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親在家這麼多年都不回來望望,我看周原也是喪了良心。」
他們說的聲音格外大,而周原年邁的母親自始至終坐在破舊的馬扎上,目光直挺挺望向田間。
那是進村唯一的路。
回去的路上,謝嶼似乎憋了很久。
下車後才忍不住小聲問:
「周原的初戀是不是我媽?」
我驚異於他超常的敏銳。
我搖搖頭:「暫時沒法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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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嶼,」我直勾勾看向他的眼睛,「我本來不想打擾你的生活。
「但是有些事必須弄清楚了,我不想繼續承受不知道哪天就降臨到頭上的迫害。」
謝嶼沉默了很久,沒再繼續追問。
或許是看到我一臉凝重,他反倒先笑了:
「沒關系,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有些事……我也想弄明白。」
分別時,謝嶼又恢復了往常的從容,朝我揮揮手:
「你別忘了學習,當心下次全市模擬考被我反超。」
我也跟著笑:「那你得加把勁了。」
開學到現在,我成績從沒掉下過前三。
我匿名寄了封信給謝彥。
顯示籤收的第二天,我放學回家後,養母說今天謝彥來過家裡。
但坐了片刻便離開了。
我去了趟衛生間。
果然,洗漱臺上我的牙刷不見了。
謝彥比我想象中還要急躁。
我估算著時間,不到一個禮拜,謝彥來找學校找我了。
11
他盯著我的臉出神。
眼神很復雜。
一貫的厭惡裡,又多了別的情緒。
見我朝他微笑,他方才回過神,冷冷地撇開目光:
「我是來通知你,下周可以去嵐峰學校報到,給你弄了個擇校生名額。」
他施舍般的語氣讓人想笑。
「不去。」
「為什麼不去?
「方圓圓,你別不識好歹!」
他攥住我的手腕:「那裡的師資力量比這個公辦學校不知道好多少倍!」
我平靜地望著他:
「你覺得我這樣的身份,在你那個捧高踩低的貴族學校裡能活下去?」
「有我在,誰敢欺負你!」
你?
上輩子,我在學校遭受的一切全都拜你所賜。
見我沉默,謝彥急忙保證:「我肯定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憑什麼保證?
「為什麼保證?」
「就憑我是你……」
謝彥噤了聲,煩躁地抓了把頭發。
「是陸青筠讓你來的吧。」
「你怎麼知道?
「不對,你怎麼可以直呼媽媽的名字!」
「為什麼不可以?」我打斷他的話,反問道:
「就因為十五年前她生下了我嗎?」
謝彥的神色出現了漫長的空白:
「你怎麼……知道的?」
他遲滯地看著我,似乎反應不過來。
我微笑,掰開他的手,好心提醒他:
「因為那封信,是我寄給你的啊。」
12
謝彥衝動易怒,是一面能完美觀察陸青筠的鏡子。
我朝他擺擺手:「跟你談不明白,你讓陸青筠來吧。」
「那也是你媽媽!」
「她對我做過的事,配讓我喊她一聲媽嗎?」
謝彥嘴唇動了動。
似乎有些心虛。
不過轉眼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你又不是我爸的孩子!」
我嘆了口氣:
「還是讓陸青筠來吧。」
「方圓圓!你什麼意思,我是你親哥!你就這個態度?」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
「你忘記了我上次和你說的了嗎。」
謝彥的臉色慘白了兩分,咬牙切齒地離開。
當天下午我就見到了陸青筠。
她這次打扮得非常簡約,也沒有帶保鏢,隻身一人約我在咖啡店包廂見面。
她似乎還想端著貴婦儀態,但語氣卻止不住地著急。
逼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我點了杯檸檬水,慢悠悠地啜著,在她越來越惱火的目光中,放下了杯子。
「當然是有人告訴我的。」
「是誰?」
「保密。」
陸青筠幾乎控制不住摔杯子的衝動。
但她還是忍了下來。
裝出一副偽善的模樣,惺惺作態得讓我想吐。
「你的出生是我的汙點。」她蒼白著唇,眼中哀戚:
「我是被人強迫的,他玷汙了我,如果被人知道你的存在,那我的家庭就全毀了。」
為了怕被謝威發現出軌,她把女兒和佣人的兒子調換,將來若是不慎被謝威察覺,她也可以推說是當年醫院抱錯了孩子,即便謝威想找,也難如登天。
隻要孩子一天沒被找回來,那她出軌的事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圓圓,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陸青筠聲淚俱下:
「況且這麼多年我對你多好啊,我把你當作自己的孩子教育。
「沒有我的悉心管教,你能有這麼好的成績嗎?
「圓圓,你一定要保守住這個秘密,如果被謝威知道了,他手段陰毒,不會放過你的。」
她緊盯著我的眼神,怕錯過我的任何反應。
「那我的親生父親是誰?」
「圓圓,你非要戳痛我的傷心事嗎!」
她流著淚控訴:「那個魔鬼趁我喝醉了強迫了我!」
她哭得肩膀抽搐,任誰都能感受到她的痛恨與無助。
我扶她起來,送她走出咖啡廳。
她緊握我的手:「圓圓,為了我們母女的安全,千萬不能把這件事告訴別人,知道嗎?
「謝威會S了你的,他真的會S了你!」
我拍拍她的手,笑而不語。
等她上了車,我才打開手機裡的另一份親子鑑定。
上面顯示,我和謝威的確是父女關系。
所以,陸青筠一直不知道嗎?
整整十五年,她一直誤以為我是她出軌的產物,所以才處處針對我?
13
我沒有給陸青筠肯定的答復,這讓她很不安。
沒過多久,我名義上的父親回來了。
消失了十五年後,他大搖大擺地回來,一進門便將我養母推搡到地上。
養母爬起來把我護在身後。
方偉龍靠在凳子上剔牙。渾濁的眼珠子肆意打量:
「你們娘倆日子過得不錯啊。」
他伸手找養母要錢,養母不給。
我拉開餛飩攤收銀的抽屜,有零有整,全放到了方偉龍的手上。
他瞄了我一眼,流裡流氣道:「閨女都長這麼大了啊。」
方偉龍賴上了我們,隔三岔五便上門要錢。
不給,他便撒潑打滾砸餛飩攤。
報警?
他和養母沒有離婚,他咬定是夫妻之間鬧矛盾,警察也無可奈何。
鬧了幾場,餛飩店不得不暫時關門。
周圍的流言蜚語越來越多,養母惴惴不安想帶著我轉學去別的地方生活,好避開方偉龍。
「別怕,這是有人故意想趕走我們呢。」
我又給了方偉龍一筆錢,還帶他去商場買了新衣服、新手機。
他高興得直喊親閨女。
親眼看著他用上新手機,我不動聲色道:
「我們學校有個姓周的老師十六年前失蹤,今天他的家人報案了,學校傳得沸沸揚揚,說周老師是被人S了呢。」
方偉龍一開始還渾不在意,直到我提及了周原的名字和當年他在謝家兼職的往事。
他的臉色頓時變了,眼底閃過一絲倉皇。
轉身便走。
我打開手機,看著監控軟件上不斷刷新的電話、信息記錄。
看來方偉龍是真的很著急,短短兩分鍾就給陸青筠發了數十條短信。
他找陸青筠勒索兩千萬。
畢竟是我的親生母親,我怎麼能對她受到的威脅置之不理呢。
我好心地幫她報了警。
14
方偉龍在上飛機前被抓捕。
而警察來到謝家時,陸青筠正在和幾個貴婦們喝下午茶,談笑風生。
「方偉龍指認你十六年前S害了六中物理教師周原。」
幾個貴婦震驚地看向陸青筠。
她笑容短暫凝滯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這是誹謗!」
可等我把十六年前被她辭退的佣人們帶到現場後,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色刷的白了下來。
十六年前周原在與陸青筠爭執後失蹤。
不久後方偉龍手握巨款出國。
陸青筠眼高於頂,卻主動將方偉龍的兒子抱到自己名下。
而在出國前,方偉龍是個建築工人,負責六中圖書館的地基澆築工作,是藏匿屍體的最佳人選。
世界上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警察走上前:「據方偉龍交代,你S了人,他負責拋屍,陸青筠,請跟我走一趟吧。」
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我,警察微微點頭:
「還有你教唆方偉龍騷擾方圓圓及其母親一案,我們也會調查清楚。」
陸青筠徹底癱坐在了椅子上。
謝威趕回來時她已經被警察帶走。
謝家別墅亂哄哄一團,貴婦們追問謝威是怎麼回事,陸青筠真的S人了嗎?又為什麼要S人呢?
謝威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獨獨留下了我。
我把親子鑑定報告拿了出來。
謝威疑惑地翻到最後,看清結論後猛地抬起頭:
「這不可能!」
「謝先生不信的話,可以親自再做一份檢測,我隨時配合。」
謝威立刻打電話安排鑑定機構上門。
他給陸青筠找了最頂尖的律師團隊。
但隨著圖書館下周原屍體的發現,他的希望終成泡影。
陸青筠犯故意S人罪被判處無期徒刑,方偉龍作為共犯同樣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十六年前陸青筠偽裝未婚哄騙周原戀愛,被周原發現已婚事實後兩人爆發激烈爭吵,陸青筠失手捅S周原被方偉龍無意發現。
方偉龍承諾幫陸青筠解決屍體,之後拿著陸青筠給他的一大筆錢遠走高飛。
關於調換彼此的孩子,陸青筠一咬定她是被方偉龍逼迫的。
但方偉龍卻說自己從未讓她調換自己的孩子。
幾天後的傍晚,謝威過來了。
看著養母忙前忙後為他倒茶的樣子,他沉默許久:
「我知道這些年你過得很委屈,但你完全可以先告訴我,我會處理好一切的,畢竟我是你的父親。
「你知道因為你擅自報警,謝家損失了多少嗎?」
我笑了:
「您會怎麼處理呢?」
是為了公司名譽和前途保全妻子,讓周原的S永遠成為謎團。
還是在報警前和陸青筠分道揚鑣,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的利益。
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算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我就不再追究了。
「跟我回謝家吧,我會告訴所有人你是我謝威的女兒。」
他看向我的目光嚴厲,帶著幾分欣賞與感慨:
「你和我理想中的女兒很像,聰明、勇敢,這些年你受到的委屈,我會補償你的。」
聰明?勇敢?
我想起上輩子,謝威明知我是因為賣血染上艾滋,卻縱容陸青筠散播我在外鬼混的謠言。
在我S後,他又毫不猶豫將養母趕出謝家。
他是怎麼說來著:
「我謝家雖然善待殘疾人,但無法縱容方圓圓那種玷汙謝家聲譽的人存在。
「身為她的母親沒有盡到教育她的責任,我們謝家也不需要你這樣不負責任的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