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星時刻

第45章

字數:3799

發佈時間:2024-10-29 20:46:20

  假如他可以給過去的自己寫信, 17歲的南乙在拆開這一封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一定非常有趣。


  凌晨3點。


  他忽然找回了一些理智, 關閉了內心的閘口, 不再說奇怪的話, 而是和秦一隅一起吃完了那個小小的蛋糕。


  期間南乙有很多疑惑, 比如秦一隅是怎麼知道他生日的, 又比如,他是怎麼想到要去買蛋糕的,今天凌晨的出逃也是早有準備嗎?


  他是怎麼做到在摩託車後座,還能把這塊脆弱的蛋糕護得好好的,像剛做好時一樣完美的?


  為什麼要陪他過生日呢?


  對其他人,是不是也會一樣?就像他躲在雲南的山區,陪那裡的小孩玩耍、過節日。


  這些問題,他一個也沒問出來,仿佛也被施加了禁言的魔法。


  秦一隅隻學會了“生日快樂”的手語,其他的話,他都用消息發了出來。


  [秦一隅:怎麼樣?好吃嗎?]


  [秦一隅: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樣的蛋糕,但是這一家的柿子蛋糕很好吃,想讓你嘗嘗。]


  [秦一隅:其實應該讓嚴霽和遲之陽一起的,但他們估計睡了,而且蛋糕太小,不夠分。]


  [秦一隅:你愛吃嗎?]


  事實上,南乙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蛋糕了。所有的甜點,他都很討厭,最開始的時候,父母還是會買,南乙勉強吃進去,總感覺有腥味。


  後來他主動坦白了,之後的生日再也沒有吃過蛋糕。


  看著秦一隅期待的眼神,他點了頭。

Advertisement


  “很好吃。”


  這不是說謊,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這塊蛋糕很甜,有濃鬱的柿子味兒,很秋天。沒有血的氣味,不會讓他作嘔,反而讓他想到小時候。


  外婆還在的時候。


  關於秦一隅的事總是很難用現有的經驗去解釋,對此他早已習慣。


  吃完最後一口,南乙垂眼,看到了秦一隅發來的新消息。


  [秦一隅:太好了。]


  放下叉子,他又一次鄭重地說:“謝謝。”


  誰知秦一隅卻伸出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仿佛在示意,讓南乙看著他的眼睛再說一次。


  房間裡很黑,他其實看不清楚秦一隅的臉,也聽不到他的聲音,隻有一些微妙的感覺在縈繞。


  他憑感覺尋找秦一隅的雙眼,像是在夜空中搜尋一顆星星,隻對視了一秒,便垂下眼,伸出拇指衝他彎屈了兩下,用手語再一次說了謝謝。


  “我去洗澡。”放下紙碟,起身時南乙發現了那個被他不小心誤觸的迷你採樣器,剛要拿起來,卻被秦一隅搶先。


  好吧。他獨自走進浴室。


  再出來時,秦一隅趴在床上已經睡著了,但他的頭發還沒吹幹,湿湿的,比幹的時候更卷一些,睡衣是淺藍色,和夏季校服的上衣很像。


  一秒入睡一直都是他的天分,何況昨晚熬了一夜寫歌,白天也沒合過眼,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路過他的床,南乙把地上的薄毯撿起,蓋回他身上。


  在若隱若現的奶油香氣裡,他檢查了一遍郵箱,拿出那個卡包,將夾著的那株水草拿出來,又從上鎖的抽屜裡拿出那本筆記本,隨意地翻了翻,書頁停在某一頁。


  這一頁夾著一株幹枯脆弱的水草,根莖的部分已經失去鮮活的綠色,但花朵卻依舊剔透如蟬翼。


  他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知曉水草會開花,或許很多很多,這沒什麼特別的。


  那秦一隅呢?他兩次跳入同一片湖泊,兩次拾起同樣的水草,兩次送給同一個人。


  這算是特別的嗎?


  南乙意識到自己又開始陷入無意義的思考之中了,這太浪費時間,太莫名其妙,再次遇到秦一隅之後,他的大腦總是不受控制,不聽使喚,好像突然意識到這麼多年共生的這副身體並非它的主人。


  他試圖叫停,回到現實。


  推了推眼鏡,他將這株開花的水草修剪了一下,捋平每一片花瓣,壓在過去那一株的旁邊。


  鮮活與幹枯並列、交疊,就像這玄妙的一天,他親眼目睹歷史重演,親身體會到“時間是幻覺”這句論斷。


  過去和現在同時進行於同個空間,過去的水草與現在的水草,被困在同一片湖泊,被同一個人採擷。


  想到這裡,他的腦中閃過什麼。為了抓住這片刻的念頭,他隨手撕下一張紙,寫下了掠過腦海的片段,每一句都代替了秦一隅旋律小樣的哼鳴,被具象化。


  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線索”嗎?


  短短幾分鍾,他用自己的詞串起了秦一隅碎片化的歌詞創作,完成了這首歌的創作。放下筆,南乙扭頭,見秦一隅還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穩。這是他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睡得這麼平和,一動不動。


  明天再給他看吧。


  壓抑住創作完的興奮,像前幾天一樣,南乙收拾好一切,將手機支在桌上,調整好錄制的角度。


  錄完最後一條夢遊實錄,他就拿給秦一隅看。


  最好是能建議他去看醫生,好好治療一下,否則自己以後的睡眠會很成問題。


  躺在床上,閉上眼,南乙試圖放空,卻又想起秦一隅說起丟了校服的樣子。


  困意像一床厚棉被,逐漸包裹了他,意識下沉的那一秒,他被拽進初三的夏天,綠樹成蔭,蟬鳴喧擾。在秦一隅為他慶祝成年的夜晚,他夢見了秦一隅高三成人禮的那天。


  盡管背負著鬥毆的大過,性格也古怪,但成績優異,又是從北京的名校轉過去可以衝省前50的種子選手,他多少還是受到了一些優待。


  至少可以無理由在考前請到假,獨自坐車回到北京,參加秦一隅的畢業典禮。


  那天的北京很熱,柏油馬路上蒸騰著的熱汽讓街景都輕微扭曲,每個人都好像被夏天剔去了脊骨,恹恹的,沒精神。南乙抱著袋子,裡面是洗幹淨疊整齊的校服外套。他沉默注視著窗外,擰著眉頭。


  不知是體質原因,還是因為童年創傷,每次坐車他都格外暈車。惡心,嘔吐,都是常有的事。那天他忍耐著不舒服,坐了很久的車才回到學校。正好是下午上學的時間,來來往往都是學生,組成了大一片校服的海洋。


  南乙身在其中,是一枚突兀的、黑色的圖釘。


  怕被攔在外面,他穿上了秦一隅的校服,順利混入其中。


  那天的他格外暈眩和茫然,明明才離開不久,卻覺得這裡的一切都很陌生,高三的學生已經參加完成人禮儀式,一撮一撮,在校園標志性的地方拍照留念。而他穿過教學樓,穿過鏡湖,站在那片玉蘭樹下發呆。


  樹影柔柔地覆蓋了他和這件外套,終於給了他一些熟悉感。聽到耳熟的聲音,南乙望過去,那是秦一隅的死黨周淮,他手裡拿著相機,四處找人拍照合影。


  腳步不受控制地靠近,但他怎麼都找不到想找的人。十幾分鍾後,高三(9)班的人聚集在教學樓下,排成四排,和幾位老師一起留下影像記錄。


  有人大喊著“秦一隅沒來怎麼辦啊!”


  這聲音真是大得刺耳。


  “哎哎哎,給他留個空,把他P上去!”


  “哈哈哈這主意好!”


  “那小子現在正忙著籤約呢,要當搖滾明星啦!”


  無疾而終,無功而返。


  什麼都沒留下。


  回去的路上,南乙裹著他的校服昏昏沉沉睡了一覺,醒來後回到那座他和父母新定居的海邊城市,回到媽媽新開的面館裡,面色晦暗。


  看到他的瞬間,媽媽放下所有東西走過來,擦幹淨手撫摸他的臉,問他臉色怎麼不好。


  南乙說不知道,但他當天就發了燒,大病了一場。考前那一天忽然又好了,神清氣爽地走進了考場。


  一切都玄得像一場夢。現實和夢境的交界處,隻懸掛著一件校服,長久地散發著柑橘的芬芳。


  那香味越來越濃。


  越來越近。


  好像就在眼前。


  敏銳的嗅覺令南乙從夢中醒來,他皺了皺眉,睜開眼的瞬間,發現秦一隅竟然蹲在他床邊,下巴抵在床沿上,用那雙黑幽幽的眼盯住他的臉。


  更確切地說,是盯著他的眼睛。


  南乙早就察覺,秦一隅喜歡看他的眼睛。那似乎是一種下意識的舉動,如果換做是其他人,他早就無法忍受,但是秦一隅,似乎也沒那麼令人不適。


  但此時此刻的他,或許是因為夢遊的緣故,眼神不像平日那樣笑盈盈的,吊兒郎當的,是一種專注、直勾勾的凝視,似乎想要從他的眼裡得到些什麼。


  秦一隅盯一會兒,會突然低下頭。沙沙聲傳來,是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響。


  南乙皺著眉,手肘撐著身子起來,這才發現,原來秦一隅膝蓋上放著一個本子,是他白天記錄歌詞用的,現在卻被他拿來畫畫了。


  他的畫依舊難看得不像話。南乙坐在床邊,伸手從床頭拿了眼鏡戴上,又彎腰湊近了些。光線昏暗,他勉強辨認出大概的形狀。


  是小狗嗎?南乙不確信,又靠近一些,發頂幾乎要觸碰到秦一隅的鼻尖。


  牙齒好尖,耳朵高高地立著,很兇猛的樣子。


  好像是狼,雖然醜得有點可笑。


  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面對一個人類,畫出一個猛獸的,南乙感到好笑,於是真的笑了出來,還故意伸手,用指尖撥了一下他的筆尾,幹擾他的創作。


  忽然,他感覺發頂被什麼抵住,暖熱的氣息縈繞開來。


  秦一隅用鼻尖蹭了蹭,然後像真正的動物那樣聞嗅起來。


  好奇怪,南乙不自然地移開些距離。


  今天的秦一隅也很奇怪,以往他夢遊的時候,總是會伴隨一些含混的胡話,像念咒語一樣,但今天格外安靜,仿佛還記得那個禁言的懲罰。


  他就這樣仰著臉,靜靜地盯著自己。


  或許是因為知道他在夢遊,南乙也變得有些肆無忌憚,不像平時那樣閃躲,而是向這雙黑色的眼投回同樣的視線,毫無顧忌。


  夜色沉靜如水,隻有時鍾的秒針滴答滴答,滴入水中,蕩起漣漪,一圈一圈散開。


  秦一隅的睫毛很長很密,和他的頭發一樣微卷,但經常會掉,掉落到他眼裡。所以他總在揉眼睛。


  想到這裡,他的眼睛竟然真的眯起,不舒服似的眨了幾下。沒一會兒,他低下頭,下意識用手去揉。


  這一刻南乙感到神奇,仿佛世界在這幾秒被唯心主義操縱,而夢中的秦一隅被他的意識操控。


  眼睛又要揉紅了。


  他握住秦一隅亂揉一氣的手,移開來,另一隻手抬起秦一隅的下巴,湊近些。


  還真是睫毛。


  秦一隅就這樣仰著臉,眼神空洞,帶著點夢裡才顯現出來的迷茫,任由他靠近,順從到連南乙都覺得有些不適應。


  但他剛吹了一下,手就猛地被反握住。


  啪的一聲,筆掉落在地,秦一隅的右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起身,左手摁在他肩上。力量太大,又很突然,南乙就這樣重重地倒在床上,周圍震起細小的塵埃,在臺燈的微光下漂浮。


  夢裡的秦一隅是沒有分寸可言的,也無法用理智預料他的下一步。南乙眼睜睜看著他沉下身體,在極近的距離裡,盯住自己的雙眼。


  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讓他徹底怔住,別說反抗,連呼吸都有一瞬間的停滯。那隻攥住他手腕的手忽然松開,向上,很沒有章法地觸碰,鏡框都被弄歪。那帶著繭的指尖,最終觸摸到南乙的眼角。

暢銷精選

滿級綠茶穿成小可憐
滿級綠茶穿成小可憐 林非鹿外號綠茶公主 心機茶中的戰鬥茶,民間奧斯卡影後 賣得了萌,掐得了架,裝得了無辜,演得了白蓮 反正不是個好人 後來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死在二十七歲生日那天
給學生捐獻骨髓後我被家長威脅了
給學生捐獻骨髓後我被家長威脅了 "班上的男生得了白血病,我剛好能配上型,就為他捐了骨髓。 我當班主任的,也沒想過要什麼回報。"
乘鸞
乘鸞 北鎮撫司裴慎一向雷厲風行,手段殘忍。我爹這個大貪官怕 他怕得不行。於是將我這個空有美貌的庶女送給他,以作討 好。我深知自己的地位,日日想著法子討他歡心。
和校霸互換味覺之後
和校霸互換味覺之後 誤喝校霸的水後,我的味覺出了 BUG 。吃東西時吃不出味道,不吃東西時嘴裡卻能憑空感覺到山珍海味。我靠這個BUG, 連吃一星期黃瓜無痛瘦了六斤。
愛情未暖
愛情未暖 我跟許爍同居2年了,這天我怕被大數據殺熟,就準備用他的手機逛一下某寶 對比價格。誰知道我剛抬手,他一把就把手機搶了過去,隔著兩個人的距離我都能感受到他 的緊張。我假裝沒發現不對勁兒,轉而去抓了他手機旁邊的遙控器,他卻下意識從沙發上 站起來。我呆住了,他看著我拿著遙控器的手也僵住了。
她的不二先生
她的不二先生 訂婚前夕,男友跑了,說:「對不起,我實在無法娶 160 以下
我和老闆的甜蜜日常
我和老闆的甜蜜日常 老闆在朋友圈曬自家的布偶貓,我喝多了手賤留言:「我生 的,漂亮吧。」
痞帥頂流暗戀我
痞帥頂流暗戀我 作為娛樂圈出了名的高冷女明星,有個吻戲超多的電影邀請 我出演。男主據說會是娛樂圈又野又痞的頂流,八塊腹肌公 狗腰。導演害怕我拒絕,重金邀請。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20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