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今夜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說完後,輕輕松開了我,開門離開。
我身子晃了晃。
腿有些發軟。
他走後那份悸動沒有停止,關於他的回憶不停閃回。
商桓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我的記憶裡他很不好描述。
他曾經溫順安靜,就算是再聰明乖巧的狗狗都不如他聽話,而後他忽然叛逆了起來,他針對我,挑釁我,逼得我不得不時時刻刻盯著他的動向。
長大後他腹黑陰險,人前和善無害,人後陰鬱偏執,還有點壓抑久了的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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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應該恨我,他憑什麼不恨我?
我都那麼折磨他了,他還不恨我?
他是受虐狂嗎?
我在腦中瘋狂質疑。
微信鈴聲響起,是翟雪。
我現在說不出來話,隻能等到她自己掛掉。
不久,她的語音條發了過來:「支柳,你還沒睡吧?今晚你哥哥好像生氣了,你先別幫我推微信了。」
我沒回她,摘下珠寶首飾,換下衣服,卸妝洗澡。
等一切都收拾好後,我才回復了一條:【我剛剛去洗澡了,如果他有喜歡的人怎麼辦?】
翟雪:【他有喜歡的人???】
我有點心虛:【不知道。】
【那就到時候再說咯。】
我最後回了她一條:【嗯呢晚安,我睡啦】
放下手機後我躺在床上回想剛才的一切。
他肯定瘋了。
送他去精神科看看吧。
我翻了個身,越想越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商桓真要是發瘋,我肯定不能制服他。
明天就搬家,之前爸爸在外面買了一個公寓,本來是要給我住,我為了掌握家族一手消息沒搬出去,雖然現在不一定是我的了,但我有鑰匙,出去躲幾天也好。
我這人絕不拖拉,當晚就聯系好了搬家公司,想了想又給周峻熙發了個微信:【明天有時間嗎?我搬家,想請你幫忙,順便一起吃個飯。】
我得趕緊遠離商桓。
他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在我身邊不留神就會將我拖進深淵。
周峻熙沒回我,應該睡覺了。
我沒在意,困意來襲,我也沉沉睡去。
直到次日溫若雲的一連串電話響起我才一點點清醒過來:「你知道了嗎?周峻熙他爸被告性侵!而且他家的加工廠被曝有食品安全問題!現在網上都傳瘋了!」
她這幾句話直接將我轟炸傻了。
老天和我作對是吧?
「現在我們都聯系不上峻熙,你能聯系到嗎?」
我聞言,連忙查看昨晚的微信他有沒有回。
聊天框的最後一句話停留在我昨晚發的消息。
「他沒回我,他現在應該很忙,我一會兒再打一個電話問問。」我匆匆掛斷了電話,無端端地想起商桓陰鸷的神情。
現在是八點,他應該還沒去上班。
我連忙從床上爬起來,顧不得穿鞋就一路朝著商桓的房間跑。
「商桓!你在不在?」我看了一眼樓下,沒看到人,狂拍他的房門。
門被打開,商桓穿著黑色居家服,溫柔一笑:「早。」
「周家的事,和你有關系嗎?」
我剛問出口,他卻一點不在乎我說了什麼,直接將我從胯骨處抱了起來,抱著我進了屋,如同哄小孩似的將我放在了他的床上:「為什麼不穿鞋?」
他又彎腰給我拿拖鞋。
我盯著他的側臉:「商桓,你沒害人吧?」
商桓置若罔聞,一心幫我穿拖鞋。
我無語:「我問你話呢!」
他抬頭,長睫忽閃,很認真道:「應該不算。」
7
商桓那表情看起來人畜無害,他直起身子,又淡淡補了一句:「我隻不過是推波助瀾了一下。」
他沒必要在這上面騙人,而我冷靜下來後,這件事的背後肯定不隻是商桓一人,最主要的問題也發生改變:「好處是什麼?」
「之前的項目歸咱們了。」
他沒多說,但我心裡也有了個大概。
周家尚未破產,但我和周峻熙也沒有可能了,他父親醜聞纏身,就算是沒被判也攔不住眾人落井下石,瓜分利益。
我不是那種痴情人,我們才認識幾天,滿打滿算相處的時間不超過 24 小時,我沒心情等他東山再起。
等他東山再起,還不如我自己白手起家。
我站起身,從他身側走過:「那我沒事了,再見。」
「你今天去公司嗎?」商桓問道。
我不打算告訴他我準備搬走,隨口敷衍道:「我要休息幾天,你今天要去公司吧?別遲到了。」
說完,我走出門外,連ŧūₔ看都沒看他一眼。
回到房間後,恰好此時周峻熙回了我的消息:【今天家裡有事,我找人過去幫你。】
我和他買賣不成仁義在,想了想還是回了一句:【不用了,我找了搬家公司,你安心處理家裡的事情吧。】
商桓上班出去後,我叫來了搬家公司。
當天晚上我就住進了之前的公寓。
我特意換了一個門鎖,防止商桓不請自來。
我坐在落地窗前,看窗外車流來往,如一張鋼鐵精心編織的網,每個人都被困在網中,一點點被束縛住,一點點失去呼吸。
商桓給我發了這些天來第一條微信:【吃飯了嗎?】
我直接給他拉黑了。
周家出事後,我開始思索自己的路,好多想法湧入腦海,其中最惡毒無恥的一個是引誘商桓,然後控告他強奸。
我很快又否定了,S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還是別用了。
我現用的資產還不足以讓我和商桓抗衡,要是創業肯定需要資金,我去拉投資也肯定會遭到商桓的阻撓。
我想得出神時,一個陌生號碼打來。
「你好?」我下意識接了起來,但對面的人一開口我就後悔了,商桓的聲音在電話這端聽起來有些沙啞,簡單四個字,卻帶著無盡的疲憊,「我在樓下。」
陰魂不散!
「商桓,你現在的行為跟痴漢沒什麼區別了,你起碼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我希望你懂廉恥。」我又補充了一句,「更何況,在別人眼裡,我們是兄妹,你這樣、這樣……」
我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你這樣是亂倫!」
我匆忙掛斷了電話,再次將他拉黑。
又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過來。
商桓這個瘋子,精神病!
我氣急敗壞,接了電話不等他開口就罵道:「你有病吧你,你的目的如果是氣瘋我,恭喜你!你目的達到了!」
對面的人沉默了小會兒,旋即笑了一聲,他不是商桓,我也聽不出來這是誰的聲音,但能聽出來他語氣中的笑意:「誰惹你這麼生氣了?」
「你是誰?」我餘怒未消,對這個人的態度也兇狠起來,「不說我掛了。」
「我是池墨。」
我握著手機無語半晌。
池墨繼續道:「我回國了,我們見一面吧。」
我看了眼時間,才緩緩開口,冷漠平靜:「太晚了,更何況我們也沒什麼好見面的,池墨,以後別給我打電話,我們當時說好了,永不回頭。」
掛斷電話後我徹底失眠了。
人要是倒霉,喝口涼水都塞牙縫,我這一陣真是倒霉到極點了,哪天應該去廟裡拜拜。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由小漸大,拍打著ƭų⁸窗戶。
我和池墨分手那天也是大雨,我們早戀被發現,拖了半年硬是不肯分手,直到他被我爸收買,和我分手,想起來也好笑,兩個高中生在滂沱大雨中淋成了落湯雞,要是有路人看到說不定要笑話我們狗血。
那天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走回的家,隻記得那條路好長好長,雨夜冷得讓人心碎。
後來我高燒兩天,得了肺炎,養了半個月才好。
我隱約記得有個人將我背回了家,可惜我昏昏沉沉意識不清,而且雨勢太大睜不開眼,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醒了之後也隻有秦姨在我身邊,秦姨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我爸生我的氣,讓我去跟他服軟道歉:「你要是再這樣惹你爸爸生氣呀,我看哪,家產全讓你哥哥繼承了,我的小寶,我本來不該跟你說這話,但是我看著你媽媽長大的,又看著你長大,我不能讓你吃虧啊。」
我聽了秦姨的話,去找我爸道歉認錯,自此之後封心鎖愛,再也不談戀愛了。
雨越下越大,商桓應該回去了吧?
我猶豫再三,還是從樓上向下看去,公寓的樓不高,夜雨朦朧,燈光雖亮,但依舊看不真切,路過的行人撐著各種顏色的傘,在雨中匆匆來往。
行人來往不停的路上,一個人固執地站在雨中,撐著一把黑傘,看不清身形,像是在等人。
我給家裡管家打電話:「李叔,商桓回去了嗎?」
「還沒呢,一會兒他回來我跟他說你找他。」李叔說完,嘆了口氣。
他和秦姨一樣陪著我長大,這麼多年的陪伴我早已將他們當成了長輩,他勸慰道:「柳柳,老爺剛走沒多久,家裡發生的這些事我不便插嘴,我知道你傷心,但小桓是對你還是好的,現下家中就剩你們兩個,更應該互相依靠啊。」
我嘴上應著,心裡卻是罵商桓裝好人。
「外面的雨下得大,你新搬家,屋裡冷不冷?我讓人給你送點東西過去吧?」他的關心絮絮叨叨,像是外面連綿的雨,卻總是溫暖的țṻ⁼。
他自顧自地念叨:「哎喲,這樣的大雨,沒事不要出去,當年你淋了雨之後生了多大一場病啊,要不是小桓給你背回來,你……」
我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李叔話說到一半,驀地停了下來,生硬又倉促地轉變了話題:「那個,那個,廚房有點事,柳柳你早點休息。」
他掛了電話,外面的雨還在下,胡亂地拍打窗戶,惹得人心緒不寧。
8
雨下了一夜,我一夜未眠。
我不知道商桓是何時離開的,當原本站在那裡的人消失後,我腦海中關於那天夜晚的記憶慢慢清晰。
他的臉依舊模糊,但他的胸口溫暖,我記得他懷抱的溫度,記得他將我緊緊抱在懷中,如幾生幾世輪回後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