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八年,顧燁終於答應趁著國慶補給我一場蜜月旅行。
可登機的那一刻,蜜月卻變成了三人行。
「去挪威看極光也是林染的心願,她得癌了,你別和一個病人吃醋。」
這場旅行我盼了八年,做了無數攻略。
為了能延長國慶假期又連續上了半個月的班。
可這一刻,我突然不想去了。
轉身離開時,顧燁叫住我:「你不去的話……能不能把機票退了?還挺貴的。」
我笑笑,把大好的假期留給他們兩人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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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一邊接受了公司外派出國的名額。
一邊在離婚協議上籤下名字。
1
「陳姐,你上次說的外派出國的名額還有嗎?」
機場外,昏黃的落日餘暉撒在我的臉上,我極力克制住自己顫抖的聲音,給上司打去電話。
電話那頭一陣遲疑,久久才回話。
「你不是說不願意離開顧燁去那麼遠的地方,怎麼現在又突然關心起這個事情來了?」
堵在喉嚨的淤堵頃刻消失不見。
「準備離婚了,現在這個名額還能給我嗎?」
見我改變主意,陳姐語氣中的欣喜掩蓋不住。
「這個名額我一直就想給你的,現在你主動提出要去,我求之不得。」
掛斷電話後,悲傷像洪水猛獸般將我吞噬,我再也忍不住,蹲在路邊不顧形象地痛哭起來。
機場裡顧燁攙著林染走進檢票口的畫面,如電影般一帧帧在我的腦海裡播放,像是一把銳利的匕首,一刀又一刀地剜著我的心髒,鮮血淋漓。
去挪威看極光我期待了整整八年。
為了這次旅行,我提前一個月做好了所有的攻略,又為了能夠玩得更盡興,連續上了半個月班,才換來了這次超長的十天假期。
可沒想到,我精心準備的這一切,竟是為別人做了嫁衣。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是顧燁打來的電話。
還未開口,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林染的聲音。
「這是你們的蜜月旅行,你這樣丟下周周帶我去真的好嗎?你不怕她到時候跟你鬧?」
顧燁溫柔的聲音響起:「你別管她,比起她我現在更在意你的心情。」
隨後林染的嘆息聲傳來:「我真的很害怕我有一天突然S了,你一個人要怎麼辦?好在你身邊還有周周,她各方面都挺像我的,是個很合格的替身,這樣就算我S了,也能放心了……」
林染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口水相融的黏膩感。
「小染,我不允許你這麼說,誰都代替不了你,我隻想要你陪在我身邊。」
「你當初為什麼那麼傻,害怕拖累我就嫁給別人,如果不是你嫁給別人了,我根本就不會娶周周!我們也不會錯過整整八年的時間……」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雙耳嗡鳴,聽不見任何聲音。
胸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我下意識用手去捂住胸口,企圖減輕難受感。
卻低頭看見右手無名指上小了一圈的婚戒。
尺寸不合適,早已把我的手指勒出了一道血痕。
2
八年前,在林染的婚禮上,顧燁當著所有人的面單膝跪地向我求婚。
我愣在原地,像是被巨大的驚醒砸中了腦袋,大腦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應。
任由他將一隻不合適的鑽戒戴進我的無名指中,手指傳來的疼痛感讓我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可視線落在顧燁紅腫的雙眼上,我又心軟了。
他可是顧燁啊,我喜歡了整整七年的男孩。
就算是不合適的戒指,隻要是他送的,就算是削尖了手指,我也要戴上它。
我咬著牙,狠狠地將戒指戴進手指,疼痛感讓我忍不住掉下眼淚。
顧燁心疼地給我拭去眼淚,那時候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如今,再看著這枚婚戒,我隻覺得是束縛。
疼,太疼了。
我攔了輛車,徑直去到消防隊門口,請消防員給我取下來。
消防員拿著工具,有些不忍:「這個戒指看起來價格不菲,你還是考慮換別的方式取下來吧,直接剪了,有些可惜。」
我搖頭,「剪了吧,不合適的東西,就該及時的丟掉。」
戒指被取下的瞬間,手指的麻木感傳來,這一刻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消防員將分裂的戒指交到我的手中,明晃晃的燈光照在背面的字母上。
LR 兩個字母的縮寫仿佛在無情地嘲笑我。
林,染……
一瞬間,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就連這枚戒指也握不住。
我原以為,顧燁是徹底將林染放下了,才會選擇在林染的婚禮上跟我求婚。
這八年來,我對這段婚姻充滿期待,我傾盡所有努力經營我們的小家。
顧燁早年間雙親離世,一個人孤苦伶仃長大,我心疼他,小心翼翼地照顧他的情緒。
他說要創業,我二話不說賣了我姥姥給我留下的房子,支持他。
這八年,我陪他吃盡苦頭。
到頭來,卻隻不過是林染的一個替身。
我視若珍寶,精心呵護的婚姻,竟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
這一刻,我決定,放過自己,也放過顧燁。
3
從消防隊出來,我的手機悶聲震動了一下,點開是顧燁發來的小視頻。
視頻裡,林染臉色慘白地靠在顧燁的肩膀上,身上還裹著我送給顧燁的毛毯。
柔軟溫暖的毛毯將林染緊緊包裹起來,甚至連頸部漏出的角都被捏實了,看得出來林染被照顧得很好。
我想起,前兩天我感冒生病,燒得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想喝一口熱水。
我叫醒身旁的顧燁,沒想到他怒氣衝衝直接抱著枕頭就站了起來。
「我今晚去客臥睡,你生病了萬一傳染給我了怎麼辦?還有,你隻是感冒了不是腿腳不便,想喝熱水自己去倒,別那麼矯情。」
我以為顧燁是天性冷淡,不會照顧人。
現在我才明白,原來他不是不會照顧人,而是不想照顧我而已。
愛與不愛,那麼明顯,可我卻還一直在自欺欺人。
奢望有一天顧燁會溫柔地對待我,哪怕隻有一次呢。
等了八年,我終究沒有等到。
恍神中,顧燁發了一段長語音過來。
點開,是他盡量壓低了的聲音,生怕吵醒了身旁的林染。
「周周,我知道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對,我不該沒有跟你打招呼就把小染也帶了過來。」
「我害怕你會不同意帶上她,所以才自作主張買了她的票想帶她一起去。」
「小染得了癌症沒有多少日子了,看極光是她的心願,我不想讓她帶著遺憾離開。」
「你還有大把的時間,以後你想去我再陪你去一次就行了,你別跟一個快S的人計較行嗎?」
他的一字一句,猶如利刃,快要將我凌遲。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一邊跟林染纏綿,一邊又來跟我裝深情。
兩年前,林染患癌和丈夫離婚,一個人孤苦地躺在醫院等S。
顧燁得知消息後,不管不顧地跑去醫院照顧她。
甚至還不惜賣掉他手中的所有股份給林染治病,沒想到苦苦等來的腎源卻和她產生了強烈的排異反應,不得已又隻能重新等腎源。
而這一來二去的折騰,顧燁賣股份的錢早已所剩無幾,走投無路下他屈尊降貴地為小公司服務,積攢了一些錢,才能讓林染繼續治療。
這期間我鬧過,哭過,可當看見顧燁疲倦不堪的臉頰時,我還是心軟了。
他啞著聲音說:「小染她真的很可憐,她和我一樣失去了雙親,現在老公又不要她了,還患上了癌,如果我不管她了,那她就真的隻能等S了……」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做不到對一個快S的人不管不顧。」
「難道你希望自己的老公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嗎?」
「你放心,我對她沒有男女之情,隻是把她當妹妹,等熬過去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後來,我就默許了顧燁去照顧林染。
可我還是低估了他們青梅竹馬的感情,我以為我陪在顧燁身邊整整八年,總會在他心裡留下
一個重要的位置,現在我才明白,我這八年來的付出都抵不過林染的驚鴻一瞥。
隻要她一出現,哪怕什麼都不做,我就輸了。
4
我顫抖著雙手,把對話框裡的文字刪了又打,最後還是把那句「我們離婚吧」發了過去。
聊天界面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卻遲遲收不到他的回答。
我疲於面對,直接買了一張回家的高鐵票。
十天的假期可以好好陪陪家裡人,畢竟我馬上要出國了,再想回來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坐上回家的高鐵,我正閉目養神,顧燁的電話打了進來。
剛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林染的啜泣聲。
「周周,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非要在臨S之前去看極光,破壞了你們的計劃,你也不會跟顧燁提離婚……對不起,我應該早點S的……」
我還未開口,林染的情緒卻越來越激動。
「你真的誤會顧燁了,他隻是不忍心看我一個人病S在醫院,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真要有什麼的話我們早就結婚了,怎麼還會輪到你……他真的隻是把我當妹妹看,是你想多了。」
聽著她虛情假意挑釁的話語,我終於忍不住,譏諷一笑:
「妹妹?到底是幹妹妹還是湿妹妹,我真的分不清楚了。」
「你打著妹妹的幌子和顧燁在床上抵S糾纏,你故意在他脖子上留下的吻痕,和他背部的抓痕,不就是你向我宣示主權的傑作嗎?我又怎麼會不知道,你現在還在裝什麼無辜!」
那是一個雨晚,林染在家劃破了手指,顧燁冒著大雨去照顧她,兩人最終還是突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事後,我看見林染故意在顧燁身上留下的痕跡,幾乎崩潰。
質問的話還未說出,顧燁就告訴我,他買好了去挪威的機票,要補給我一個蜜月旅行。
突然我就不想鬧了,如果他真心實意陪我去看極光,我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可他卻還是仗著我的喜歡,肆無忌憚地傷害我。
和林染二選一,我永遠都是被他拋棄的那個。
他不知道,那是我給他的,傷害我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想明白這一切後,我就沒有那麼難受了。
顧燁一把搶過手機,心虛到聲音都有些發顫: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他自認為隱藏得天衣無縫,可沒想到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想聽他多餘的解釋,冷冷開口:「等你從挪威回來,我們就離婚吧。」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