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在錦繡閣內響起。
我扭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老板。
此時無聲勝有聲。
老板毫不猶豫地抬起右手就給了自己一嘴巴子,開始裝聾作啞。
「一般。」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謊。
我隻能說,司明奕的臉,是我成功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司明奕倒是沒什麼大反應,依舊去換下一件。
可沒等到他試到累死,我就先撐不住了。
我感覺我再批評下去,屋裡那些圍觀的小姐們能衝過來把我嘴巴縫上。
「老板,結賬!」
我沉著臉甩下一沓銀票。
什麼叫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這就是。
8
走出錦繡閣,我突然扭頭,對著司明奕道:
「司明奕,你知道我現在在幹嗎?」
Advertisement
司明奕表示不解。
「我在包養你。」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上面看到一絲被羞辱後的難堪。
「真的嗎?那真榮幸。」
司明奕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反而露出了幾分……
嬌羞?
嘖,不愧是男主,真難對付。
不過沒關系,我還有 plan b。
京城最繁華的街道,每一個攤子我都勢必拉著司明奕逛一遍。
但直到逛到街尾,司明奕氣都沒喘一下,反倒是我,累得快喘不上氣。
「宿主,你好弱哦。」系統吐槽。
我決定裝耳聾。
「司明奕,你不累嗎?」
「不累。」
「你不累?哦,你不累算了。行吧,其實我也沒有很累。笑死,其實我是在裝累。你裝不累真的裝得挺一般的。哈哈哈,搞笑死了。」
司明奕輕笑了下,不等我發火,就蹲在我身前:
「公主殿下,上來吧?」
我看了看司明奕略顯單薄的背,本想拒絕,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趴了上去。
這是第二個背過我的男人,上一個還是父皇。
「你不許摔到本宮。」
「不會的,明奕會永遠保護好公主殿下。」
哼,油腔滑調。
我無所事事地擺弄著司明奕的頭發,心底有些煩躁。
畢竟今天的計劃可以說是大失敗。
就在我準備大擺爛時,眼睛卻突然瞅到了司明奕脖頸後的青青紫紫。
「司明奕!你脖子上的是什麼!」
9
司明奕的身體僵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慌亂的語氣。
「公主別看了,醜……」
我使勁把他的衣服往下拉著。
那青青紫紫的疤痕,有新有舊,猙獰恐怖。
我跳下來,又沉著臉去扯他的衣袖。
傷疤,到處都是傷疤。
我自小長在宮中,一眼便認出這是木棍或者指甲留下的掐痕。
宮裡不會有人敢這麼對他,所以很明顯,這都是他那個繼母留下的。
「宿主我們衝,真當男主背後沒人呢!」
系統也氣得哇哇亂叫。
我拉著司明奕的手猛地敲響司府大門。
一個穿著華貴的女人給我們開了門。
「司明奕,你不會走後門嗎?」
「這正門就不是給你走的!」
女人叉著腰,聲音尖酸刻薄。
仿佛這裡根本不是司明奕的家,他隻是這裡的下人。
「司府的大門不給司明奕走,難道給你這個烏龜王八蛋走?」
「王八蛋?我可是司將軍娶的夫人!」
女人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我推開擋在面前的司明奕,一巴掌扇在女人的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女人呆站在原地,似乎被我打蒙了。
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招招手的工夫,蹿出來的暗衛們就把她撂倒在地。
還從府裡揪出一個男人。
身上穿的還是我讓錦繡閣打包送到司府的衣服!
「公主,這是司公子的弟弟。」暗衛低聲在我耳邊道。
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我忽然覺得,讓人起殺心真的和吃飯一樣簡單。
10
「本公主今日就替司將軍好好教訓教訓你們兩個鳩佔鵲巢的家伙!」
暗衛替我搬來椅子放到將軍府門口,我一屁股坐上去,惡狠狠道。
兩人的叫喊聲很快引來一大撥百姓,圍在一邊看戲。
「你個死丫頭!敢這麼對將軍夫人!我不會放過你的!」
女人頭上的珠釵狼狽地掉了一地,卻還在放狠話。
「閉嘴!這可是當今皇上的嫡公主福安公主,你怎麼和她說話呢!」
暗衛看著圍過來準備解救二人的將軍府護衛,亮出我的身份。
「什,什麼?公主?」
女人的臉色慘白,滿臉恐慌地看著我。
「給我打!」
我一聲令下,暗衛的棍子落到兩人身上,疼得兩個人當場翻白眼。
可越想越氣,我「噌」地站起來,搶過暗衛手上的棍子,用盡全身力氣打了一下。
我還想繼續,司明奕卻拿下棍子,揉了揉我的手,道:
「好了,清清的手可不能傷著。」
我踢了一腳瑟瑟發抖的一坨。
這麼好看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怎麼跟麻布套在豬身上一樣。
「把他衣服扒光,然後掛菜市場那棵樹上去。」
我看著司明奕,也是火大,恨鐵不成鋼,說道:
「你平時不是本事很大的嗎?」
「結果現在別人都踩你頭上拉屎了,還得本公主出手!」
司明奕低下頭,摩挲著我的手掌,半天才低聲道:
「是明奕沒用。」
「那公主以後會護著明奕一輩子嗎?」
誰要護著你一輩子,我要欺負你一輩子!
我磨了磨牙,惡狠狠道:
「誰告訴你這是護著?」
「我告訴你司明奕,這個世界上隻有我能欺負你!」
司明奕把我的手貼在臉頰上,眼裡的溫柔都要溢出來。
「好,那明奕以後隻給公主一個人欺負。」
不是,怎麼聽不懂人話呢?都說了不是護著了!
哼!
11
幾年的光景一閃而過。
司明奕「災星」的名號很少再被提起,現在的他,是譽滿京城的才子,太子的伴讀,朝堂未來的棟梁。
在我和系統看來,現在的我,是他唯一的噩夢。
我照例溜出宮玩耍時,大街上正在熱火朝天地押注。
現如今,京城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事便是不久後的科考,究竟誰會一舉奪魁。
「我押一百兩銀子!那肯定是司公子!」
一位商人嚷嚷著。
我滿意地點點頭,嗯,有眼光。
「哼,司明奕算個屁,我看今年的狀元非我弟弟莫屬。」
另一道嬌俏的女聲響起,隨手甩出一張銀票。
「張姝儀!你弟弟才算個屁!」
我拉著春菊擠到最前面,和她怒目相視。
張姝儀是尚書家的小姐,我和她屬於一山不容二虎的狀態,見面必掐架的那種。
我也甩出一張銀票看著她:
「賭不賭?」
「賭就賭,誰怕誰!」
說罷,皆是頭發一甩,不爽地離開。
這下玩是沒有心思了,我想了想,決定去將軍府叮囑司明奕,畢竟這可關系到我的臉面。
系統突然發聲:
「宿主,你剛才真的好像護小雞崽子哦。」
「什麼護小雞崽子,我那是在保護自己的臉面。」
「我們這樣真的能完成任務嗎?」
「為什麼不能?系統你放心,我現在裝作對他好的樣子隻是我計劃的一部分,我是想等到我在他心裡的地位不可取代時,再給他致命一擊。你別說了,我有自己的節奏。」
我振振有詞地狡辯。
系統:「好吧,再相信你一次。」
「清清?你怎麼來了?」
司明奕見我走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書,一臉驚喜道。
我咳嗽一聲,把剛剛和張姝儀打賭的事情和他說了。
「清清,你對我這麼有信心嗎?」
司明奕笑著和我四目相視。
我愣了愣。
「我不相信你還能怎麼辦?」
隨後,又惡狠狠道:
「你要是輸了,可就死定了!」
「那等我考上了,清清能不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條件?
我沒想到司明奕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但根據我對他的了解,應該不會是什麼讓我為難的條件。
「嗯。」我點頭應下。
司明奕的眼神亮起來,語氣裡難得帶了掩蓋不住的興奮:
「清清,等我。」
12
司明奕真的考中了狀元。
春菊帶著消息跑進來時,我興奮得從椅子上蹿起來:
「真的?」
好啊,這下我的臉面是保住了!
「走走走!我們快去找他慶祝!然後再順便去張姝儀前面耀武揚威!」
可春菊的表情卻有些怪異,吞吞吐吐道:
「公主,現在恐怕不行。」
我迷茫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說。
「司公子在大殿上向陛下求娶您,被陛下罰在御書房前跪著了。」
啊?
司明奕要娶我?
這什麼驚天大新聞啊!
我焦急地在心中呼喚系統:
「統子,統子!司明奕他在想什麼啊?」
系統也有些茫然,支吾著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如今『新科狀元金鑾殿上當眾求娶公主』這件事已經成了京城新聞頭條了。」
我跌坐回椅子上,一臉呆滯地仰頭。
這都是什麼事啊?
我忽然想起司明奕那日和我提的要求,恍然大悟。
難不成他要求的就是這個?
我咬牙切齒地看著春菊,道:
「那我們就去金鑾殿前!」
好小子,竟然敢先斬後奏!看我不好好教訓他。
可前腳剛踏出門,外面就響起王總管尖厲的聲音:
「皇上到!」
13
父皇見到我,伸手把我招到身前。
明明隻是幾年的光陰,可正值壯年的父皇卻蒼老了不少。
面色蒼白,頭上也冒出了不少白發。
我心底沒來由地升起幾絲恐慌,想要開口詢問,卻被他打斷。
「清清啊,司家那小子的事你已經知道了吧?」
「父皇這次來,就是想問問你是怎麼想的。」
事情來得太突然,我的腦子亂成一團糨糊,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可父皇卻好像覺得我是不樂意似的,一臉意味深長道:
「哦,看來我們小公主這是不樂意了?那父皇就回去打消了那小子的念頭。」
「清清都還未及笄呢,他就想把你從朕身邊搶走,膽子不小啊。」
「等,等等!」
我連忙叫住他,幹巴巴道:
「我還沒想好,我……」
事情來得太突然,短時間內我根本看不清自己的心,可我卻知道,自己不想看到司明奕難受。
父皇看著我,道:
「邊疆近來大獲全勝,司將軍不日便會班師回朝,父皇到時會舉辦大宴,屆時你再告訴我吧。」
「這些日子你就先別去見他了,好好想清楚。」
「宿主,這就是你說的節奏嗎?」
系統幽幽地冒出來。
「閉嘴!」
我抓狂道。
14
司將軍回朝那日,我和其他人一樣,盛裝坐在大殿內。
我坐得離父皇近,能看到他的臉色愈發蒼白。
可又沒機會開口,隻能想著等宴會結束後再去問。
隨後,我的視線下意識地尋找司明奕,很快和他對上。
如今的司明奕,父親戰功累累,自己又是當今的狀元郎,自然是風光無限,來找他攀談的人不少。
可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他朝我笑了笑,眼裡的溫情藏也不藏,看得我都要臉紅。
我連忙移開視線。
該死,真是長了雙看狗也深情的眼睛!
宴會上,先是照例嘉獎了司將軍和其他一眾士兵,隨後便是無聊的歌舞表演。
我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出去透透氣。
我在小花園漫無目的地溜達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司明奕。
他穿著月牙白的新袍子,腰間隻掛了一枚玉佩,顯得整個人更加出塵。
我警惕地看著他。
「你跟過來幹嗎?」
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家伙才不像明面上這麼一塵不染,他實際上就是個白切黑,心裡指不定在算計什麼呢!
「清清不願意看見我嗎?」
「那日,我在金鑾殿上所求,是唐突了嗎?」
司明奕停下腳步,和我距離一尺站定。
其實要說不願意的話,也不至於,隻是我現在的心情著實有些擰巴。
畢竟這麼些年,我一直都把他當成攻略對象。
「宿主,你考慮好了嗎?你要是考慮好了,我就和總部打報告變成甜寵系統嘍。」
系統幽幽地嘆了口氣,道:
「畢竟我看你這任務,大概率是完不成了。」
可惡,我這叫有自己的節奏!
「果然,明奕的願望當真和井中月水中花一般,一觸就散吶。」
「是我不應該向公主討那個請求,是我貪心了。」
司明奕眸子裡的光芒漸漸熄滅,月光下,我竟突然覺得他好像要碎掉一般。
一邊是理智在拼命告訴我他這是裝的,一邊是情感上看不得他這副脆弱樣。
最終,感性戰勝了理性。
「咳,本公主沒說不願意。」
司明奕的腳步一頓,扭過頭看著我,眼裡迸發出驚喜。
「那公主,是答應明奕了?」
能不答應嗎?
看他那副樣子,要是我拒絕,他當夜恐怕就得為情跳河。
司明奕幾步就走到我的面前,彎腰抱住我。
我能感覺到我的脖頸間有他湿熱的眼淚。
咦,好肉麻~
我本想著第二日便去找父皇說這事,可偏偏,半夜裡卻突然出現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