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很快通過監控找到了小偷。
四個穿著病服的精神病。
半夜三更從醫院裡偷溜出去,配合默契地偷走了玻璃櫃裡的文物。
然後又回到了醫院。
顯然蓄謀已久,有備而來。
「師姐,他們上來了!」
警車停在醫院樓下,醫生正帶著警察上樓來找我們。
我拿著劍,帶著師弟師妹們跑到了樓頂,一劍劈開了樓頂上鎖的大門。
此刻,天光大亮。
空氣中微微湿潤的水汽湧入肺部,讓高度興奮的大腦越發清醒。
樓下的警車吸引來許多人的圍觀。
在查到我參與其中後,警察很快聯系了我的父母。
他們跟著警察一起來的。
我站在樓頂,能夠看到他們驚愕的表情。
他們以為我要跳樓。
畢竟精神病會做出什麼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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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在下面勸我:「小姑娘,有什麼事我們可以好好說,千萬別做傻事!」
周父氣得臉色漲紅。
家裡孩子太多,其實他對周清璇並沒有多少愧疚。
就算真的後悔當初對二女兒太過冷漠。
但現在看到二女兒要跳樓,他更多的是覺得丟臉。
「周清璇你幹什麼?快給我下來!」
周母哭得幾乎暈厥過去,臉色蒼白,急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清璇你別嚇媽媽,媽媽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的憤怒、他們的懊悔。
不予理會,眼神清明。
一劍揮向天際。
不過幾秒鍾的時間。
原本萬裡無雲的晴空,頓時被烏雲所籠罩,如一張巨大的網籠罩大地。
那些烏雲仿佛受到某種外力影響,漸漸匯聚成了一個詭異的旋渦。
旋渦中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風吹動我的頭發和單薄的衣服,我卻岿然不動。
這時候的周以禮匆匆趕來。
他一向注意形象,卻衣衫凌亂,表情驚慌。
「清璇,哥哥來了,你冷靜一點!」
他拼了命地往樓上跑,試圖把我救下。
四個精神病偷了東西站在樓頂吹冷風,這件事應該可以上熱搜了。
我已經沒有耐心再和他們周旋下去。
他們對周清璇的愧疚到底有多深,那是他們自己造就的惡果。
「周清璇已經死了。」
這是我唯一能夠告訴他們的事情。
話音落下。
一道巨雷轟隆震響從天而降,刺眼的光芒仿佛讓整個世界瞬間陷入荒蕪的永恆白晝。
光芒散去,再睜眼,隻剩下被雷劈黑的空蕩蕩的天臺。
周以禮爬上樓頂時已經晚了。
什麼都沒了。
番外 1
周母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警察檢查了現場。
按理說就算被雷劈死也該留下遺體。
卻屍骨無存,憑空消失。
整個醫院幾乎快翻過來找也沒找到屍體。
這成了一起不可思議的離奇案件。
周母不肯相信周清璇死了。
連屍骨都沒有,怎麼會死呢?
找了一個月,卻連個殘肢都沒找到。
或許真的灰飛煙滅了。
周母親眼看到女兒被雷劈中,其實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周清璇真的死了。
隻是她不肯相信。
周母被刺激得不輕,每天渾渾噩噩。
她想給周清璇收拾一下房間,卻看到她的房間裡空空蕩蕩,和小女兒精致的公主房比起來,她這裡更像客房。
小女兒並沒有意識到二姐的死意味著什麼。
家裡悲傷的氛圍像烏雲般籠罩,周母看到健健康康的小女兒時。
喃喃自語:「清璇也該像你一樣快樂長大的。」
小女兒不喜歡從父母嘴裡聽到關於二姐的事情,被冷落了太久,她委屈憤怒地嘶吼:「你們本來就不喜歡她,她死了又有什麼關系?!」
周母一巴掌打在小女兒的臉上,「住口!」
打了以後她才愣愣地意識到。
小女兒說得對。
也不對。
她不喜歡清璇嗎?喜歡的,她也是她的女兒,怎麼會不喜歡呢?
可她的悔恨和喜歡來得太晚。
想到清璇和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說她早就死了。
周母的眼前浮現浴缸裡觸目驚心的血水。
那個時候,周清璇死的是人,還是心。
周母開始整天待在周清璇的房間裡不出來。
她不說話,也很少吃東西,隻是在那裡發呆,什麼也不做。
後來周以禮處理好周清璇的後事,意識到母親的狀態不對勁,強行帶著周母去看了心理醫生。
重度抑鬱,和周清璇當初一模一樣的病。
周清璇的死是一場暴雨,落下的雨淋到了每個人的頭上。
家庭的變故讓周父心不在焉,開車的路上走神出了車禍,撿回來一條命,卻成了植物人。
周母吞藥自殺,搶救及時,但精神失常,每天抱著一個玩偶說是她的女兒。
家庭的重擔一時之間全部壓在了周以禮的肩上,他甚至來不及很快地接受巨大的悲傷就必須投身工作。
小妹被全家人冷落,落差感讓她變得心理扭曲,在學校霸凌同學以此獲得成就感。
被欺負的學生家長報了警,對方有背景,根本就不在乎那點兒賠償。
小妹一開始以為大哥會像以前一樣幫她擺平,並不當回事。
直到她被關進監獄才知道怕了,哭著求哥哥救她出去。
周以禮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小妹的原因,對方家長遷怒到他的身上,開始在生意場上故意打壓。
短短的一段時間,周以禮憔悴了很多。
自顧不暇,他很久沒去醫院看望父母了,也忘了監獄裡還有個才成年不久的妹妹。
直到某天他在大街上看到一個牽著爸爸媽媽的手,滿臉幸福笑容的女孩子。
那一瞬間。
周以禮在她身上看到了周清璇的影子。
他沒有上前,他就這麼站在原地。
與她擦肩而過。
後來父親死於心髒衰竭,母親後半輩子都隻能瘋瘋癲癲地活著。
小妹被判了兩年,出獄後性格再難扭轉,變得偏激敏感,報復身邊所有人。
周以禮的工作也不盡人意,公司被擠壓到隻能苟延殘喘的地步。
他遭受的最大的報應,就是被精神失常的母親和瘋子一樣的妹妹糾纏一輩子。
番外 2
凡人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被天雷劈成了飛灰。
再一睜眼。
我們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詫異的是,身死後,不知誰將我們的身體保存在冰洞中,連胸口上的致命傷也恢復如初。
來不及細想。
我拎著劍,帶著師弟師妹們殺到了魔界。
一劍劈開魔界大門。
映入眼簾的畫面卻讓我愣住了。
一片蕭條的廢墟,曾經威嚴佇立的魔宮不復存在,放眼望去隻有漆黑的殘骸。
腳下尚未失去溫度的廢墟撲閃著微弱的火星,偶爾能夠看到腐爛的斷肢埋在廢土之中。
別說魔尊了。
連一個活著的生靈都看不到。
「這是怎麼回事?」
二師弟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和我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在魔族的遺骸上走了許久,才終於見到一個翻找屍體果腹的瘦小妖魔。
我抓住它,問:「你們魔尊呢?」
小妖魔嚇得瑟瑟發抖。
「已經沒有魔尊了。
「魔尊當年自爆,帶著魔域所有大魔全死了,魔界也全毀了。」
我震驚到失神。
小妖魔從我手上跳下去,一邊哭一邊跑遠。
我們誰也沒有在意那個逃掉的小妖魔。
心裡隱約有個不安的猜想。
回到修真界,四季如春的場景和魔界的荒蕪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
看到我們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面前,同門弟子泣不成聲。
我問出心中疑惑,所有人面色凝重。
其中一位師弟將一封信交予我:「這是……他留給你的遺書。」
心尖一顫,我猶豫了許久才接過書信。
信紙被我捏得皺皺巴巴。
才後知後覺,原來我在害怕。
連死也不怕,現在卻無端有了陌生的情緒。
我提著劍拿著信, 回了無相峰我的那個小院子。
展開書信,隻有短短的幾句話:
【徒兒不孝, 但謹遵師父教誨,如今魔界蕩平, 天下安寧。
【勿念。】
我自出生起就在金雲山長大。
所以我自小便知道自己的職責是什麼。
師父總說能力越大責任便越大。
我遊覽群山四海,見過凡間的繁華溫暖。
見得越多, 便越是割舍不下。
師父說:「修道者應當心懷天下, 有大愛, 才得以證道。」
魔族猖狂,像瘋長的野草一樣怎麼也殺不完。
他們危害三界,攪得天下大亂, 害得無數弱小凡人家破人亡。
後來魔族意圖吞並人界,我做出選擇, 試圖以身鎮魔。
但在我死之前,我得留下一個接班人, 往後代替我守護天下。
於是我在人間撿到個小乞丐。
見他天資卓越,我便將他帶回修真界,將我畢生所學全都教於他。
等他學會了我的所有功法,我就可以放心去死了。
隻是我還沒等到那天, 我的小徒弟先叛變了。
他想做魔尊。
要讓魔族們信服他,他必須做出一點成績來。
於是當著魔族的面, 他殺了我, 還有我的師弟師妹。
我恨毒了他。
如今才知道, 他原來很久之前就知道我要做什麼。
他將我們殺死, 靈魂傳送到了異界。
待他蕩平魔界, 我與師弟師妹們便平安回到了修真界。
我們的身體被好好保管在寒冰洞內, 胸口血淋淋的傷口也恢復如初。
他知道我肯定不同意他替我去死。
所以自作主張。
不過幾十個字的書信,我卻坐在窗前呆看了一整夜。
天黑了又天亮。
鳥雀在枝頭嘰喳吵鬧。
我回過神,臉上冰冷。
伸手一摸, 眼淚已經幹涸了。
推開院門, 師弟師妹正趴在門上偷聽。
見我出來,紛紛立正站好。
我問:「他可有留下什麼遺物?」
幾人互相對視,最後低著頭,面色哀痛地搖搖頭。
我深吸一口氣, 清晨的空氣涼到了肺裡。
我去他的住處, 想找找他的衣服為他做個衣冠冢。
可當初大家都堅信他叛了魔,憤恨之下將他曾經住過的地方踏平成了廢墟。
什麼也沒留下。
這時,門外走過的寸頭青年忽然停住腳步。
「大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酸澀的窒息感像棉花堵在了氣管裡。
莫大的哀痛是一場平靜的災難,沉重又荒唐地壓迫著心髒。
我握緊拳頭,想起來當年將他帶回來時,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根保平安的紅繩。
他不是被遺棄的。
妖魔殺光了他們村子裡所有人, 包括他的父母。
是啊, 妖魔與他血海深仇,他又怎會叛變呢?
我從箱子裡找出那根褪色的紅繩,用它為小徒弟做了個衣冠冢。
小小的一個墳包, 就埋在他父母的墳旁。
當年我親手把他抱回來。
如今我親手將他送出去。
我為他刻了一個墓碑。
今日天氣晴朗, 萬裡無雲,百姓安居樂業。
我撫摸著碑上的字,冰冷卻又炙熱, 灼燒著我發麻的指尖。
如我所願,如他所願,天下太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