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他不會信,卻沒想到謝祁安沉思片刻,爆出金句,「既然這樣,我們可以收養他。」
他說完,狀若無辜地衝江闊笑了笑。
「魅魔先生,你覺得怎麼樣?」
江闊倒也不氣,回了個挑眉。
起身要走,可經過我身邊又忽地一個踉跄,我下意識伸手扶他。
於是,他就那麼不偏不倚正好倒在了我懷裡。
「好餓,好暈。」
他下巴擱在我肩上,像個小狗一樣拱我脖子,嗅個不停。
「剛剛救你耗費太多魔力,再不進食我可能就要餓死了。」
瞟到謝祁安難看的臉色,我趕忙推開他,卻不想江闊抱得更緊了。
同時出聲解釋道:「你沒來之前我們就達成協議了,隻是配合進食,你不會那麼不通情理的吧。」
謝祁安被架在了那兒,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男人不行嗎?」
「……」
此話一出,我們仨都沉默了。
半晌後,江闊才幽幽回道:「男人要是行,你此刻該為你的人身安全擔憂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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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過後,各回各家。
但我沒想到江闊居然租下了對面的房子。
不知道怎麼的,我連續做了三天春夢。
第一天夢見他給我表白,我接過那一大捧花束,拿著當武器暴揍了他一頓。
第二天夢見他給我道歉,我不接受,他就脫了衣服,滿背的傷,脖子四肢全是紫紅色的勒痕,我問他怎麼回事,他欲言又止。
第三天,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抱著我,淚水打湿衣襟。
哭著哭著又開始親我,引誘我。
「魅魔肯定比人類的體驗感好,試試我好不好?」
他珍寶似的捧住我的手,用臉蹭個不停。
「阿織,求你~」
他像是釋放了魅魔的天性,放肆地,用盡渾身解數地引誘我。
最終,我沒能把持住……
醒來,滿頭大汗。
睡裙早已被汗浸湿透,黏膩的觸感幻若夢裡湿透的被單。
除了口渴,還渾身酸痛。
我暈暈乎乎摸到客廳,本想打開冰箱拿廳可樂壓壓,誰知一杯溫熱的牛奶塞到手裡。
江闊溫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喝冰的會胃痛。」
我嚇得一激靈,轉身就撞上了他結實的胸膛。
「你怎麼進來的?」
「鑰匙還放在原處。」
一轉頭,發現房間又被他打掃了個幹淨。
地板擦到反光,衣服全部洗完晾好,四菜一湯都是我愛吃的。
他身上的白襯衫湿透後,隱隱能看見裡面的胸肌輪廓,和逐漸泛紅的皮膚。
滾燙急促的鼻息灑在額頭,我有些不解。
順著他躲閃的視線往下一看,我解了。
我睡裙也湿透了。
「又發情了?是不是又要獸性大發強吻人啊?」
他被我噎住,紅著耳朵別過臉。
「我隻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坦白。」
「那得看你的誠意,猜猜我現在最想要什麼?」
我指尖一下一下,不輕不重戳在他胸口。
江闊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喉結滾了滾。
「什麼?」
「你……」
「我嗎?」
「的錢。」
「……」
他無奈嘆氣,把我當初給他的那十沓現金,又完完整整交到了我手上。
「夠嗎?」
「回去等消息吧,我今天有約了。」
他眼神黯淡下去。
12
我主動約了謝祁安,拿了八沓給他。
「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我確實喜歡江闊,當初把你牽扯進來是我的錯,這八萬就當精神補償費,還有他的身份希望你能保密。」
他大概預料到了這種結果,也沒太過驚訝。
「猜到了,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
「請講。」
「再陪我一天吧,以朋友的方式。」
「成交。」
話說清楚後,我們的社交距離自動退到了朋友尺度。
正常地吃飯逛街,動物園喂猴。
晚上的籃球賽,我在一旁給他加油打氣。
球賽還算精彩,隻是期間一直有人發消息騷擾我。
江闊:【圖片】
幾秒鍾撤回。
江闊:【發錯人了。】
我沒理。
過了會兒,又發來一張。
這次一分鍾才撤回。
我點進去一看,是一張下半身圍著浴巾的腹肌照。
江闊:【又發錯了,你沒看見吧。】
我:【沒有。】
半小時後,江闊再次發來一張性張力拉滿的制服照,領口敞開,若隱若現,角度和表情都是有精心設計過的。
江闊:【不好意思,又發錯人了,撤回不了,你就當沒看見吧。】
我:【……】
掏出手機隨手拍了一張謝祁安打球的照片,發送。
我:【看見了,我的評價是——不如他。】
那邊『正在輸入』顯示了五分鍾,硬是一個字沒打過來。
就在我即將放下手機的時候,江闊一下發過來十幾張照片。
簡直把我之前買給他的制服全部拍了一遍,而且尺度越來越大。
江闊:【不如他?】
江闊:【你確定?】
江闊:【你再好好看看呢?】
江闊:【到底哪裡不如他?】
江闊:【你昨晚明明誇我很棒!】
最後一條消息秒撤回。
我點進最性感的那張放大仔細一看,發現右肩靠後的位置有一個咬痕。
我靠!我昨晚做夢不就咬了那兒?
我立馬搜索魅魔的進食方法,其中一項就是——可入夢吸食人的欲望。
合著那不是夢,就是他故意勾引我呢!
我:【剛才撤回的消息我看見了,你等著,我現在回來收拾你!】
13
我一腳踹開他的門。
江闊雙手舉過頭頂,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可以解釋的,由於太久沒有進食,控制不了意識,不小心進了你的夢裡,我不是故意的。」
「你騙鬼呢,你有這本事隨便找個人入夢不就行了。」
「我沒有過!就算進了別人的夢,我也會第一時間控制自己醒過來!」
我笑了。
「你可以控制自己醒啊,那就是承認是故意勾引我咯?」
江闊無奈攤開手,放棄抵抗,「我確實是故意引誘你,可你也沒拒絕……」
好狡猾的魅魔!居然倒打一耙!
「肯定是你使了手段,你用了魔力!」
他表情有些挫敗,「我的魔力對你不管用,你沒發現其實從你進門開始我就一直在引誘你嗎?」
經他一提醒,我這才發現他的瞳孔早就變成了暗紅色,身上穿的……身上穿的什麼玩意兒?
透視裝加束縛帶!
氣血上湧的同時,火氣也在上湧。
「又來色誘這套,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還有件事沒解決?」
「我記得。」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很介意,但是一直不解釋,任由我痛苦,在我好不容易決定與你割席的時候,又跳出來勾引我。」
「你是何居心啊?你們魅魔都這麼壞嗎?」
江闊過來拉我的手,被我毫不客氣甩開。
「你喜歡我嗎?」我開門見山問道。
沒有閃爍其詞,他直勾勾地回看我,神色無比凝重。
「我喜歡你。」
「你們魅魔喜歡人就是傷害她嗎?」
「對不起。」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跪在我腳邊。
一件一件脫掉身上的衣服,赤裸著,蛻變成本體。
抓住我的手掌按在胸口處。
他閉眼。
肌膚由光滑迅速變成斑駁可怖。
密密麻麻的傷疤,像一張鮮紅的漁網緊緊縛在他身上。
從前胸延伸到後背。
脖子,手腕,腳踝,是鐵鏈束縛後留下的淤青紅痕。
他抓起我的手指抵在虎牙處,細細摩挲。
我能感受到那不平滑的,像截斷面一樣粗糙的質感。
就像是枝條被生生掰斷的那種感覺。
「你的牙齒,被敲斷過?」
「嗯。」
「誰幹的?」
「異種獵殺行,他們是民間組織,專門捕獵誤闖人類世界的異種,高價賣給富人把玩。」
「既然要賣高價,就不可能讓你身上留疤。」
「對,我是交易後逃出來的,因為不肯屈服,被打成了這樣。」
說起那段往事,他眼神哀怨悲戚,死灰一般毫無生氣。
直至我輕撫上他的脖頸,柔聲哄道:「這裡隻有我,哭出來也沒事。」
他這才回過神來,緊緊抱住我。
「你會嫌棄我嗎?阿織。」
「不會。」
「你會不要我嗎?」
「不會。」
「你喜歡我嗎?」
問出這句話時,他渾身戰慄,話語裡滿是惶恐不安。
像雨天被淋湿的小狗,懼怕人類的傷害但又渴望愛,畏畏懼懼湊過來。
嚶嚶嚶地哼唧著,像是在說:「你能收養我嗎?」
我忍不住親了他一口,小狗的尾巴歡快地搖了起來。
「是愛,我愛你。」
話落,他吻了過來。
不同於前兩次,這次溫柔又細膩。
隻是我胃裡絞痛得厲害,喉嚨湧上一陣腥甜。
他毫不猶豫劃破手掌,淚水漣漣求我締結契約。
「和我締結契約,你的病會轉移到我身上,你會好起來的。」
「那你怎麼辦?」
「我是魅魔,不會有事的。」
「締結契約不就違背了你的初衷,你最開始就是為了不被束縛才逃走的?現在又算怎麼回事?」
「隻要能救你,玩物,小狗,附屬品,當什麼我都不在乎。」
「我怕你後悔。」
他搖頭,劃破我的手掌,十指緊扣。
「我甘之如飴。」
與血脈交融的,還有體溫。
14
暈暈醒醒,反反復復的一夜。
魅魔這個物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第二天醒來,已是中午。
江闊早已打掃幹淨房間,做好了午飯,光著膀子在客廳鍛煉。
生龍活虎的,他可真有精力。
「胃還難受嗎?我預約了下午的號,吃完飯去醫院檢查一下。」
「胃不難受,別的地方難受。」
他把飯盛好,送到我手裡。
又獻寶似的夾菜,盛湯,笑眯眯望著我吃飯。
那眼神,跟我餓急時瞅見一塊大豬肘子的眼神一樣。
盯得我腿軟。
我立馬加速吃完,回房換衣服準備去醫院。
誰知他悄無聲息溜了進來,從後擁住我,尾巴不安分地鑽進裙子裡。
「阿織,我還沒吃午飯~」
「不是說去醫院嗎?」
「還有兩個小時醫生才上班。」
他將我按在鏡子上,賣慘乞求換著來。
「病隻是轉移,沒有消失。」他拉著我的手按在小腹上,「吃飽了才不會疼。」
「阿織,好疼~」
「求求你~主人~」
我幾乎被他哄得頭暈腦脹,半推半就到了床上。
他身體力行地向我展示了魅魔的精力有多充沛,簡直到了恐怖的地步。
每天五點起床,半個小時給我準備早飯,六點去上班。
午休時間回家給我做午飯,晚上帶我去高檔餐廳,吃完繼續買買買。
回來做兩小時家務,一定要把地板拖到反光才作罷。
做完這一切,晚上十點上床,還有精力再進食一小時。
完事再給我按摩半小時,第二天依舊五點起床。
周末帶我去旅遊,爬山,我累了還能背我爬到山頂。
日復一日,循環往復。
那精神面貌一天比一天好。
「其實你是吸人精氣的男鬼吧。」我忍不住吐槽。
「男鬼有我這麼會伺候人嗎?」
他撩起我的裙邊,跪了下去。
從此,我倆過上了截然相反的生活。
我一日三餐。
他三餐一日。
15
平穩安定的生活隻維持了兩個月。
某天我剛面試完走出大廈,就被一伙人擄走了。
醒來,已經到了拍賣展上。
展臺上方有個碩大的標志——異種獵殺行。
和我一樣同在臺上的,還有好幾個魅魔。
他們不著片縷被關在特制鐵籠裡,脖子和四肢都被重重的鐵鏈拴住。
底下不停有人競價,帶走一個又一個。
到我時,有個隻剩一隻眼睛的瘸腿富豪站起身來。
「他就是和壹號締結契約的那個人類?」
主持人胸有成竹回道:「對的,抓到了她,不怕壹號不來自投羅網。」
「等他來,我一定要把他千刀萬剐,在臺上一片一片割下來,分給在場各位嘗嘗,魅魔肉是什麼滋味。」
富豪說這話時,拐杖敲得震天響。
最終我被富豪以高價拍下,懸掛在半空中做誘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拍賣接近尾聲。
富豪不耐煩喊道:「壹號到底什麼時候來?他今天要是不來你得賠償我十倍!」
主持人連忙下去安撫他,交給他一把弓弩。
「這樣,您先射她幾箭出出氣。」
沒有絲毫猶豫,富豪一箭射過來。
我下意識抱臂護在胸前。
利刃貫穿手掌,鑽心刺骨的劇痛襲來。
我還沒緩過神,第二支箭又擦著肩膀掠過。
當富豪將箭頭再次對準我。
食指勾住開關,猛地按下。
而這次,一雙黑色的翅膀擋在了我前面。
「對不起,來晚了。」
江闊將我從鐵籠中救出來後,我才看清大廳上方盤旋著十幾隻魅魔。
他將我手掌的傷治好,隨後將我放到安全的地方,囑咐我不要睜眼。
「等會兒畫面很殘暴血腥,別被嚇著了。」
「好,我等你回來。」
16
我全程乖乖聽話,哪怕是哀嚎聲就近在耳邊, 也絕不睜眼。
我隻在心裡默默祈禱他不要有事, 別死。
不知過了多久, 大廳裡的慘叫聲逐漸弱了下去。
「解決了,睜眼。」
江闊也受了重傷,是被人攙扶過來的。
確認我身上沒有別的傷後, 他才放下心來。
一言不發抱了我好久。
久到他身後的同類都看不下去, 出聲催促。
江闊這才戀戀不舍松開我,眼睛紅紅的。
「我得回去了。」
「什麼意思?」
「向家族求助的前提是,我得回異世界。」
「那我們的契約呢?」
「會自動解除,但你沒有病了, 你會健康地活下去。」
我被他這話氣笑了,「然後你回去和別人綁定是吧。」
他不敢看我,喪氣垂下頭去。
「你確定?」
「對不起。」
道完歉後, 他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步伐決絕。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撿起地上的手機,撥通電話。
「喂,謝祁安嗎?能麻煩你過來接我嗎?」
話音未落, 江闊幾乎是丟盔卸甲般跑過來, 不顧一切抱住我。
哭得很大聲。
「我錯了, 不要這樣!」
「我不想和你解除契約, 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阿織。」
「我是必須要回去, 但還有第二種解決方法。」
「和魅魔締結契約的人類也可以進入我們世界, 隻是我怕……」
我耐著性子,接過他的話問下去,「怕我不願意?」
他搖搖頭,又忽地點頭。
「怕你願意,又怕你不願意。」
「怕你是因為我受了傷, 同情我可憐我,才被道德綁架不得不同意, 也怕你不願意, 怕我在你心裡沒有這個分量。」
「我太怕了阿織.......」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話都說不清楚。
「所以現在又怎麼肯說實話了?」
他狠狠咬住下唇, 幽怨地瞥了一眼手機, 「你說話像刀子,割得人生疼。」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向他展示未解鎖的手機頁面。
「別人的手機我怎麼打得了電話。」
他愣住了。
「(我」懶得再裝, 迅速變化成本體。
我才知道他傷得有多重。
翅膀沒了一半,角也斷了,渾身是傷。
血跡斑斑的尾巴纏住我的手掌, 在手心攪弄個不停。
「阿織,你現在願意跟我回異世界嗎?」他小心翼翼又可憐巴巴開口問道。
「你這算道德綁架嗎?」
他尾巴當即想要收回去,被我迅速抓住,狠捏了兩下。
某人的呼吸當即就亂了。
我回抱住他, 輕輕撫過他後背的傷疤,無比認真回道:「江闊,我心甘情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