓姐姐,要不你還是把我送出府吧?」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別怕,姐姐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日子一天天過去,有天晚上,我脫了外衣正準備睡下,卻忽聽得院中有人大喊:
「來人啊來人啊,有竊賊入府了!」
我慌忙起身去看,一旁的丫鬟急急拉住我的衣袖:
「主子,使不得,萬一賊人有刀,咱們可如何是好?先躲起來吧!」
我霎時間也慌了神,是啊,我們都不會武功,若賊人厲害,我們出去豈不是送S!
可忽然腦中一閃,不行,阿滿還在偏房裡呢!
我顧不得穿上外衣,連忙去了阿滿房中,她亦被驚醒,瑟瑟地躲在房中一角。
我衝上去抱住她:「別怕,別怕,阿姐在。」
後來,府中逐漸亮起燭光,有下人來報,說大夫人打跑了竊賊,正在清點府中損失的財物。
我拉住來稟的下人問道:「你說誰打跑了竊賊?」
下人回:「是大夫人。」
顧青月?我怎不知她會武功?
5
我安撫好阿滿,匆匆趕去了顧青月的院中。
剛一進門,便看見麗姨娘也在。
我別開眼直直走向顧青月,拉起她的手左看右看、上瞧下瞧,確認人完好無損,這才放下一顆心來。
顧青月屏退了一眾下人,又把門關緊,沉沉地坐在椅子上。
燭光映照下,我這才發現她臉色蒼白。
「我的玉佩不見了。」她說。
我心下一驚:「是少爺送給您的那塊定情玉佩?」
顧青月點點頭,眸子裡滿是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