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重要嗎?」我小聲反問。
她沒有立刻回答我,過了幾秒,輕輕地開口:「嗯。」 Ŧṻ⁸
「柳柳,我很羨慕你呢。」溫若雲緩緩道,不像她平常的語氣。
我聞言,忍不住自嘲一笑:「我有什麼值得你羨慕的?」
「起碼沒人催婚。」她忽然在電話那頭笑起來,「你大哥不愧外號叫法海,不僅自己不著急結婚,還不讓別的男人靠近你。」
「他有精神病。」我深信不疑。
夜色降臨,我驅車前往餐廳。
我緊趕慢趕才在約定時間到達,翟雪與溫若雲已經到了,那位未知男子竟成了遲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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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包間,我放下包:「嚯,今天不走哥特風了?」
今天的翟雪化了一個淡妝,摘去了黑色美瞳和黑色耳釘,換上了金絲框眼鏡和鑽石耳釘,看上去知性優雅。
翟雪撇撇嘴:「我媽不讓。」
溫若雲一頭波浪卷發,復古紅唇,氣質和名字完全不符:「那人什麼情況?都遲到十分鍾了,我以為柳柳才會是最後一個。」
「你不要太小看人好不好?」我話音剛落,包間的門便緩緩打開,雖沒見到人,但聲音傳了過來,「抱歉,我來晚了。」
我皺眉,怎麼這聲音這麼耳熟?
下一秒,池墨出現在我們眼前,見到那一瞬間,他明顯愣住。
我看向溫若雲,她臉上的笑容得體,但那紅透了的唇透露著她此人絕非善類。
我和她對視一眼,她臉上的笑容便更加燦爛動人。
她算計我。
10
我看著池墨坐在了翟雪身邊,他溫柔一笑,對她說道:「你今天很美。」
我們裝成互不認識的模樣,眼神交錯,隻是對彼此以示禮貌地點了點頭。
溫若雲攬住我的肩膀,笑著對池墨道:「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 A 城人公認的大美人商支柳,坤成集團的千金。」
不等池墨說話,她自顧自地幫我介紹:「柳柳,這位是池墨,他剛從國外回來,也是翟雪的未婚夫。」
我和池墨面面相覷,而溫若雲的嘴還說個不停:「柳柳,我記得你也是從國際中學畢業的,你們兩個之前認識嗎?」
我笑起來:「中學那麼多人,還能都認識?」
我對上溫若雲棕色的眼瞳,莞爾一笑:「我記性不好,同學什麼都快忘幹淨了,就連前男友什麼模樣都不記得了。」
「是嗎?」溫若雲收回手,話裡暗藏針鋒,半開玩笑道,「那你可得好好想想,要是哪天碰到了,人家要和你復合怎麼辦?」
我端起凍檸茶輕輕喝了一口,皮笑肉不笑道:「可惜我不吃回頭草。」
翟雪一頭霧水,還以為我們兩個在胡說八道,給我倆拼命使眼色:「池先生這麼多年沒回國,想必很想念家鄉味道,這家很正宗,你嘗嘗。」
溫若雲將話題轉回了池墨身上,聽著他們聊得有來有往,顯然不是溫若雲電話中說的不熟。
她叫我來,應該是來試探我們有沒有舊情復燃,不僅能給池墨一個下馬威,還能敲打我不要做過界的事。
一石二鳥。
看翟雪的神情她大概不知道我和池墨曾經交往過的事情,但溫若雲是如何得知,知道後為什麼不告訴翟雪,為什麼要叫我過來等諸多問題相繼冒出。
溫若雲的笑聲太大,吵得我沒法理清頭腦,隻好借口去衛生間離開包間。
我躲在可供吸煙的露天陽臺,外面人造庭院的小泉水流緩緩,清涼的風吹過,我的頭腦清晰不少。
當年我和池墨交往的事情知道的人寥寥無幾,加上我在學校刻意避嫌,消息不可能是從學校傳出的。
再有知道這件事的人就是父親和商桓了。
父親已S,現在知情且長了一張嘴的人隻有商桓。
身後傳來腳步聲,旋即那個人站定在我身後,池墨聲音低沉,語氣平靜:「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他還敢跟來?
「你他媽的。」我暗罵了一句。
我回過身,把剛才憋著沒說的話一股腦兒罵出來:「你訂婚了白天還敢去找我?你真夠賤的。剛才看在翟雪的面子上我什麼都沒說,你居然蹬鼻子上臉,敢跟著我過來!訂了婚還敢朝三暮四,你真當翟家好說話?我勸你小心點,別到時候惹得自己一身騷!」
我的話像是連珠炮,轟得他張不開口。
「滾。」我靠在陽臺的欄杆上,冷冷地盯著他,語氣不善。
他腳步微動,想走未走。
池墨苦笑著,不敢看我的眼睛,夜幕下他白淨的臉像是被刷了漆一樣蒼白無光:「我不想這樣的。」
他越是這樣,我越發覺得惡心:「要是今天我同意和你復合了,你是不是準備把我當小三了?就憑你,還想腳踏兩條船?!」
「不!」他還以為我回心轉意,「柳柳,隻要給我一年就夠了,我不會和她結婚的!我隻是想要和他家的公司合作,等我一年,一年後我肯定能給你想要的一切!」
溫若雲從室內的屏風後走出來,她是跟在池墨身後來的,但我裝成沒看到她的樣子繼續套池墨的話,她將我們的對話全聽了進去,此刻她終於按捺不住,語氣泛著冷意:「你的意思是,把翟雪當棋子了?」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池墨猛然回頭,又忽地轉回頭來看我,「柳柳,為什麼這麼對我?」
我看他那一副遭遇背叛的表情就想笑:「是你自己過來的。話也是你自己說的,反倒怪我對你不好了?你白蓮花啊?算我求你,別裝得自己多麼無辜了,沒人相信。」
溫若雲鄭重地對我說道:「我為你有個這樣的前男友感到悲哀。」
她晃了晃手機,小雪花樣式的手機掛墜也跟著搖晃:「對了,我把錄音發給翟伯伯了,這頓飯你就別吃了,以後也別出現在我們眼前。」
她頓了一下,赤裸裸地威脅:「否則,我把你踢出 A 城。」
池墨在我們鄙視的目光下憤怒離開。
溫若雲走到我身邊,懶懶地靠著欄杆,點起一支煙:「抽嗎?」
今天來這裡吃飯的人很少,她不再裝成淑女,肆無忌憚地抽煙。
我擺擺手:「我不會。」
「今天有些冒犯你了,別往心裡去。」煙霧緩緩升起,她的眼睛隱在霧中,「那家伙初到 A 城就來拜訪了翟家,不出兩天就訂了婚,來者不善,我肯定要好好調查。」
「他早回來了?」
「快一個星期。」
我想到昨晚才打來的電話,嘲諷道:「那他是存心要我做他小三。」
溫若雲嗓音微微沙啞:「我就是怕這樣,才叫你過來的,抱歉,誤會你了。」
「沒事,其實你可以直接問我,我今天已經拒絕過他了。」我朝她一笑,以示我沒放在心上,「你怎麼知道他是我前男友?」
她默默吸煙,不再多說。
我心裡有了答案:「商桓吧?」
溫若雪的憂傷不知從何處而來,她的眼眸透過霧,凝視著我:「不要怪他。」
她的話未完,卻不肯繼續往下說了。
我不是不想怪他,而是真沒什麼好怪商桓的,他除了瘋批一點,對我沒什麼不好的地方,再說我從小欺負他,要怪也是他怪我。
我沒追問,她的意思我大概已經明白了,轉移話題:「出來這麼久了,該回去了,要不然翟雪該生氣了。」
「她已經走了,她不願意和朋友前男友有任何關系,好在她對池墨不太感興趣,也算沒傷害到她。」
「那就好。」我的長發被風吹起,輕輕抬手整理發絲,轉頭看向溫若雲,「她為什麼會喜歡商桓?」
溫若雲漫不經心:「沒什麼原因,她就是喜歡,喜歡這種東西,誰說得明白?」
我輕嘆一聲,目光不禁飄向遠方:「是啊。」
「我喜歡她。」溫若雲突然道。
「我從小都在她身邊,她永遠看不到我,我追著她跑,渴望她明白,渴望她回應,隻可惜呢,她永遠不明白,或者,她不願意明白,她永遠不想明白。
「我之前說過我很羨慕你,因為你從來不是像我們這樣永遠在默默注視著的人,一個永遠不能將真話說出口的人。」
她平靜地敘述著,我之前就有了幾分猜想,如今聽到也不意外,聽她默默傾訴。
「什麼最重要?」溫若雲苦笑一聲,「什麼都不重要了。」
聽著她的話,我卻仿佛從煙霧之後看到另一個人的身影。
她的煙抽完了,霧終於散去,露出那雙和美豔臉龐不符的憂傷眼眸:「下周我要結婚了,請你來喝喜酒。」
她的表情不像是要結婚的新娘,反倒像是喪了偶的寡婦。
夜風微涼,我卻覺得胸口有暗火在燃燒,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隻能點點頭:「好。」
溫若雲的嘆氣聲被風拉得很遠,直到我回家後仿佛還能聽到她若有似無地嘆氣。
11
喜歡這種東西,我說不明白。
我的喜歡一向淺薄,沒特別喜歡過誰,也沒被誰特別喜歡過。
大概是溫若雲的悲傷感染了我,我窩在沙發裡喝悶酒,其實我酒量一向不好,壓力大到失眠的時候我就會喝兩瓶啤酒灌醉自己。
喝到上頭時,門鈴聲響起。
這個時候來找我的人隻有一個人——商桓。
我打開了門,面無表情:「你找溫若雲了?」
商桓默認了,可他並未有愧疚之感,反而將唇勾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簡單聊聊,不過聽說翟家的人很生氣,本來商議著的合作項目也暫停了。」
「給你出氣。」商桓將一個公司的覆滅說得那麼輕松,這樣的人要是在古代肯定是第一個造反的亂臣賊子。
「跟我沒關系,你在背後做什麼手腳我管不著,我已經和商家沒關系了……」
我的獨立宣言還沒發表完畢,他長腿邁進門內,順手搶走我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喝了酒,就不能開車了。」
我雖然喝多了酒頭有些暈,但是我不傻:「你司機呢?」
他關上門,氣氛頓時變得曖昧,他微微低頭看我:「今天我自己開的車,回不去了。」
他想留下就直說,幹嗎把我最後一口酒喝了?
我撇嘴:「你有點黏人。」
商桓高大強壯,他站在我身前,像是一堵牆,仿佛已經將我困在他身邊了,Ţṻ₋永遠逃不開躲不過。
那就不躲開了唄。
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我的人生完全是由無數個小坑組成的一個大坑,如今我自願躺平了,就算是在坑底被商桓埋了我也絕不掙扎了。
我重新回到沙發上,看之前沒看完的電影。
商桓就坐在我旁邊。
他這樣安靜乖巧,又讓我想起一些陳年舊事。
我和他第一次去電影院看電影那天,是我媽的忌日。
全家隻有我和秦姨記得,而我們那時候其實也活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我父親不高興,招來責罵,連給她燒紙都不敢,更別提哭了。
商桓之前沒去看過電影,恰好那天他來找我陪他一起。
當時他安靜乖巧地坐在我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熒幕。
我無聲落淚。
電影院被我們包場,但我仍一點聲音不敢出。
直到商桓將外套蓋在我的頭上,世界回到黑暗,他的聲音從世界另一頭傳來,告訴我:「哭出來就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