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當初的痛苦,你如今也算淺嘗了吧。
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在賀景堯關注的目光注視中,我解鎖了手機。
備注的「褚懷」兩個大字猛地映入眼簾。
「什麼時候回來。我等你。」
很簡短的一句話,一如褚懷本人寡言少語。
這些話,也都被賀景堯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可他一改往日的性子,隻是沉默地將我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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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低氣壓仿佛凝結成了實質,他伏在我肩頭,悶聲說:
「阿予。乖乖待在我身邊,我會娶你。」
我乖順地被他擁著,一動不動。
隻低低地應了一句「好」
17.
當然好了。
蠢貨。
但你得活到那時候。
18.
再次回國,《雲雀》已經臨近開機。
今晚的開機宴,賀景堯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安排都要陪我去。
我拗不過他,隻好應允。
可在疾馳的汽車上,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爺爺」
賀景堯皺著眉頭接通。
「你現在馬上回賀家。」
電話那頭的嗓音威嚴無比,透露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賀景堯握著手機,正準備解釋,賀老爺子又嚴肅開口:「你是不是又跟那個姓程的女演員待在一起?馬上跟她斷掉。」
搭在我肩上的那隻手驟然收緊。
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再開口帶了些疲憊。
「阿予,我……」
我甜甜一笑,並未過多追問。
「我沒關系的。你回去好好和爺爺解釋,我可以自己去。」
等我重新打車趕到開機宴現場時,包間裡已坐滿了人。
導演旁邊的位置留給了我。
娛樂圈的人個個都是人精,眼見賀景堯最近出入公共場合都隻帶著我,他們自是心裡了然,不敢怠慢我。
我發現面前高腳杯裡的紅酒似乎有些渾濁。
可我什麼也沒說,隻是不動聲色地坐下。
有陌生的工作人員率先起哄,「程小姐來晚了,該自罰三杯。」
聞言,我微微一笑,拿起紅酒杯輕抿了一小口,然後對著制片人導演挨個請罪。
幸好他們並沒有過多為難我,隻是打趣了幾句就讓我坐下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借口頭暈出去透風便走出了包廂。
可就在我推開門的下一秒,一隻手從轉角處伸出來。
捂住了我的口鼻。
思緒徹底停滯的那一秒,我突然想到姐姐。
姐姐。
你被姜禾迷暈那晚。
是否也同我一樣絕望。
19.
再次醒來時,我發覺自己正躺在豪華酒店裡。
金制的門框把手,銀飾的高腳杯,處處透露著紙醉金迷的味道。
伴隨著淅淅瀝瀝的水聲,玻璃浴室裡有人影晃動。
水聲戛然而止。
從浴室裡走出一個身形壯碩的男子。
他每走一步,我感覺身下的床都震了震。
男子光著上半身,下體圍著潦草的白色浴巾。
還有手中的那根油光發亮的皮鞭。
他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臉上的肥肉都堆成了褶皺。
眼看他離我越來越近,我低下頭四處翻找著什麼。
那男子頗為猥瑣地咧開嘴,「別找了。賀總現在正跟姜禾小姐甜蜜地過二人世界呢,哪有時間管你。」
「記住了,今晚你是我的。」
我抬起頭看他,臉色波瀾不驚。
那如果。
我等的從來都不是賀景堯呢?
下一秒,刺耳的「滴」聲響起。
房門被猛地踹開。
褚懷逆著光站在門口。
身後跟著一群穿著制服的男子。
我遠遠注視著他,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
真好啊。
要是姐姐被困那晚,也有人趕來救她就更好了。
20.
褚懷隨意脫下身上的風衣蓋在了我身上,然後抱著我往門外走。
我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從別的角度來看,就好像我已經吻上了他的鎖骨。
幾步顛簸間,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又啞著嗓音低聲說:「輕點,很痒。」
他溫熱的吐息灑在我的耳畔。
我瞬間就理解了他的話。
屏住呼吸,不敢再亂動。
「程予。」
我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視線往上,賀景堯正神色倉皇地站在走廊拐角處。
他像是很急。
西裝扣散開,碎發湿噠噠地貼在額上。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明明走得很堅定,可雙腿卻又像在顫抖。
賀景堯在褚懷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帶程予回去。」
他沉默地攤開手,想要接過我。
可褚懷沒動。
而我閉著眼,不願看他。
還是褚懷打破了僵持。
他摟著我的手似乎收緊了些,平靜地重復著一個事實。
「賀總,你來晚了。」
聞言,賀景堯竟咧開嘴笑了起來。
他扶著牆壁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裡盡是不可置信。
賀景堯抱著我與他擦肩而過。
那道熟悉的嗓音再次響起。
「阿予,你愛上他了嗎?」
好蠢啊。
都這種時候了,他竟然還在糾結我愛不愛他。
「賀景堯,你還記得程姝嗎?」
「很多年前,她將我從猥褻的養父手裡救下,那時你在哪裡?而你後來又是怎麼對她的?」
「像你和姜禾這種自幼生活優渥,視人命如草芥的人真的有愛人的能力嗎?」
「阿予……我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到最後,賀景堯說話的尾音顫抖,竟像是哭了。
真稀奇。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賀家少爺竟然還會哭。
21.
做完筆錄從警局出來時,我再次見到了姜禾。
其實賀景堯接到賀老爺子的電話時,我就猜到了姜禾要做什麼。
能夠這麼順利地慫恿賀老爺子將賀景堯叫回家的, 除了姜禾別無他人。
更別提,她對付我用的手段, 和若幹年前一模一樣。
這麼多年過去,她真是一點沒變。
一如既往的自大。
至於褚懷能那麼快地趕到酒店, 也隻不過是因為我在自己的耳垂植入了一枚定位芯片。
而芯片的終端在褚懷手裡。
說真的,挺痛的。
可為了扳倒這些衣冠禽獸, 這些痛又能算什麼。
與以往不同的是, 姜禾風光不再, 被兩名警察押著顯得有些頹廢。
卻在看見我的瞬間來了精神。
她被反綁著手,還是扯著嗓子尖叫:
「程予, 你個賤人!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不過是一個沒人要的孤兒,你拿什麼跟我鬥!」
「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竟然還妄想跟我搶景堯。」
我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從來都沒想跟你搶賀景堯。」
「那樣的垃圾, 隻有你把他當作寶。」
22.
再次收到賀景堯的消息, 是在兩個月後的一場頒獎典禮上。
一串同城的陌生號碼發來了一段視頻。
點開, 一張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噩夢裡的臉赫然躍於眼前。
隨著幾秒抖動, 一個熟悉的背影也出現在了鏡頭裡。
他手持利刃,緩步向被捆在鐵椅上的男子走去。
是虐S。
手起刀落間, 幾道血液迸發出來。
鏡頭變得模糊。
賀景堯似乎不想讓他S得那麼舒服,又用一盆冷水潑醒他。
換了一把更鋒利的小刀向他的心口刎去。
……
我關閉手機, 抬頭望向舞臺時, 正好看見褚懷上臺領獎。
他再一次奪得了影帝的桂冠。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 在聚光燈的照耀下璀璨如天神。
褚懷一字一句地念著獲獎感言,我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他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微微挑起,直直注視著我,滿是多情。
而我望著臺上那人, 無端熱淚盈眶。
好像穿越回重重時光,與之前沉默寡言,隻會悶頭揣摩劇本的少年道了別。
總算沒有辜負他這麼多年的努力。
褚懷終究會站上更大的舞臺。
我相信。
隻是我沒辦法親眼看見了。
我刪除並拉黑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在褚懷茫然的注視中起身。
褚懷的眼神帶著不解。
而我張開嘴,對著他真摯地笑了笑。
口型是在說「再見」
23.
我獨自去了警局。
將這些年暗中收集到的賀景堯犯罪的證據以及賀景堯發來的視頻交給了警方。
樁樁件件,洋洋灑灑,有十幾頁之多。
冰冷的審問室裡, 警察翻著一沓資料抬起頭。
「你與本案被你舉報的賀景堯是什麼關系?」
我愣了愣,坦然回答:「包養與被包養的關系。」
「可他說你是他的女朋友。」
「還拜託我們將這個交給你。」
警察攤開手,一枚紅寶石戒指正靜靜地躺在銀白色桌面上。
中間鑲嵌著的紅寶石有些眼熟。
看樣式, 像是賀景堯親手做的。
可我依舊沒有收下。
就像那枚被賀景堯親手摔掉的紅寶石胸針一樣, 我也將它原封不動地還給了警察。
「拜託您轉告他。」
「我與他已經兩清。」
24.
《雲雀》順利播出後, 我宣布了退圈的消息。
何姐嘆了口氣,試探性地問了句:「你跟賀總鬧矛盾了?」
「(「」十幾年過去, 孤兒院早已荒廢。
不復當初的生機盎然樣子。
我獨自在孤兒院門口坐了一天,靜靜地看完了《雲雀》
一直懸著的心在看到網友一致的好評後, 才放下。
幸好, 姐姐的作品沒有毀在我身上。
從深夜到黃昏, 光影縱橫變化。
我合上電腦,恍惚間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天邊殘陽如血,褚懷穿著大衣, 筆直地站在蕭瑟的秋風中。
他抿著唇,倦怠地朝我伸出手。
「這一次,能不能別再逃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