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和陸宴洲離婚那天。
他中斷了看到一半的電影,去接回國的初戀。
那天,我一個人在電影院坐了很久。
直到手腳發麻,也沒等來陸宴洲一個電話。
第二天我照常早起,安排好一切。
在陸宴洲下意識地避開我給他整理領帶的手時,我笑著提了離婚。
陸宴洲擰眉看著我:
「就因為那場沒看完的電影,你跟我鬧離婚?」
「隨你怎麼想都好。」我看著面前的男人,「陸宴洲,我隻是忽然發現,我不愛你了。」
1
電影開場前,陸宴洲一直心神不寧地看手機。
我借口去買爆米花,轉身就看到陸宴洲在和誰打電話。
他微低著頭,笑容寵溺。
是近兩年我都不曾在他臉上看到過的神情。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把可樂遞給他。
「好不容易能出來約一次會,別管工作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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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洲有些錯愕。
「抱歉。」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起身攬住我。
算一算,我們都結婚七年了。
自從我生下陸雲一之後,我和陸宴洲就很少過二人世界。
他總是很忙。
而我身為一個家庭主婦,更多的時候被孩子絆住了腳步。
我放棄工作,放棄進入大公司的機會。
因為陸宴洲的一句話,成了整個家庭的後盾。
如今他的事業穩步上升,也是外人口中的鑽石王老五了。
而我的身份,從陸宴洲的妻子變成了陸雲一的媽媽。
似乎,很少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叫關夕。
想和陸宴洲單獨出來約一次會,真的很難。
他總是有各種理由。
城北的項目快招標了,季度結算還有一大堆事……
似乎,什麼事情都比我重要。
直到上周,我忽然提出要出去找工作。
陸宴洲的眼神投向我,竟難得地帶著一絲慌亂。
「一一現在還小,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兒子也快上小學了,我也該回到社會了。」
彼時,陸宴洲隻是吻了吻我的額頭:
ẗű₎「在家好好地帶小孩不好嗎?我不舍得你吃工作的苦。
「關夕,周末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
他四兩撥千斤,轉移了我的話題。
我選的是最近剛上映的一部愛情片。
看著坐在我旁邊的陸宴洲,我抿了抿唇。
上一次一起看電影,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都記不清了。
2
電影剛開場,陸宴洲的手機就收到了一條簡訊。
他的屏幕調得很暗,我看不清是誰。
但我知道,和葉桉有關。
她是陸宴洲的初戀,也是他無論如何也忘不掉的朱砂痣。
當年她出國嫁人,陸宴洲萬念俱灰。
後來就娶了我。
幾年過去了,聽說葉桉和她老公協議離婚。
得到這個消息之後,陸宴洲整個人就不淡定了。
「關夕。」
他輕輕地叫了我一聲。
回過神來時,陸宴洲已經握住了我的手。
「抱歉啊,我有點事必須離開了。
「電影結束之前我一定回來接你,等我好嗎?」
我看著他,想問的話咽在了喉嚨裡。
終究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陸宴洲微涼的唇瓣落在我的額頭上。
隻一瞬,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穿過安全通道,我看到陸宴洲清雋的身影逐漸消失。
我捏著冰可樂,隻覺得指尖涼得有些發痛。
兩個多小時的電影,我一個人安靜地看完了。
直到結束,陸宴洲也沒有出現。
我坐在電影院的長椅上固執地等他。
一如過去那些年一樣。
陸宴洲知道,我從來都不是三分鍾熱度的人。
他更清楚,我愛慘了他。
所以在這段婚姻裡才這麼肆無忌憚。
我從下午三點等到了五點,五點等到了七點。
等到手腳發麻,還是不見陸宴洲的身影。
甚至,一個電話也沒有。
旁邊坐著一對情侶,正在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
我默默地往旁邊挪了一個座位。
不知怎麼的,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手機。
是的,我有葉桉的社交賬號。
當初和陸宴洲結婚ťųₚ時,我經常上傳一些幸福的生活片段。
每次評論區都會有一個人酸我,語氣很是刻薄。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是葉桉。
即便她嫁人了,也陰魂不散地視奸著我的生活,肖想著我的男人。
點開她頭像的那一刻,我忽地笑了。
幾個小時前,她剛發了一張照片。
偌大的機場,陸宴洲正推著她的行李箱往前面走。
隔著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開心。
我的老公還真是,沒有讓我失望。
3
我攔了一輛出租,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半。
陸雲一坐在客廳看動畫片。
見我一個人回來,他頭也沒抬。
那張和陸宴洲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看吧,葉阿姨回來了,你就屁都不是。
「好不容易約一次會,爸爸還不是輕易就丟下你了。」
就連陸雲一都知道葉桉要回來的消息。
隻有我,自始至終被蒙在鼓裡。
我沒理兒子的奚落,轉身去浴室放洗澡水。
這還是第一次,我把陸雲一視作空氣,沒搭理他。
他惱羞成怒地闖進主臥,怒瞪著我。
「這麼晚才回來,你是想餓死我嗎?
「你信不信爸爸回來,我就跟他告狀說你虐待我。
「到時候他把葉阿姨娶進門,你就是沒人要的黃臉婆了。」
我疲憊地起身往浴室走。
隻淡淡地拋出一句話:
「隨便,你不告就是孬種。」
「你……」
陸雲一的眼眶被我氣到泛紅。
他倔強地揚起小臉,傲嬌地摔門而出。
偌大的雙層別墅,門被摔得震天響。
像是一把重錘敲擊在我心上。
我輕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點了個外賣。
兩人份的。
鬧歸鬧,總不能真的把孩子餓著。
蒸汽在浴室中彌漫,我躁動的心似乎一點點地被撫慰。
有那麼一刻,我真想打電話問問陸宴洲。
——你不是說,電影結束前就會來接我的嗎?
——葉桉回來了,你為什麼沒有跟我說實話?
但按下通話鍵的那一瞬間,我猛地切斷了。
我曾經對未來充滿期待,結果敗得一塌糊塗。
客廳裡彌漫著一陣飯香。
我穿上睡袍,起身往外走。
陸雲一吃飽喝足,正眉飛色舞地坐在桌邊打著電動。
有兩個打包盒甚至連蓋子都沒打開,就被他毫不客氣地扔進了垃圾桶。
我皺了皺眉。
顯然,他是故意的。
我壓抑著心中的火氣,低聲問:
「一一,媽媽還沒吃飯,你怎麼把剩下的都扔了?」
聞言,陸雲一小小的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挑眉,惡劣地看了一眼垃圾桶。
「不Ŧű⁽好意思啊,我手快了。
「垃ťûₗ圾桶又不髒,你撿起來還能吃。」
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我當初十月懷胎,冒著剖腹的危險拼死生下的孩子。
我的血肉,最終變成了刺向我的刀尖。
轉身的那一刻,我忽然就想通了。
我好像並不是非陸宴洲不可。
也不是必須要做陸雲一的媽媽。
4
這天晚上,陸宴洲回來得很晚。
我側躺在床上,感受到一股沐浴露的香氣襲來。
良久,陸宴洲輕手輕腳地在我旁邊睡下。
耳邊是他勻速的呼吸聲。
我睜開眼,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早我還是照常起來忙活父子倆的早餐。
給花澆水,收拾好家務。
淡然得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把熨好的西裝拿到房間時,陸宴洲已經起來了。
他很自律,從不貪睡。
面前的男人正對著全身鏡打領帶。
寬肩窄腰,全身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我想起剛認識他的時候,我情竇初開。
就是被他這張絕美的臉蛋給騙了,鐵了心地要嫁給他。
現在想想還真是好笑。
長得好又不能當飯吃。
婚姻中的酸甜苦辣,我也算是徹底嘗盡了。
我扯了扯唇角,笑著走過去打算幫他整理。
在我的手即將碰到他領帶的那一刻,陸宴洲後退了半步。
很微小的,但傷害極大的動作。
我的手停在半空,靜靜地看著他。
氣氛一時間有些怪異。
陸宴洲後知後覺地看向我,表情閃過一絲懊惱。
「關夕,抱歉啊。
「昨天有些事情耽擱了,沒去接你,你沒生氣吧?」
我笑意溫柔,把手臂上的西裝遞給他。
「怎麼會?」
陸宴洲點了點頭,像是松了口氣。
「你和一一是不是鬧什麼矛盾了?
「昨天他特意等到我回來,跟我說了許多你的壞話。」
我挑眉,雙手抱胸。
「所以呢?」
「你是做母親的,很多事就別跟一個孩子計較了,你也知道他不懂事……」
陸宴洲自顧自地說著,全然沒注意我的表情。
又是這種說教的口吻。
我真的受夠了每次陸宴洲用這種說教的口吻跟我講話。
我攥緊了手指,笑著打斷他。
「陸宴洲,我們離婚吧。」
氣氛安靜。
陸宴洲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關夕,離婚不是兒戲。
「因為兒子在我面前說你的壞話,你就做出這麼愚蠢的決定?」
他輕哼了一聲,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
陸宴洲向前一步,把我逼退到衣櫥邊。
他臉色難看,擰眉看著我:
「還是因為昨天的事?
「因為我沒有去電影院接你,你在生我的氣。
「昨天事情我可以解釋的……」
瞥見男人微微揚起的下巴,我微微一笑,輕柔地反問:
「解釋什麼?
「解釋你昨天是如何騙我,然後面不改色地去機場接葉桉嗎?」
陸宴洲一怔,愣在了原地。
我將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下來,放在了桌面上。
「隨你怎麼想都好。
「陸宴洲,我隻是忽然發現,我不愛你了。」
5
陸宴洲看著我,眼神復雜。
他深吸了口氣,像是極力地平息著怒意。
「葉桉要離婚的消息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她出國這麼多年,在國內人生地不熟,我去接她一下怎麼了?
「退一萬步說,我一個已婚男人,對她已經沒有任何想法了。之所以沒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多想。
「關夕,你自己思想骯髒,就要這樣看待我嗎?」
若是以前,被他這麼質疑,我會難受得掉眼淚。
可事到如今,我竟然出奇地平靜。
我笑著推開他:
「你對她存著什麼心思,你自己知道。不過現在不重要了,我一點也不在意。
「陸宴洲,離婚協議書我會盡快擬好發給你。」
門外,陸雲一正錯愕地站在原地。
他年紀雖然小,但也知道「離婚」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麼。
撞上我的視線,他眼眶忽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