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費力地喘著氣,靠在牆邊。
「不用連累其他人了。」我看著他,眉眼彎起,笑容更盛,「謝總。
「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迎著他冰冷的目光,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裡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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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煙,火光,爆炸聲。
在一片猩紅色的烈焰裡,我被死死地困在這無盡的黑暗裡,炙熱翻滾著,灼傷了我身體的每一寸,我睜不開眼,我叫不出聲,隻有隱約的呼喚聲在我耳邊:
「南南……你撐住,馬上到醫院了,你一定要撐住……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冰涼的液體落在我的臉上,落在我的唇邊,腥鹹幹澀,這是眼淚的味道。
我費力地睜開眼。
「沈泊舟……」喉嚨幹痛得厲害,我費盡力氣,終於吐出了幾個字。
「我在,南南,我在。」沈泊舟抓緊我的手,俯下身來聽我說話。
「你沒事……真好……」
「你也會沒事的,一定會的……一定會的……」他不停重復著,目光空洞。
我看著他滿臉的淚,很心疼,想抬手幫他擦幹,卻沒有一點力氣。
我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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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越來越重,我想說的話還有很多,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我看到醫生們把沈泊舟拉開,開始給我實施搶救。
「深呼吸!上呼吸機!」
「用力!」
「還能聽到嗎?向小姐,保持清醒!」
在儀器的嘀嘀聲中,我永遠閉上了眼。
好遺憾啊。
我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說出口。
29
上天總是不公的。
向南因為器官受損在送往醫院的路上當場死亡,而始作俑者謝清淮卻在那場爆炸中幸運地活了下來。
雖然暫時住進了 ICU。
但至少還有一定活下來的概率。
多可笑。
好人永遠沒有好報,壞人也不一定會得到懲罰。
醫院裡。
沈泊舟握著向南冰冷的手,額頭輕輕抵在手背上,眼神溫柔地問:「你後悔嗎?」
再也不會有人回答他了。
他隻能自言自語地接著說道:「我後悔了,南南。」
醫院方通知了家屬。
向南的爸媽從另一個城市坐了最快的飛機趕過來。
老兩口接受不了猝然失去女兒的噩耗,向爸還能勉強撐著,向媽一見到女兒蒼白的臉就當場昏了過去。
強撐著身體辦完了所有的流程,老兩口帶著女兒的骨灰趕回了老家。
向南死後的第七天,黎明帶了個小姑娘來找沈泊舟,他看著眼前的男人,目光裡隱有不忍:
「她有東西要給你。」
小姑娘從口袋裡摸啊摸,最終摸出了一張紙,還有一個信封。
她在紙上寫:【這是向姐姐的東西。】
沈泊舟看著手上的信封,失神許久才說:「謝謝你。」
那天晚上,他安靜地看完了整封信。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粥粥開車去找謝青青。
謝青青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待見他,眼睛紅腫,頭發亂糟糟的,臉色也很差。
他細致地把粥粥的飲食、喜好,還有從小生過幾次病的事情都事無巨細地跟她說了。
最後把狗繩交到她手裡,認真道:「粥粥就拜託你了。」
謝青青固執地別過臉:「我是看在向南的面子上。」
沈泊舟低下頭,繼續說:「還有南星,這家公司也有向南的心血,以後也要靠你了。」
粥粥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用頭使勁地拱他,嘴裡發出嗚咽嗚咽的叫聲。
沈泊舟蹲下身,最後揉了一次它的圓腦袋,笑了笑,而後便像沒有任何留念似的,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他回了趟安江。
在沈爸沈媽的牌位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去了隔壁。
向爸向媽還沉浸在喪女之痛中,一見到沈泊舟就把他帶來的所有東西從門口扔了出去。
向爸紅著眼睛朝他吼了句:「你滾!滾遠點,我們家不歡迎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沈泊舟不辯解一句,隻是安靜地撿起了地上的補品,一一擺放在門口,在門口的地毯下面放了一張銀行卡,那是向爸常常存放鑰匙的地方。
還有一套合同,是最高額的養老保險,需要他們的籤字。
做好這一切後,他便回了北城,去了一趟南舟科技。
盛達知道了向南的意外,見到他語氣都小心翼翼起來:
「舟哥,你還好吧?」
沈泊舟在股份轉移書上籤好字,遞給他,目光平靜:
「以後每個月往這張卡上打一筆錢,以後南舟你就多費心,還有向南的爸媽,要是生病什麼的,你也多顧著點……」
「你別嚇我啊!哥……」盛達聽著聽著臉色都變了。
「我沒事。」沈泊舟竟然還笑了下,「就是想出去散散心,可能有時候在外面顧不上這些。」
聽了這話,盛達總算放心些,拍拍胸脯,露出個笑臉:
「那你想開些,這些我都幫你看著,保準不出一點紕漏。」
沈泊舟笑了,點頭:「好。」
出了公司,他又去了醫院。
謝清淮是重刑犯,病房外面二十四小時有警察看守。
沈泊舟拿了張偽造的同意函,微笑著遞給在門口執勤的民警:「麻煩了。」
民警掃了兩眼就開門讓他進去了。
一進門,就看到了全身上下插滿管道的謝清淮。
沈泊舟走到床前,身體擋住了窗外瀉進的那縷陽光。
謝清淮皺了皺眉,費力地睜開眼,看到眼前面無表情的臉。
他微微彎起唇,聲音斷斷續續:「……你還是來了。」
看到他沒有反應,謝清淮仍在試圖挑釁:
「你不想殺了我嗎?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殺我, 來殺我啊!」
過於激動的情緒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沈泊舟微微彎下腰,聲音平淡:「其實我來這裡之前,是想把你弄死的, 但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對於謝清淮這樣驕傲的人,像這樣不人不鬼, 苟延殘喘地活著,恐怕比死還痛苦。
沈泊舟直起身, 看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祝你長命百歲。」
說完,他抬腳準備離開,卻聽見謝清淮開口:「炸藥……不是我引爆的。」
30
他聲音悽厲,像是厲鬼:「是她, 她為了保護你, 和那幫愚蠢的警察, 要不是她提前引爆了炸藥, 這會兒, 你早就一命嗚呼了。」
沈泊舟停下腳步, 慢慢閉上眼睛:「激將法對我沒用。」
「咳咳……這可不是激將法。」謝清淮仍在笑著, 「這是誅心, 我不好, 你也別想好過,我要讓你, 一輩子活在內疚和痛苦當中,哈哈……咳咳咳……」
不知道過了多久, 病房裡的咳嗽聲也變得微弱。沈泊舟睜開眼, 抬腳走了出去。
一出門, 就看到匆匆趕來的黎明。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沈泊舟, 差點沒嚇得半死,趕緊追問:「你沒犯渾吧?」
「我知道你恨他,我也知道你恨不得殺了他。可是泊舟……法理是法理, 人情是人情, 你不能為這麼一個人渣搭上你一輩子!」
沈泊舟搖頭,笑容很輕:「你放心,我沒動他。」
他向來很理智。
在知道了父母車禍的真相, 在知道了謝清淮對向南那點骯髒的心思以來,他一直都保持著冷靜。
冷靜地推開她, 冷靜地收集證據, 冷靜地處理後事。
他知道這很難。
所以在他做了這個決定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和他同歸於盡的準備。
但他不能連累向南。
那麼好的一個姑娘。
就算沒有他,也應該一直快樂、安定、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是他錯了。
大錯特錯。
「真沒有?」
「沒有。」
黎明不信他的話,自己跑到病房裡查看。
沈泊舟離開了醫院。
他又回到了他們曾經的地方。
那個狹小的辦公室。
這裡早已闲置已久, 桌面上堆滿了灰塵, 可是每個地方都是那麼的熟悉,熟悉到簡單地瞥一眼都能勾起記憶裡的音容笑貌。
「比你年輕,比你單純,比你會示弱,當然——
「—就」撬開紅酒瓶的蓋子,就著紅酒的滋味吞完了一整瓶安眠藥。
笑著笑著就又哭了。
沈泊舟抹幹了眼角的淚, 靠在牆邊,安靜地等待著藥效發作。
胃裡灼燒得厲害。
可卻是心髒的位置在疼。
他慢慢抬手,捂住了左心房的位置。
窗外的落日還在一點點下墜。
昏黃的光灑落在他的臉上。
就像那天一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