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抑鬱症折磨三年後,我劃開手腕徹底解脫。
再次睜眼,卻發現自己穿成了相府流落在外十七年的真千金。
兄長不喜我的鄉野土俗。
未婚夫君厭煩我的舉止粗鄙。
就連相府爹娘,都隻會拉著假千金的手,愛憐道:
「這才是我們心目中名門貴女的模樣。」
看樣子,我需要再解脫一次。
所以在山匪綁架了我與假千金,叫囂著二選一時,我義無反顧地撞上刀尖。
Advertisement
目眦欲裂中,我用力摁住府醫的手,眼神堅定:
「不用拔。
「直接下葬便好,我保證一會兒就能斷氣。」
1
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馬車劇烈的顛簸將我朦朧的意識重新拉回。
闔眼前,手腕劇烈的疼痛消失,我從沒過口鼻的浴缸中豁然起身,浴缸裡大片的殷紅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輛破舊的馬車。
車轅吱呀,搖搖欲墜似乎隨時要散架。
我疑惑地摸了摸光滑的手腕,那裡本該有一條深可見骨的劃痕。
可我隻摸到了光滑細膩的肌膚。
耳邊有女子隱隱的啜泣聲,像隻無頭亂竄的蒼蠅,吵得人腦袋轟鳴。
我擰眉出聲:
「哭什麼?怕S了沒人給你燒紙錢嗎?」
啜泣聲迅速停止,一個發髻散亂,身著錦緞的年輕姑娘陡然提高了嗓門:
「許青禾,我告訴你,爹娘與兄長隻會擔心我的安危,至於你,一會兒還是自求多福吧。
「這群山匪,可是S人不眨眼的!」
車廂破舊的軟簾被掀開,一張兇神惡煞的刀疤臉探頭進來:
「都老實點,不然把你們丟下山崖喂野狼!」
這條狹隘的羊腸小路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
夜色下,顯得尤為可怖。
我再次摸了摸光滑手腕,遺憾那裡缺了些什麼,抬起一雙鬱鬱的眼,聲音裡染上三分期待:
「直接丟下山崖不好嗎?非要等不老實了才肯丟?」
2
都是尋S覓活,我並不介意究竟是割腕還是喂野狼。
與抑鬱症對抗了三年,鹽酸帕羅西汀片吃了一盒又一盒,我仍然無法從噩夢中掙脫出來。
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獨自一人躲在家中,窗簾將所有陽光隔絕在外,毅然掏出了鋒利的壁紙刀。
鮮血的流逝令亂成一團的大腦有了片刻緩和。
隻是意識還未完全消散,人就莫名出現在了這輛古色古香的馬車裡。
顛簸得人直反胃。
與此同時,我的腦中出現了一本書,告知我穿成了相府丟失在外十七年的真千金。
十七年前,相府夫人生下一女,這個粉雕玉琢的女娃讓新入府的乳娘動了心思。
自己剛出生不足一月的親生女兒尚在鄉下餓得直哭,而她卻為了每月二兩碎銀,入相府做了乳娘。
丞相府的富貴生活迷了人眼,她那快要足月的親女,餓得如新生嬰孩一般大。
於是便铤而走險,將兩個女娃對調。
假千金一飛衝天,成為丞相府金尊玉貴的嫡出大小姐。
而真千金被埋沒泥沼,成為鄉下黃土窩中長大的瘦柴草。
直到十七年後,這株瘦柴草即將被賣入青樓換取賭資,成為人人踐踏的妓子,慌不擇路之下,許青禾鑽進了過路的華麗馬車。
相府夫人那張與她九分相似的臉出現在面前。
至此,真相大白。
故事到這裡,本以為真千金會被接回府中,眾人竭力補償她丟失十七年的親情與受過的苦楚。
誰知假千金早已被培養成了名門閨秀,隻待來年三月,便要嫁予三皇子為正妻。
高門世家,女子是嫡是庶皆不要緊,重要的是能為家族聯姻帶來利益。
被丟棄的真千金糙養這麼多年,執掌中饋一竅不通,早已失去了聯姻的機會。
成為一顆無用的廢棋。
她小心翼翼地討好著相府裡的每一個人,笨拙地學著那些從未有人指點過的禮儀,被所有親人指責上不得臺面。
並轉而安慰假千金:
「放心,這相府嫡女的位子,永遠是你的,隻有錦衣玉食養大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世間一切美好。」
最後,假千金成功嫁入三皇子府,成為未來太子妃。
而人人厭棄的真千金,連身份都從未向他人昭告過,隻對外聲稱是遠房來投靠的表親。
草草敲定下一門嫁給富商的親事,以續弦之名將人抬進門,為相府換取了大量的銀錢。
過門不足一年,便被年逾五十的夫君毆打慘S。
一場真假錯位,讓一個鄉下出身的冒牌貨,收獲了一生的錦繡前程與榮華富貴。
而真千金,永遠沉溺於池塘,無人記得。
我:「呵……」
比慘大會,在下甘拜下風。
如果可以的話,我今晚就想重新投胎。
果斷將腦中虛空的書扯得粉碎。
我不需要劇透,也不需要了解劇情,更不需像原主那般揣摩這群親人的喜好。
這樣的天崩開局,原主選擇努力融入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她像一株堅韌不屈的禾苗,汲取不多的養分拼命生長,最終被暴風雨打穿永爛泥潭。
而我不同。
我選擇重新投胎。
不用經歷暴風雨的洗禮,自己就可以將脖頸擰斷。
從根源上解決這一堆麻煩的事與人。
3
許是我求S的心太過於明顯,吼完那句話後,車廂內外竟無一人吭聲。
那令人煩膩的哭聲也再沒有響起過,換來片刻安寧。
馬車最終在山巔的位置停下。
涼風陣陣,背後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我這才隱約記起,原主的嫡親兄長柳恦亓在一個月前奉命剿匪。
朝廷大把的銀兩撒下去,又撥了不少兵,剿匪一事完成得十分圓滿。
柳恦亓也一躍成為陛下眼中的紅人。
隻是百密一疏,一片混亂中,未曾剿滅的兩位山匪二當家不知所終,一直隱匿在京城伺機報復。
蹲守了半月有餘,才將相府兩位出門燒香拜佛的小姐擄了來,叫囂著要讓柳恦亓償命。
再不濟,毀了名聲,也算是讓柳家在京城再無法抬頭。
半山處晃動著無數斑斑火把,無數羽林軍正往山巔衝來,為首的,正是我那嫡親的哥哥。
我與他,唯一的牽連便是一母同胞,身上流淌著同樣的血。
此刻,柳恦亓一張光風霽月的面龐下,早已被焦灼完全覆蓋。
他雙目SS盯著山匪手中的刀,厲聲道:
「趕緊放了嫻月,不然我定要你們求生不得求S不能!」
哦。
我後知後覺想起,我不叫嫻月。
明明是兩個人被擄,立於懸崖之巔,嫡親兄長的眼中,卻隻看到假千金一人。
也對。
一個名喚柳嫻月,端的是名門貴女,天上獨一無二的皎皎明月,是柳府耗費了十七年的心血,一點點寵溺出來的心頭肉。
一個被隨意叫許青禾,地裡一茬接一茬的青色禾苗,與野草爭奪養料與水份,哪怕拼盡全力生長,也不過終日與泥土為伴。
可我不在意這些人對我的態度。
時刻發作的抑鬱症讓我手腳都有些顫抖,但在瞄見脖頸處的匕首時,又忍不住興奮。
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控制大腦,促使我與這把匕首有更親密的接觸。
我張嘴與身後山匪試探句:
「能與旁邊那位換下刀嗎?」
橫在柳嫻月脖頸上的那把刀上有些許的鏽跡,而我這把,光滑如新。
刀子容易扎偏,但是破傷風,一捅一個準。
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古代,破傷風可遇不可求,我需要雙重保障,好鋪平我的投胎路。
山匪一愣,繼而大吼:
「少耍花招。柳恦亓,你傷了我那麼多弟兄,今天這兩位嬌滴滴的美人,你隻能帶走一個。
「另外給我準備好馬車和金銀細軟,等出了京城,我自然會放了剩下那個。」
4
所有人心如明鏡。
剩下的如花似玉姑娘,落在山匪手中,能有什麼下場。
我記得書中一筆帶過,原主回來之際,成為殘花敗柳。
柳嫻月已經被嚇得站都站不穩,一雙杏眼裡滾下長串淚珠,哭得梨花帶雨:
「兄長……救我……」
姍姍來遲的丞相夫婦互相攙扶著,腳步踉跄,隔著老遠,便大聲呼喊著:
「快放了嫻月,我們選嫻月!」
他們頭發花白,仍受顛簸之罪跟隨羽林軍一路上山,隻為親眼看著愛女無恙。
這樣的舐犢情深,不管在哪個世界,我都沒有品嘗過半分。
好在,我從不奢求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從未擁有,便不會生出妄念。
而他們也不會發現,這具身體裡,早已莫名換成了別人,徒留一副相同皮囊。
所有人都選柳嫻月,襯著我站在旁邊十分多餘。
若是原主,怕早已淚流滿面,哭求一句:「爹娘,兄長,我才是你們的女兒和嫡親妹妹啊……」
但換成我,對眼前這場親情大戲毫無波瀾,甚至心底有些不滿。
隻是深吸了口氣,緩和抑鬱症帶來的呼吸急促與心跳過快,抬頭望了眼綴滿繁星的夜空。
沒有鹽酸帕羅西汀片,人有些難受。
到底還要廢話多久,才會等來我期待已久的投胎戲碼?
山匪狐疑的眼神在我與柳嫻月臉上打量幾圈。
他在京城躲藏多日,也聽聞柳相家有一如珠如寶的女兒,還有一位寄居的遠房表小姐。
兩位姑娘年歲相當。
從長相來看,他更認為我才是受寵的嫡出小姐,對柳家眾人選另一位的做法有些摸不著頭腦。
柳恦亓想上前救下柳嫻月,可那明晃晃的匕首令他腳下生凝。
生怕山匪一怒之下傷了心愛的妹妹,匆忙道:
「你放了嫻月,許青禾可以帶走,我自然會為你準備馬車與大量金銀。」
說罷,又轉向我,給了我今日唯一一個警告眼神:
「嫻月自小被我們嬌寵著養大,從來沒有受過這種驚嚇。
「你不一樣,鄉下生活了這麼多年,窮苦出身,又沾染了無數惡習,這樣的場面早已歷經無數,皮糙肉厚留下疤痕也不用怕。」
我知道,他還想說,昔日若不是母親當街救下你,你如今怕是在青樓裡日日賣笑,在無數恩客身下輾轉承歡。
哪怕跟隨山匪而去,也無甚關系。
可柳嫻月不一樣。
她美麗高貴,冰清玉潔,又是三皇子未過門的妻,這樣身份尊貴的女子,容不得出一點差錯。
我的窮與苦,是原罪。
柳恦亓十分不喜歡我。
他年長假千金五歲,自小拉著妹妹嬌軟的手長大,甚至會在小時候給柳嫻月當馬騎,隻為了能從唯一的妹妹臉上看到些許笑顏。
直到我被帶回相府的那一日,他盯著我的臉瞧了許久,先是震驚,繼而不屑。
「我們柳家,並不太重視血親關系。
「與我一起長大的,哪怕不是我的血親,也是我手心的妹妹,旁人休敢動她一分;而未曾與我一起長大的,哪怕是一母同胞,我也不會認。」
有了柳恦亓這番話,本就對我多有不滿的相府,愈發看輕我。
將我視為腌臜之物。
我嗤笑一聲。
對上柳恦亓陰惻惻的雙目,無視內裡的警告與威脅,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回了一字:
「哦。」
十分簡練的一個字,伴隨著山巔夜風,破碎在半空,散落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哦。
再無多餘話。
柳恦亓準備好的無數恫嚇的話全吞回了肚中,錯愕地看向我,仿佛第一天認識我似的,想不通我竟然如此痛快地點頭同意。
山匪一直狐疑地打量我與柳嫻月,手中的刀不知不覺從脖頸挪到了胸口窩處。
我眸光一暗。
就是現在!
剎那間,本就在心口窩處亂蹦的心髒劇烈跳動,全身血液凝結,我迅速抓住山匪的雙手,將刀尖對準自己的心口狠狠一插。
5
胸口處傳來徹骨冰涼,這一幕似乎與我在浴缸中重合,全身軟綿,像是再一次浸泡在涼透了的自來水中。
巨大疼痛將我淹沒。
山匪驚呼扭頭之際,羽林軍無數支弓箭對準了二人的腦袋破空射去。
一片天旋地轉,我的耳邊隻剩下柳嫻月驚聲尖叫,以及眼角餘光看到不遠處向我跑來的踉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