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困渡

第13章

字數:3657

發佈時間:2024-11-05 19:24:33

  這麼多衣服,根本穿不完。


  翻開微信,蘇晚青撥出了一通語音電話。


  “喂,小蘇丫頭啊,到家了吧?”老太太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


  蘇晚青握著手機,開口有些艱澀,“奶奶......”


  “我跟你娟姨下午去逛街了,闲著也是闲著,就給你挑了幾身衣服。”說到這裡,她像是怕蘇晚青有心理負擔,又緊跟著說,“奶奶還沒給你準備見面禮呢,就送幾身衣服,也不值錢,你喜歡哪件就留下,不喜歡的送人也行。”


  “您買得太多了。”蘇晚青眼睫稍垂,怔怔地看著大理石地磚,嗓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都還沒送過您東西。”


  電話那端傳來老太太爽朗的笑聲,“你這傻丫頭,都是一家人,這麼客氣幹嘛?你就安心收著,奶奶有錢,不差這一點。”


  蘇晚青不知道該說什麼,在絕對赤誠的善意面前,她感覺自己的所作所為值得天打雷劈。


  回過頭看了眼,最後那排衣架上毛茸茸的衣領,她輕聲道,“您怎麼連秋冬的衣服也給我買了呀?”


  “順便就一起買了嘛,不過現在季節不對,款式有點少。”老太太哼笑了一聲,頗有些自嘲似的,嗓音微啞幾分,“奶奶年紀大了,還能有什麼盼頭,說不好什麼時候就動不了了,所以想趁著還能走動,給自己找點兒活兒幹......”


  那之後直到電話掛斷,老太太又說了什麼,蘇晚青已經記不清了。


  上回,也是在這間房子裡,她親耳聽到聞宴祁和娟姨談到什麼化療,其實不難猜的,第一次見面時她就看出了端倪,老太太那頂洋氣有活力的漁夫帽下,其實是花白稀疏的頭發,枯柴般的手也不像正常老人般幹癟。


  她腦海裡不斷盤旋著那句“人老了,不中用了”,意識到的時候,臉頰上已經有了潮湿的涼意。


  蘇晚青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失態,餘光看見翟緒還坐在沙發上打遊戲,她從後面繞了過去,想進衛生間洗把臉,可剛走到門口,正對著玄關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聞宴祁站在門口,身高腿長,純黑色襯衫卷起了袖口,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鎖骨和喉結分明,帶著幾分成熟男人的性感,合著電梯口的穿堂風,一陣淡淡的酒精味從門外湧進來,撲向鼻尖。


  蘇晚青和翟緒不約而同望向他。

Advertisement


  聞宴祁看向蘇晚青,水晶吊燈灑下細碎的光,落在她頰側,閃爍的淚光相當明顯,他眉頭皺了幾分。


  翟緒不知所以,跟他打招呼,“回來那麼快?”


  聞宴祁往裡踏了一步,收回落在蘇晚青臉上的視線,看向翟緒,瞳仁外像漂了一層浮冰,讓人不寒而慄。


  “你惹的?”


第12章


  ◎“你搬過來住。”◎


  聽到這話,翟緒一臉的莫名其妙,望著聞宴祁,懵懂地問,“我惹誰了?”


  蘇晚青率先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擦了擦臉。


  這動作幅度不大,但在草木皆兵的氛圍下格外突兀,翟緒注意到,從沙發上跳下來,微微彎了一下身子,看到了蘇晚青紅腫的眼......


  “這、這真的跟我沒關系啊!”他大驚失色地朝聞宴祁擺手,“我統共跟你老婆隻說了四五句話。”


  蘇晚青這會兒感到有些騎虎難下,揉了揉眼,隨口謅了個借口,“你誤會了,我剛剛在陽臺接電話,有隻小飛蟲飛到眼睛裡去了。”


  翟緒“欸”了一聲,雙手一拍,“真相大白了!”


  聞宴祁把車鑰匙丟到玄關的置物架上,換了拖鞋朝她走過來,微俯下上身,又仔細觀察了她幾秒,蘇晚青像是有些心虛,半垂著眼睫,眼皮確實紅了一大片,被臉蛋的白皙襯得有些顯眼。


  “真沒事?”他又低聲詢問。


  蘇晚青還來不及搖頭,一旁的翟緒不樂意了,三兩步走過來,氣勢洶洶的,“我說你什麼意思,我翟緒在你心裡就是這麼一形象是吧?”


  “不是......”蘇晚青生怕這倆人因為自己的烏龍鬧翻,著急想解釋,但翟緒似乎是個火燎腚的暴脾氣,二話不說就往大門走了。


  “行,今兒我就不該來!下午我國外那小舅媽給我打電話,說是菲利普教授回信了,可以協調會診時間,我掛了電話就巴巴地趕過來想告訴你,順便為上回酒吧的事兒賠個罪,你倒好......”


  他噼裡啪啦地說了很多,蘇晚青想插話都插不進去,一臉為難地看著,翟緒那雙鞋似乎也跟他有仇,怎麼穿都穿不進去。


  好在此時門鈴響了起來,一個突破點,蘇晚青立刻小跑著過去。


  開了門,外面的保安拎著兩個食盒,海南黃花梨的木材,頂端用金漆刻著茴南小館,食物的香味隱隱約約,能聞到芝士南瓜羹的香甜。


  “聞太太,您的外賣。”保安將食盒遞給她。


  不知道聞宴祁買了多少,蘇晚青一隻手拿不下,看了眼旁邊的翟緒,明面上還在跟那雙不聽話的系帶皮鞋鬥爭,藏在劉海下的眼睛卻瞟過來好幾次了。


  她給不遠處插兜的聞宴祁遞了個眼神。


  兩人的默契在那一刻無聲共通了。


  聞宴祁落拓不羈地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煞有介事地捏了幾下,空空的盒子隻發出塑料薄膜的摩擦聲。他把煙盒丟進垃圾桶,走到了翟緒旁邊,從他搭在衣架上的外套口袋裡摸出了一盒煙。


  翟緒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聞宴祁捏著打火機,儼然捏住了他的七寸,按了火苗出來,他歪頭就著火苗吸了一口,煙頭閃爍紅光,映襯著他的眼睛,有些遊戲人間的浪子那味兒。


  “她是我叫來幫忙的,我一回來就看見她在哭,不該問清楚?”


  翟緒冷笑一聲,“你是覺得我連朋友妻不可妻的道理都沒聽過?”


  聞宴祁吐了口煙,漫不經心道,“但她不是我的妻子。”


  這話一說出口,翟緒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聞宴祁沒再回答,目光落向蘇晚青,朝她伸出手,蘇晚青也眼明心亮,適時把兩個食盒遞了過去。


  “你去廚房拿一下餐具。”聞宴祁朝她說了句。


  “好。”蘇晚青抬腿走了。


  這倆人剛剛還一副挽留他的姿態,這會兒說了句不清不楚的話之後,又雙雙離開了,翟緒站在門口,思考了片刻,幹脆把鞋子踢飛。


  往餐桌走時他想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隻貓,死了也是被好奇心害死的。


  -


  那頓飯吃了大概兩個小時。


  在聞宴祁的默許下,蘇晚青坦白了倆人的關系,以及那份合約。翟緒全程吃瓜,津津有味地聽著倆人第一次見面的細節,仿佛在追什麼現場直播,還時不時就發送一句彈幕,“你就這樣答應了?”


  蘇晚青用湯匙攪了一下碗裡的南瓜湯,坦誠回應,“他送了我一套別墅。”


  翟緒被她的耿直噎住,默了默,“哪裡的別墅?”


  “湖山區。”


  翟緒聞言,嫌棄地看了眼聞宴祁,對方剛從樓梯上下來,已經換下了襯衫西褲,灰白色薄款衛衣,運動褲,看起來清爽幹淨,沒想到卻是個黑心的。


  “他有很多房產的,那兒地段不好。”翟緒壓著聲音提醒。


  蘇晚青笑笑,“環境挺好的,現在給我爸媽住,適合養老。”


  她不是天真的人,論現實也沒到那種地步,籤合同前蘇晚青去查過那棟房子的市場價,最新的交易價格是1890萬。這個數字或許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但如果代價隻是獻祭兩年的婚姻自由,那便足以讓蘇晚青心動了。


  她那時並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是個該挨天打雷劈的活兒。


  “你爸媽?”翟緒隨口問,“犧牲那麼大換來的,你自己都沒住啊?”


  “他們在濱城沒有房子,暫時住在那裡。”


  翟緒疑惑,“剛剛聞宴祁不是說你爸是啟宏木業的老板嗎?還是他爸的舊識,啟宏是老牌公司,就算去年通脹差點兒沒挺過來,也不至於連一處房產都沒有吧?”


  蘇晚青眉心一跳,意識到自己過於放松了,剛想胡亂謅個理由混過去,剛剛還在陽臺上打電話的聞宴祁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可能是聽見倆人的談話了,走到餐桌前,隨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菲利普教授真的可以接受線上會診?”


  “千真萬確,他有個學生是我小舅媽的導師。”翟緒很快就忘了剛剛的問題,認真說道,“不過時間需要協商,你也知道,能混上那個級別的醫療界泰鬥,基本都是老頭子了,想把那些人湊齊估計挺費功夫。”


  “行。”他放下水杯,看向一旁坐著的蘇晚青,“你過來一下。”


  蘇晚青愣了一下,“我嗎?”


  聞宴祁腳步定住,雙手插兜,眉尾稍挑幾分,“請不動?”


  “什麼事兒啊?”蘇晚青拉開椅子起身。


  倆人往陽臺走,坐在餐桌旁的翟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我又不能聽唄。”


  沒有人回應他,翟緒“嘖”了聲,坐了回去。


  陽臺上,聞宴祁站在左側,雙手交疊,虛虛搭在欄杆上,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煙,脊背線條勁落,骨珠分明,整個人透著些說不上來的倦怠。


  蘇晚青站在他身後,“你剛剛在樓上給奶奶打電話了?”


  按壓打火機的“咔噠”聲響起,聞宴祁頭低幾分,點燃了煙才回頭看她,用氣音“嗯”了一聲。


  “說什麼了?”


  聞宴祁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了兩下,遞給了她。


  蘇晚青接過來低頭看,屏幕停留在微信對話框,奶奶五分鍾前發了一條二十幾秒的語音過來。


  她抬起頭,表情疑惑,“什麼意思?”


  “聽聽。”


  蘇晚青猶疑地點了一下語音框,蒼瘦的聲音從揚聲器流淌出來——


  “剛剛電話裡跟你說得那個做飯阿姨,可是我親自跑到家政公司找的哦,中午試了菜,手藝很好的,我地址給她了,她周一過去,你跟保安說一聲,順便把密碼告訴人家。你和小蘇丫頭中午在公司不回家,就讓她每天給你們做頓晚飯就行,不住家,不打擾你倆。不能趕人家走哈,天天吃外面的飯像什麼,跟沒家的一樣。”


  最後一句話結束,蘇晚青已經六神無主。


  聞宴祁將手機抽走,在她眼前晃了晃,“嚇傻了?”


  “怎麼辦?”蘇晚青皺眉,“請了做飯阿姨,那我們不是露餡了嗎?我又不能天天來你家吃飯,吃完了再回去。”


  她在焦慮中感覺到,這個謊好像越撒越大,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了。


  “別慌。”聞宴祁定定地看著蘇晚青,目光黑沉沉的,似被水衝洗過的黑曜石。


  蘇晚青抬眼看他,聞宴祁夾著煙,眉宇間有種遊離在所有世俗之外的自信,好像不懼怕任何突如其來的麻煩,永遠胸有成竹,運籌帷幄。


  於是蘇晚青放心下來,期待地看著他,“你有辦法?”


  聞宴祁瞥她一眼,“有。”

暢銷精選

隻羨周周不羨仙
隻羨周周不羨仙 下班回來,忽然發現家裡丟了個男朋友。我著急忙慌地跟警察比畫他的體貌特徵:「長得帥力氣大,肩寬腰窄,身高......大概180吧。」
炭盆殺人事件
炭盆殺人事件 "爸媽嫌冷,在屋裡用炭盆取暖。 我怕一氧化碳中毒打開窗戶,卻被我哥狠踹一腳大罵蠢貨。 我爸把我拴在炭盆旁邊,不屑地說讓我多吸點,看明天會不會死。 半夜我頭痛欲裂,昏昏沉沉中叫醒了他們。 爸媽一人一邊扶著哥哥跑出了門,獨留下我暈死過去。 再醒來,正看到我爸把炭盆搬進屋裡。 我從廚房又裝了一堆炭,扔進盆裡。 「炭多點暖和。」"
見手青
見手青 "我折辱過狀元郎,揍過小侯爺,拐過將軍妻,橫行霸道為非作歹,卻無人敢反抗,因為我哥是天子。 後來真相大白——我不過是從宮外抱來魚目混珠的野種。 從金尊玉貴的皇子淪為低賤的庶民,往日得罪過的權貴們懷著惡意步步緊逼。 走投無路之下,我跪在天子膝下搖尾乞憐。 可那人卻輕佻地抬起我的下顎: 「從前護著你,因為你是朕的手足兄弟。」 「如今,你打算用什麼來換?」 "
樓蘭月影
樓蘭月影 我是侯府童養媳。處處賠著小心,處處討人嫌。小侯爺自有心上人。 甚至不惜推我出去替他的心上人頂罪,害得我聲名狼藉。 名聲壞透了的我,徹底擺脫道德枷鎖,放飛自我。 可小侯爺卻哭著求我回頭。
波折人生
波折人生 "在讀大學的兒子,喜歡上了 48 歲的婦女,表示非她不娶。 我覺得兒子涉世未深,死活不同意。 我一直阻撓兒子的愛情,導致他對我心生怨恨。 一次喝酒後開車撞死了我。 而我那同床共枕的丈夫,為了他的寶貝兒子,幫忙收拾現場,毀屍滅跡。 再次睜開眼,我回到了兒子帶 48 歲婦女回家的時候。"
破碎又熱烈的
破碎又熱烈的 "我人生唯一的汙點。 就是網戀被騙後。"
人間綠茶
人間綠茶 你是po 文女主,卻意外穿到死人文學裡。原書裡。你的繼兄愛你,卻為延續家族榮耀,下藥將你送上大佬的床。
雪晴
雪晴 "在我入宮為妃前,丟失十六年的妹妹突然回來了。 爹娘喜極而泣,極盡彌補。 她跪在爹娘和我面前:「我吃了這麼多苦,姐姐難道不能讓讓我,把入宮為妃的機會給我嗎?」 爹娘滿懷愧疚跟我說:「你妹妹受了這麼多年苦,這是我們欠她的。」 我深以為然地點頭:「我們是親人,既然妹妹想要就給她吧。」 妹妹一臉驚喜,怕我後悔,讓我賭咒發誓。 我心中暗自發笑,為什麼都重生了,這個妹妹還是這麼蠢?"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20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