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人

第2章

字數:3826

發佈時間:2025-04-02 14:24:32

難不成他是想逼我淨身出戶?


 


想到這兒,我冷笑一聲:「我不需要人陪,你出去。」


 


我明天就搬出去,看他能把我怎樣。


 


但商桓像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他提出一個剛好能拿捏住我的條件:「如果你不搬出去,分公司可以給你。」


 


這回我真的蒙了,直起身子企圖從黑暗中分析他的表情,分析他的目的。


 


看不出來。


 


他從來能忍,我隻是不知道他在忍耐什麼。


 


我有些歇斯底裡了:「商桓!你發什麼瘋?你要是報仇就痛快來,彎彎繞繞的有意思嗎?我隻是輸了家產,還不至於淪落到受你要挾!你想幹什麼我都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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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傾身過來,大手扣住我的腦袋,根本沒給我反抗的機會,輕輕一吻便落在了我唇上。


 


「我之前沒說明白嗎?」他的呼吸漸漸重了起來,我聽到了心髒快速跳動的聲音,隻是不知道是他還是我的,低沉喑啞的聲音中,暗藏著病態暴戾,給人極大的壓迫感,「你是我的,記住了嗎?」


 


他瘋了。


 


他有病。


 


我怒火向上翻湧,拼盡全力一把推開他,順便狠狠甩了他一掌:「商桓!你瘋了!缺女人外面找去!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瘋了嗎?」


 


商桓先是低聲一笑,又轉成放肆地大笑,看著他這樣癲狂的模樣,我不禁微微後退,在床上摸索手機在哪。


 


不等我找到手機,他已經斂起了笑容,慢慢拿起不知何時被我踢到床尾的手機,屏幕亮起,我看到他白淨的臉上微微泛紅,他抬起手,摸了摸被我打過的地方。


 


「應該是。」


 


3


 


商桓變成現在這樣病態的樣子,大概和我有點關系。


 


他剛被父親接回來時,大概隻有十二歲,而我那時候也才十一歲,他比我幸運得多,十二歲了他的母親才離開他,他還記得母親的音容笑貌,可我早已忘了我媽媽的聲音與笑容。


 


父親要我們彼此照顧,我就以此為借口糾纏他,整天讓他陪在我身邊,小孩的思維很簡單,想讓他處處不如我,讓爸爸不喜歡他,所以那時候幼稚的我撕了他的作業,讓他每天晚上給我講故事,隻為了讓他休息不好,上課睡覺被老師罵。


 


我也不許他和學校同學說話,一下課我就跑到他們班級門口喊他出來陪我,就算是去衛生間,也要跑到他們班級叫他陪我去。


 


那時候他沒有朋友,大家都笑話他天天守在女廁所門口沒出息,但他一次沒有反抗過我,無論別人怎麼羞辱,他隻是沉默地陪在我身邊。


 


回想到那時候,我和商桓幾乎形影不離,他就是我的影子,隻有在去打拳的時候才會離開我。


 


甚至每天晚上陪我到三點。


 


直到要考初中,我才放了他一馬。


 


上了初中後,我加入了法語社團,每天忙得轉圈圈,沒空再用小孩子的把戲牽制他,而是更加專注地自我成長,但他仍跟在我的身後,每天等我放學,每天陪我去練大提琴。


 


每次想要放棄、開始沮喪的時候隻要看向商桓,我就又能不要命般地努力。


 


商桓比我先上了高中,大概是上了高中後意識覺醒,終於意識到我是在欺負他,他不再跟在我身邊,第一次報復了我。


 


他將我早戀的事情告訴了父親,讓我被限制了半年的自由。


 


商桓被我壓抑了這麼多年,能做到沒發瘋已經挺好了。


 


「當年我逼著你陪在我身邊,是我錯了。」我忍氣吞聲,試圖開導他,「你應該向前看,傷害無法逆轉,你已經擁有我想要的一切了,如果說是報復,其實你已經成功了,你沒必要和自己過不去。」


 


我自以為這番話滴水不漏,可短暫又窒息的沉默後,他幽幽問道:「你以為我想要什麼?」


 


我怎麼知道?


 


商桓聲線低啞:「你總是這樣。」


 


我閉口不言,心中將他罵了千百遍。


 


我總是什麼樣了?他怎麼像個怨婦一樣哀怨,好像我多麼對不起他似的。


 


「如果我不搶來你想要的一切,你就永遠不會看我一眼。」


 


商桓站起來,將我的手機扔到我的身邊:「睡覺吧,已經三點了。」


 


他轉身離開時那麼決絕,就好像剛才那麼曖昧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今夜無眠,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來敷面膜。


 


我百思不得其解,他對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在律師公開遺囑之前,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他是什麼時候對我有越過親情的心思的?


 


我將工作處理完後正好早上九點,我洗了個澡,又化了個妝,開車出了門。


 


我沒去公司,反而在商城裡闲逛。


 


雖然有些存款,但是以後都要自己生活了,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購物了。


 


我想了又想,還是從奢侈品店走了出來。


 


「商支柳?」剛走了沒兩步,忽然有人叫我,我回頭看去,一個長相清秀的男人朝我微笑,「好久不見。」


 


「你是?」我拼命搜索腦海中記憶,但是回憶失敗,隻好假笑著問道。


 


他似是害羞,低頭腼腆一笑,又抬起頭對我說道:「你不記得我也正常,我是你哥哥的同學周峻熙,在你家我們見過一面。」


 


我沒想起來,但不影響我裝成才想起的樣子:「哦!原來是你,你變化不少,我剛剛一時之間沒想起來。」


 


周峻熙信了,他笑容很憨厚,黑眸亮晶晶像小狗一樣,直視著我的眼睛:「你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喝咖啡。」


 


我剛想拒絕,但又想到昨晚荒誕的一吻,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為什麼不呢?


 


周峻熙不像是壞人,而商桓肯定不是好人,誰跟他比都強很多。


 


他帶著我去了一家稍微遠一點的咖啡店,店內裝潢明亮又溫暖,還有兩隻貓趴在陽臺上曬太陽,他朝我笑:「這裡人少,說話方便。」


 


「確實人少,就我們一桌。」我點點頭,由衷道。


 


周峻熙大概是第一次請別人喝咖啡,點完咖啡後就局促地坐著,一言不發,一雙修長的手握著杯子,似乎感覺不到溫度一樣。


 


看他這樣,我忍俊不禁:「你不喝嗎?這裡的咖啡很好。」


 


「啊,是的。」他如夢初醒,接過話開始說道,「這些咖啡豆都是我自己挑選的,咖啡師也是從國外聘請的。」


 


我有些意外:「這是你開的?」


 


「對。」他害羞笑笑,「就是開著玩玩。」


 


「看出來了,生意不好。」我調侃道。


 


他終於沒那麼緊張了,放松了一點:「我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沒想到會再次遇見你。」


 


我剛想扯一些什麼緣分巧合之類的話,他突然坐直了身子,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一本正經問道:「你有男朋友嗎?」


 


我下意識搖搖頭。


 


「我喜歡你。」他那表情不像是撒謊,也不像是開玩笑,嚴肅到我不正襟危坐都感覺愧疚,「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我想追求你。」


 


我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這就是傳說中的打直球嗎?


 


周峻熙很真誠:「這些年我沒談過戀愛,我隻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感覺負擔的話,我不會糾纏你的。


 


「但是如果你恰好想開始一段感情,或者不那麼討厭我,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他說完後,忐忑不安地等著我的回答。


 


「我不討厭你。」我又喝了一口咖啡,「追我很費錢,我脾氣不算好,又爭強好勝,最關鍵的是我沒繼承家裡一分財產,你自己考慮。」


 


我原以為這一段話能打消一點他的積極性,但他眼睛更亮了,就像是小狗見到了主人,他馬上就表了態:「我家裡很有錢,我喜歡你,你的一切都喜歡!」


 


這樣直白的喜歡,第一次見。


 


4


 


周峻熙是個很可愛的人。


 


聊天中我才發現他父親是國內富豪榜上的前十名之一,而他又是獨生子,如此一來,他在我眼中就更加可愛了一點。


 


我和他一起吃了飯後才回到了家。


 


走到客廳時我才發現商桓也在家中,我看了一眼手表,現在正是上班的時間,他卻坐在父親常坐的位置上看書。


 


裝模作樣,什麼時候還愛看上紅樓夢了。


 


我沒理他,拿了一杯水往樓上走去。


 


剛走兩步,商桓忽然開口:「如果你是看上周峻熙家裡的錢了,我勸你S心。」


 


我緊皺眉頭:「你跟蹤我?」


 


他仍在看書,眉眼不抬:「隻是給你個建議,太面善的男人通常靠不住。」


 


「用不著你給我建議。」我白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上了樓。


 


商桓惹人嫌的嘴就是不停:「那我們拭目以待。」


 


當晚,我接到周峻熙的電話,他問我明天有沒有時間陪他參加晚宴,他的聲音在電話中聽起來很有磁性,顯得很穩重:「那明天我去接你好嗎?」


 


A 城很大,但是名流圈子很小,那日遺囑公開,但凡是參加了葬禮的人都知道了我的身世,這個圈子人言最惡毒,兩日過去,我的身世怕是會傳得滿天飛。


 


明天我要怎麼面對眾人看向我各異的眼神?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三秒,堅定道:「好。」


 


越是喪如敗家犬的時候,越要向他人呲起獠牙,好讓他們不敢趁機痛打落水狗。


 


我選了那條本來打算訂婚時穿的高定禮服,由於我沒訂成婚,這件衣服一直掛在衣帽間裡,它華美精致,可以讓所有女人移不開眼,上面奢華又精美的鑽使得穿上之後像是有繁星披身,又像是月光為其加冕。


 


我訂婚的禮服選了六套,隻有這套最得我心,它璀璨奪目,隻要出現就會奪走所有人的目光。


 


我想要和它一樣璀璨耀眼。


 


我就應該和它一樣璀璨耀眼。


 


「睡了嗎?」商桓陰魂不散,又來敲門。


 


有了昨天的教訓,我絕對不會給他開門的,一邊欣賞我的漂亮裙子,一邊將高腳杯中剩餘的紅酒一口飲盡。


 


我這麼多年都像是緊繃的弦,隻等發箭之時功成名就,可現在隻等到了斷弦之日,我這麼多年的一切都沒了意義。


 


我不知道我還要做什麼了。


 


我能失去的都已經失去了,所以喝一點酒又有什麼所謂呢?


 


我赤著腳,用身體抵著門,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略煩躁地問道:「你很闲嗎?」


 


商桓又拍了拍門,隻是語氣緩和了不少,竟然還有點溫柔無奈之感:「秦姨說你又拿了一瓶紅酒進屋,你今天喝了兩瓶了。」


 


門外的人贏了我,他隻是靠血脈贏了我,但依舊不妨礙我輸得徹底,最後就連父親都不是我的了。


 


我將酒混著眼淚一起喝掉,一飲而盡後對門外的商桓說道:「明天我還你錢,這點錢我還是有的。」


 


我不再理他,準備回床睡覺,剛走了兩步,腳下一軟,就連手也不受控制,手中的酒瓶飛了出去,砸在我的白地毯上,暗紅色的酒灑了滿地,像是一地鮮血。


 


我愣在原地。


 


我媽S的時候也是這樣,滿地的血,就連我的白裙子也不能幸免。


 


我當年跌坐她身邊,叫不醒她,隻好坐在她身邊搓我身上的血。


 


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開門!」


 


商桓應該是聽到了屋內的聲音,他聲音陡然提高,我聽到了他的話,腦子卻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這一條信息。


 


我坐在地上,很想伸手去擦幹那些刺眼的紅色,但是肢體不由我控制,就像是被困在夢境中,想掙扎著起來,卻無法伸出手,隻能一直呆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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