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宣布我第七次攻略失敗後,我決定返回原世界。
結婚生子,生活美滿幸福。
直到十年後,系統又一次找上我——
「您的攻略對象已到胃癌晚期,您的孩子黑化值爆表,精神狀態十分不穩定……
「宿主,您要……回去看看嗎?」
我冷笑:「誰愛回誰回,老子不回!」
1
熟悉的電子嗡鳴回蕩在耳畔,我久久難以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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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我刻意忘卻的過去又一次浮現在腦海,太洶湧、太痛了,我的身體克制不住地發抖,眼眶滾燙。
「怎麼了,寧寧?」
身旁的沈淮之察覺到異樣,毫不猶豫地傾身抱緊我,語氣擔憂:「寧寧不怕,我在。」
兒子沈慕周也圍了過來,將柔軟的小臉蛋貼到我手心:「媽媽,我也在。」
看到這溫馨的一幕,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幾秒,才繼續道:
「宿主,事態緊急,請原諒系統的打擾。
「自您離開後,陸續有其他攻略者上線,但攻略任務無一例外以失敗告終。
「系統經過檢測發現,男主沈季澤已到胃癌晚期,您的孩子黑化值爆表,精神十分不穩定……
「原世界即將崩壞,不得已,系統找上了您。」
最後一句時,系統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不屬於理性的懇求:
「所以,宿主您要……回去看看嗎?」
……
我摸著兒子溫熱柔軟像棉花糖般的小臉蛋,滿腦子的戾氣:「誰愛回誰回,老子不回!」
2
十年前,我被確診癌症,沒有治愈的可能。
在最絕望的時候,系統找上了我,要我進入一本虐戀小說中攻略男主沈季澤。
隻要讓他放棄霸凌他的白月光和我結婚,我的任務就算完成。
我欣然同意。
可剛穿越進去,就撞見那群千金小姐公子哥兒們正圍著沈季澤肆意凌辱。
為首的女孩雪膚金發,在陽光下漂亮得像個洋娃娃。
也是她,上去一腳踹倒沈季澤,將煙頭燙在他蒼白精致的鎖骨上。
女孩的笑顏又純又美,嘴裡惡毒的話都仿佛染著香水味:
「沈季澤,沈家上不得臺面的野種,你怎麼還不去S啊?」
沈季澤仰躺在地上,手肘撐地,卻低垂著頭,毫無血色的唇緊抿,兩扇睫毛撲簌如同暴風雨中掙扎的蝶翼。
他明明什麼反抗都沒有,臉上的表情連屈辱都算不上。
卻惹得我的心抽緊一瞬。
不顧系統的阻攔,我衝了上去,擋在沈季澤身前。
貿然衝出去的結果其實不太好看。
混亂中,我被人扇了一巴掌,推到沈季澤身上。
鼻尖盈滿冷淡的頹香,聞起來像松尖一捧即將融化的雪。
我閉著眼,盡力伸展四肢,企圖用自己瘦弱的身軀護住沈季澤。
反正挨一頓打而已,又不會比化療更痛。
這種苦差事,怪不得系統會選我。
如是想著,我唇角不由勾起一絲笑容。
那頓打到底是沒有挨成。
關鍵時刻,沈家掌權人出面,三兩句打發了人群。
這時,我才有機會好好看看沈季澤。
他其實有一雙很好看的小鹿眼,瑩潤剔透,卻黑到透不出一絲光亮。
襯得整個人又喪又頹,像隻落水的小狗。
小狗蔫巴巴地撩起眼,嗓音沙啞,情緒更是淡漠得過分:「剛才挨打,你為什麼會笑?」
我以為他會問我為什麼要去救他之類的問題,沒想到卻是——
剛剛為什麼會笑。
打好的腹稿用不上了,我一時失語。
想了想,我認真回道:「可能因為,笑的時候,感受到的痛苦會輕很多吧。」
沈季澤聞言,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停留在我臉頰的巴掌印上,片刻,不動神色地移開眼。
3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領頭的就是莊凌,沈季澤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這位驕縱的大小姐似乎以欺負他為樂。
好幾次,我都撞見她帶人對沈季澤拳打腳踢。
啊,真是太明顯的救贖劇情了。
我盡心盡力地陪伴他、保護他,甚至為他不惜付出性命。
我想,就算頑石也該被我打動了。
可事實卻是,我攻略了六次,每一次都是失敗。
直到第七次,那是我離任務成功最近的一次。
因為……我懷上了沈季澤的孩子。
這個孩子的到來,屬實意外。
起因是沈季澤在宴會被下藥,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神志混亂,捧著我的臉胡亂吻在我的唇畔。
像一隻小狗嚶嚶亂蹭。
我手指插入他柔軟的黑發,輕輕地揉,心軟得一塌糊塗。
平心而論,若隻是為了系統的任務,我根本做不到六次都奮不顧身地救他於水火。
唯一的原因便是,我愛上了沈季澤。
愛上了我的攻略對象。
我抑制不住怦怦亂跳的心髒和洶湧發漲的情感,和他糾纏了許久。
意亂情迷時,我清晰地聽到沈季澤在我耳邊唇齒纏綿一遍一遍地咬著字:
「阿寧——」
可第二天醒來時,沈季澤的臉色很差,看向我的眼神冰冷至極。
低啞的嗓音帶著刺骨的嫌惡:
「周祈寧,你終於如願以償了吧。
「你放心,我會負責的,結婚也行,畢竟對象是誰我已經不在意了。」
他走過來,掐住我的下巴,深深望進我的眼中。
「但我永遠不會愛你。
「周祈寧,你讓我覺得惡心。」
我呆滯在原地,聽到門被摔得砰砰響,才回過神來般,無聲地彎起唇角。
系統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抱歉宿主,那杯酒是前所未有的突發事件,系統盡力修補劇情 bug 中——」
我突然出聲打斷它。
「是莊凌吧。」
多年如履薄冰早就養成了沈季澤謹慎的行事風格,唯一的例外,我隻能想到莊凌。
哪怕莊凌帶頭孤立他、欺辱他。
但隻要莊凌一出現,他就會無條件原諒她,選擇她。
她甚至隻需稍稍服軟,即便遞來的是毒酒,沈季澤也會毫不猶豫地飲下。
他超愛的。
而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意亂情迷之時,沈季澤分明喚的是「阿凌」。
他叫我,從來是連名帶姓的「周祈寧」。
心髒痛得要裂開。
第一次,我產生了放棄的念頭。
我將自己關在房間三天三夜,在第四天清晨,我平靜地對系統說:「我放棄。
「我想回家。」
系統沉默了很久,再出聲時,無機質的機械音居然在嘆息:
「宿主,系統尊重您的選擇,但是——」
「您的身體,已經開始孕育一個新的生命了。」
4
一個月後,我去醫院做了檢查,結果和系統所說的如出一轍。
我攥著檢查單,將臉埋在手心裡,狠狠搓揉。
內心的糾結幾乎將我整個人撕裂。
也是在這時,身邊的連椅一重,耳邊傳來一道淡漠的嗓音:
「周祈寧。」
時隔多日,我再一次見到沈季澤。
他瘦了很多,面上有明顯的青紫,看向我的目光帶著隱晦的復雜。
「我想明白了,我要娶你。」
我下意識將檢查單背到身後,呆呆地問:「為什麼?」
沈季澤的眸光很深,裡面閃動著我看不懂的光。
沉默許久。
我聽見他似乎輕笑了一聲,淡淡道:「因為我發現,我喜歡上你了啊。」
5
我根本不相信沈季澤的鬼話。
攻略了七次,我早該認清他的本質——
他就是莊凌的一條狗。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樂此不疲。
我對沈季澤失望透頂,卻還是答應了他的求婚。
因為我的孩子需要一個父親。
那天在醫院的長椅上,我摸著還未顯懷的小腹,輕聲問系統:
「任務完成之後,我會立刻脫離攻略世界嗎?」
「宿主,攻略任務完成後,脫離還是留下完全由您來決定。」
「若是選擇即刻脫離,這個孩子會怎麼樣?」
「宿主,因為您是魂穿,脫離攻略世界相當於靈魂離體,這個身體頃刻會失去生命。母體S了,胎兒不可能存活。」
我沉默下來。
平心而論,我做不到輕而易舉放棄一個如此嶄新的、正在舒展的生命。
那是我曾經幾度失去、夢寐以求的事物,沒有人比我更懂得珍惜它。
時間停滯,靜默良久。
「若是選擇不結婚,我還能在這裡停留多久?」
「如果不像前六次那樣以命涉險,宿主,你還能停留十年。」
「好。」
6
我和沈季澤的婚禮辦得倉促。
至於結婚證,我不提,沈季澤也默契地遺忘。
沒有法律承認的婚姻,我的任務就不算完成,我也暫時脫離不了攻略世界。
孩子順理成章地留下來了,是個男孩,我給他取名沈稀。
沈稀,我的稀世珍寶。
我能陪伴他的時間隻佔他一生很短的長度,在他出生前,我以為足夠。
可當我將那個柔軟的小身體第一次擁入懷中,近乎本能的愛溢滿心間,我才驚覺,我真的很想一輩子陪在他身邊。
看他背著小書包不想上學哭著向我撒嬌,看他一年比一年更高,向我炫耀,看他成家立業、幸福美滿……
可現在,我隻能一遍一遍地告訴他——
「摔倒了就慢慢爬起來,你是小男子漢了,不能哭鼻子嗷。」
「你要堅強、要獨立,不能事事都喊媽媽,媽媽不能一輩子陪在你身邊的……」
「我的小寶,你要多吃飯,長高高。」
「……」
至於沈季澤,我隻當他是我孩子的父親,孩子成長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此外,再無其他想法。
同居後,沈季澤的事業一路開掛,從沈家的邊緣人一躍到沈氏中心,工作異常忙碌。
雖然陪伴沈稀的時間不可避免在減少,但賺錢的工具嘛,我樂見其成。
更何況,這個工具百忙之中仍會盡到父親的義務。
可愛的兒子,花不完的錢,還有……
消失的丈夫。
這樣的生活,太過完美。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沈季澤開始煩我了。
7
愛與不愛或許真的很明顯。
某天清晨,本該早早出發上班的沈季澤罕見地坐在餐桌旁等我。
見我睡眼惺忪、全然無視他的樣子,他探過身,抓住我倒果汁的手。
「周祈寧,你在生氣。」
自大的肯定句。
我不想理他,連掙脫的勁都不想使,直接就著這個被鉗制的姿勢喝了口果汁。
喝完,沈季澤還不松手。
他甚至眉眼認真地道歉:「周祈寧,是我太忙了,都沒顧上你和孩子,我的問題。
「我已經請了假,來陪你。
「周祈寧,你可不可以對我不要這麼冷淡了?」
我聽了,一時驚訝得連表情都難以控制。
怪不得沈季澤會愛S莊凌,是骨子裡的賤啊。
越冷淡越能引起他的興趣,越凌虐他越興奮是吧?
真賤。
也是真惡心。
我難以忍耐地撇過眼,硬邦邦道:「既然請假了,就去陪陪小稀。他還小,很需要父親。」
沈季澤不說話了。
這地方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他一沉默,我就飛快朝樓上走去。
直到腳踩在實木樓梯上,我才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剛才沈季澤在身邊,連空氣都渾濁起來了。
然而氣還沒喘勻,就聽見沈季澤低沉著嗓,啞聲道:「你呢,你需要我嗎?」
真是走慢了!
我的心梗了梗,握住扶梯把手回頭,目光沉靜地望向他,緩慢地、一字一頓道:
「沈季澤,你別犯賤。
「我惡心。」
8
沈季澤在我這裡吃了癟,隻能獨自帶著小稀出門玩。
我也沒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