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你這樣……不好。獸人化形後,不能隨便和人貼的那麼近。」
他艱難的滾動喉結。
「哥哥才不是隨便什麼人。」
「我不會讓其他人碰我。但你可以。」
飼養者任何時候都可以撫摸他的獸。
12
黑發垂下織成簾幕隔絕了世界。
我的眼裡隻能看見他。
「安安,你現在,是雛鳥情結。你太小,分不明白依戀和愛情的界限……」
他還在蹩腳地找理由。
我捧上他的臉。
熱氣呵過去,看他睫毛顫抖。
「胡說。」
「我是學人類知識長大的獸人,已成年很久。不是傳說裡懵懵懂懂誤入紅塵、剛化為成人的精怪。」
「才不會笨到分不清愛。」
他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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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隨其後。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安安……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他在熾誠的視線網裡潰不成軍,同手同腳地問。
「有啊。」
我笑。
「哥哥的臉上有哥哥的溫柔,哥哥的帥氣,還有哥哥藏起來的秘密。」
我從前以為能望一個人的氣。
後來本事精進些,才發現,那些凝聚人後的光,從來不是命運,而是主導的情緒。
程砚順風順水,是金色。
密集籠罩在江歲身後的黑色。
不是邪惡,是孤獨。
手摸上他的眼。
我聲音放的很輕:
「你這裡遊滿孤獨的魚,別怕,小貓最擅長捉魚。」
唇瓣突然被吻住。
江歲欺身而上,強勢又溫柔地在我唇邊親啄。
「現在還有機會,說停下。我送你走。」
心髒長出亂麻,漸已生根。不依不饒牽扯住江歲的三經六脈,將有生之年從未面臨的不知所措一股腦投過來。
需要竭力壓制,才能凍住勃勃的欲望。
「我不走。」
緊緊攥住他的衣領,骨節都泛出白。
鈴鐺響得很急。
我在他的大海裡飄搖,被親暈過去。
這晚。
江歲終於能睡個好覺,和他的小貓一起。
13
我沒想到還會再遇見宋知。
出門買草種時被攔住。
她已鼓起肚子,妝容憔悴,蓋不住眼下的烏青。
「貓耳還是和從前一樣,是你,我找你很長時間了。」
「我們不熟。請讓開。」
怕被碰瓷,我避她很遠。
她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的手,然後——
託著肚子,跪了下來:
「你長得漂亮,身份也尊貴。我隻是個無門無路的女人,求你給條活路,不看我的面子上,也看孩子的行不行?程砚要跟我離婚,求求你,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偏要盯著他不放。他是有點錢,你很在乎這個嗎?」
我想掙開她的手:「我跟他沒關系。你不要胡說。現在我有男朋友……」
她卻猛地打斷。
一枝梨花帶雨:
「不就是想離開貧民窟嗎?我有錢,我可以把我的一切給你,可以為了他跪在你面前求你。我隻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這點願望,同為女性,你就發發慈悲吧。」
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我拼命解釋,卻一直被她壓制。
無力蔓延到心底,我並不擅處理惡意。
但下一秒,旁邊伸出了分開宋知的手臂,「馬戲團不是取締完了嗎?怎麼還有猩猩當街賣藝,唱的哪出,賣身葬夫?」
宋知被按得生疼,於是放手。
淚珠還停在頰邊:「你是……」
江歲摟住我的腰。
「她男朋友。」
「長得帥脾氣好會做飯能賺錢還黏人,二十四小時都貼在一起。有我在,她還能看上別人?眼睛又沒瞎。」
男人身上的氣息傳來,我站穩人間。
卻覺溫暖尚未止步。
素日裡尖聲尖氣的鄰裡小姑娘,不夾嗓子時竟有些彪悍:
「媽的晦氣,管不了老鷹管小雞。自己男人要離婚,怎麼,見了個漂亮的就碰瓷?欺負我們安安什麼都有,就是沒見過神經病吧。」
周圍不斷有聲音加入進來。
「這就是白蓮啊,活的白蓮。」
「我就覺得奇怪呢。醫生說安安成年後受傷化不了形,是江歲拼命賺錢治的。在那之前,她根本就不可能認識別人。」
「我作證!化形後江歲也護得跟眼珠子一樣。我就住他對門,半個月都都不讓我見一面。原先還能撿根毛,現在呢,毛都被那小子藏起來了。」
「別讓她走。得問清楚原由。不能平白往安安身上潑髒水!她性子軟,我們娘家人可不答應。」
……
事件終以鬧到警局而告終。
江歲坐下來寫筆錄,還順勢摸了把我的耳朵。
說了很多句別怕。
不怕的。小貓覺得很幸福。
14
程砚來領的宋知。
許久不見,他瘦了很多,滿身酒氣,拒絕在保釋書上籤字。
從前恨不能融在一起的愛侶。
卻在聽完前因後果時,重重甩了宋知一巴掌:
「我跟你說過什麼,離她遠點聽不懂嗎?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再敢打著程太太的名義出門,信不信我弄死你。」
宋知捂臉尖叫:「你做夢!你休想!我肚子有你的孩子……」
又是一巴掌。
程砚堪稱陰狠:「你不敢。我手裡有別墅的視頻,虐待獸人是重罪。你不籤字,就等著坐牢吧。」
「傷害她的權力不是你給的嗎?程砚你捫心自問,如果她不是獸人,不那麼漂亮,你會為她出氣嗎。怎麼惡人讓我做了,罪名全是我的?」
看他們狗咬狗。
一地雞毛。
江歲趁勢摟我的腰,上眼藥:「打女人的男人,真沒品。」
15
江歲說要給我更好的生活質量。
一頭扎進創業的浪潮中。
後山租了一大塊土地,種滿貓草。
我在涼亭裡吹風,快樂竟是這樣簡單的東西。
日子越來越好。
隻是程砚有些陰魂不散。
他在江歲出門後堵我。
世界恍惚於他眼裡顛倒,伸過來的手,在抖。
他拿著的,是那條,寫有他號碼的項圈。
「安安,你現在是叫這個名字。真好聽,我……我已經和宋知離婚了……你還能回到我身邊嗎?」
垃圾站裡輾轉。
或許找到項圈很不容易。
可惜太晚了。
「我每天都看別墅的監控。循環播放,裡面有你的身影,小小一隻,守在門口,明明困的不行,聽見腳步聲卻都要睜眼。從欣喜到落空,我看著好痛。」
「原來我,曾被這樣等待過嗎?卻渾然不覺,安安……我錯過一次,不能再錯下去……我想挽回……」
我向後退一步。
避開他的手。
「我有江歲了。」
小貓的腦容量有限,過往的傷害變得模糊。
我沒有恨的能力,隻想和他快速了斷。
「程砚,你說的這些我不太記得了。或許那些回憶並不開心,我不喜歡,所以決定拋棄。」
「可依稀沒忘,那個深秋,我在樓下叫了一夜。」
「在我需要救贖的時候。」
「你沒有向下看。」
「一次都沒有。」
程砚露出灰敗的表情,「我可以彌補的。我……」
我打斷。
眼裡是動物才有的誠懇:「真要彌補的話,程砚,你能不能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現在很開心,不想再記起從前有多難過。也不想再被過去打擾生活,江歲會吃醋,不讓我睡覺。」
程砚苦澀:「我做不到……」
我不解:「為什麼?難道彌補不是按著我的心意來,你隻顧自己的想法麼?」
車鳴聲突然響起。
我回頭,白襯衫的江歲,懷抱花束,迎太陽向我而來。
玫瑰花嬌嫩。
他快速地俯身啄了我一口。
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隻是……
還有人在呢!
我瞪大雙眼,輕輕錘了江歲一拳。
他勾起唇角,摟上我的腰,嘖嘖稱奇:
「怎麼總死不絕這種失去後才珍惜,過去了才後悔的傻逼?」
「誰會一直無條件地在原地等你啊。」
得意要從眉梢跳出來,他又帥又痞地打招呼:
「你好,娶過別人的前任哥。」
「我來接我的貓回家,就不留你吃飯了。」
程砚的面色,霎時蒼白如紙。
江歲卻渾然不覺,帶我走出一段距離後, 又折返,伸手打了一拳在程砚的臉上:
「警察局那次就手痒了。忍不住啊, 在聽到安安的過往後。這世上,怎麼會有傻逼把貓從二樓扔下去呢?」
「還有……」
「不是你收養了她。是她恩準你走進了她的生活。」
五百塊甩在地上。
江歲從沒這麼闊過,嗓音帶磁, 留下一句:
「醫藥費。」
我拽住他的手,沒往後看。隻心疼錢。
16
先警察局,後婚姻登記所。
兩處聯網之地,我做好養育院上門的準備。
門鈴聲響起時。
江歲在給我念情詩:
「你在荒瘠的土地上種滿玫瑰。
比一切星辰都要閃亮。
滾燙的馨香淹沒過胸膛。我要, 像春天對待櫻桃樹般地對待你。」
他捏上我的下颌。
聲音溫柔:「安安, 我現在就告訴你……春天, 怎樣對待櫻桃樹。」
我慌亂中,爬到窗臺。
他可疑地笑出聲:「剛換的窗戶,是該試試了。」
「外面有人……」
「所以,我們得快點了。乖, 別叫出聲,我會吃醋。」
「江歲, 你這個變態,別碰那裡……」
貓尾顫抖又松開, 像宣紙樣被團起, 揉平。
那天。
開門時已近傍晚。
向來嚴厲的院長掛了滿臉風雨欲來, 江歲收起靨足,主動迎上去:
「你好。養大安安的人, 我跟著她叫您一聲叔叔。」
「這是銀行卡。算了下,也夠十八年的養育費。現在她是我的人了, 不會再跟你們回去,獸人實驗的事別再找她……」
事情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我揉著腰踹了江歲一腳:「胡說些什麼。什麼實驗,營銷號又看多了?別給自己加戲,院長來不是接我走的。」
讓他面壁反思。
我和院長去了河邊的灘塗。
他語氣古怪:「給我一張卡, 離開我老婆……這世界終於癲成了我看不懂的樣子,就是我這個角色是不是……?」
我尷尬陪笑:「他平常不這樣。就是緊張我。」
院長說:「看來,你出院後,想要的東西有答案了。」
「嗯。他叫江歲,是我的家人。」
外界知之甚少。
養育院研究幼獸的能量。
卻也在成年後,給予我們一次離開實驗室的機會。
我彎起眉眼:「原本想著婚禮邀請您的。卻先讓您找過來了。叔叔, 我好像,越來越愛這個人間了。院裡我就不回去了, 但樣本會定期向您提供。我在新聞上看了您的新項目, 研究獸人在幸福狀態下的壽命,能參與進來, 我很榮幸。」
風微微吹,我眯起眼,笑得無比燦爛。
院長突然想。
原來笑容這樣配她。
回去時,江歲站著牆壁前一動不動, 像雋永的雕刻, 見到我後,才活泛過來。
「安安,你回來了……」
『嘔』地一聲,嬌嫩的腸胃被隔夜飯刺激,我沒忍住,吐了他一鞋。
「(…」眼睛卻貼上跟在我後面的院長。
如臨大敵,很委屈:「你可不能走。我的清白都被你毀了。」
「啊?」
他垂下眼睑:「負心貓。我全身上下你哪裡沒碰過。清白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 你要真走了。我可不得單身一輩子。」
我沒好氣地彈在他腦門上。
「你在這裡,我哪兒都不去。」
「叔叔大老遠過來,我是留他吃個飯。」
「還不去洗菜?」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