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動作很輕,生怕會弄疼我一般。
她神色淡淡的,但動作卻近乎虔誠。
眼眸微垂,視線卻像是有溫度一般。
克制的,隱忍的。
但眼底卻又有偏執的瘋狂在叫囂。
我心底有些膈應,下意識想要掙脫開來,卻被她先一步握住腳腕。
「別躲,我輕一點。」
哄小孩一般的語氣。
我想起我有段時間沉迷於學拳擊,受傷是家常便飯,每次都是江思妍紅著眼睛給我上藥。
我隻覺得她真會演戲,我跟她鬧得那般兇狠,我對她的厭惡就連外人都看出來,她卻還要裝出一副跟我姐妹情深的樣子,妄想迷惑他人。
她抹著眼淚問我:「姐姐為什麼要去學拳擊?姐姐這麼嬌嫩,受傷了真讓我這個做妹妹的心疼。」
我冷笑:「因為我不能打你,所以隻能去打別人泄泄憤。」
我單手捏住她的下颌,隻恨我力氣不夠大不能捏碎她的骨頭。
江思妍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絲毫沒有因為我捏她下颌而生氣,反而扯起唇角笑了笑。
她說:「姐姐可以打我的,我絕對不會還手。」
說著還握住我的手腕舉起手在她臉上扇了一巴掌。
Advertisement
聲音挺響,她臉上也瞬間泛紅。
這副樣子,任誰看到了都會覺得我將她欺負慘了。
靠!
我當即就反應過來了,這賤人是想要陷害我,說不定我爸爸隨時都會推開門進來,看到她掛著淚珠泛紅的眼睛,還有臉上的巴掌印,到時候我就算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了啊!
我直接將她一腳踹飛,但她臉上沒有被我踹飛的憤恨,反倒很嬌羞地笑了笑。
像是……像是被踢爽了一般。
爹的,真賤!
疼痛將我的思緒從回憶裡強行拉回現實。
江思妍的眼淚滴在我的傷口上,有些燙。
我安慰她:「別哭了,等我死了再哭也不遲。」
江思妍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抹眼淚,哽咽著保證道:「姐姐,我一定會救我們出去的。」
傷口處傳來隱隱的刺痛,我紅了眼眶。
我在心裡默默發誓,我一定要帶著江思妍逃出去,絕對不會讓這種慘劇繼續發生在我們身上。
在這個世界裡,我跟江思妍就是捆綁在一起的命運共同體。
我絕對不會拋棄她。
我們有的就隻剩彼此了。
江思妍一遍遍重復,不隻是在保證,還是在無意識呢喃。
她說:「姐姐,我一定會帶你逃出去的。」
13
沈砚澤一直都覺得我沒有向他絕對臣服。
他是對的,我確實沒有。
他開始深入貫徹落實他哥哥的「至理名言」。
一頓毒打後,沈砚澤會跟我道歉。
他陰冷的指尖拂過我的傷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我控制不住自己,對不起。」
他話鋒一轉,漆黑的眼眸沉了幾分,「要不是你總是不乖,我根本就不會這麼對待你!」
道歉,指責,就這麼無限循環。
江思妍說病嬌是願意為了愛人放棄生命的存在,可我沒想到我們遇上的沈家兄弟二人是想要了我們姐妹兩個人的命。
第三次逃跑被抓後,我跟江思妍被毒打一頓關在地下室裡。
地下室陰冷黑暗,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江思妍被打得太狠,身上的傷口又沒有得到及時救治,化了膿。
她意識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我很害怕她死了。
我跪在沈砚澤面前,緊緊抱住他的腿,哀求他帶江思妍去醫院。
沈砚澤居高臨下俯視我,不屑道:「她死了,說不定你就學乖了。」
隨後甩開我離開地下室。
我緊緊抱著江思妍,一遍又一遍保證道:「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保證……我保證……」
江思妍費力地睜開眼睛,抬手幫我擦掉眼淚,我這才反應過來我已經淚流滿面了。
她說:「姐姐,別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久沒出現的沈雲宴出現,看到半死不活的江思妍慌亂了一瞬,俯身抱起她往外跑。
「叫醫生!醫生!」
江思妍命好,並沒有落下什麼病根。
她昏迷了許久,沈雲宴貼身陪護,寸步不離。
我冷眼看著他這個罪魁禍首一臉愧疚地忙前忙後。
我暗自下定了決心,就算是放火燒了莊園我也要帶著江思妍離開。
我現在已經顧不得什麼了,我隻想要我們兩個人從這兩個虛偽至極的惡魔手裡逃出去。
江思妍醒後,看著一臉愧疚的沈雲宴,緩緩開口。
我聽到江思妍說:「我要一場盛大的婚禮,讓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
我看向江思妍,有些搞不懂她這麼說的理由是什麼,為什麼一副想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她是沈雲宴妻子的樣子。
她分明都快被沈雲宴打死了,為什麼還會想著嫁給他?
我跟她江思妍視線交匯的瞬間,我就明白了,她這是在給沈雲宴下套。
靠,這就是默契,一個眼神就能互通心意。
果然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宿敵。
14
婚禮很盛大,成了人們茶餘飯後談論的世紀婚禮。
江思妍清醒之後瞬間轉換到了嬌妻模式,不管沈雲宴做什麼她都要跟在他身後。
沈雲宴去衛生間她要在門口等著,沈雲宴去上班她也要跟著,硬要沈雲宴抱著她開會。
總之就是每時每刻都要跟沈雲宴黏在一起。
沈雲宴對江思妍的表現很是滿意,臉上的笑容都多了許多,儼然一對幸福的夫妻。
江思妍向他保證:「我再也不會跑了,我會乖乖在你身邊,當你唯一的妻子,永遠愛你,為你生下孩子,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人。」
沈雲宴挑眉看向我,眼中滿是勝利。
沈雲宴對沈砚澤說:「看到了?我的方法奏效了。」
我從他的語氣裡聽到了驕傲。
我在心底冷嗤,要是毒打這種低劣的招數能對江思妍奏效的話,我也不至於鬥到最後氣急敗壞之下選擇跟她同歸於盡。
沈砚澤手指緊握成拳,胸腔劇烈起伏,像是在隱忍自己滔天的怒火。
沈砚澤痛恨我,明明他都用沈雲宴對付江思妍的手段對付我了,但是我卻沒有像江思妍對沈雲宴臣服那般,臣服於他。
他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我浮沉在缺氧窒息的渾噩中,聽到沈砚澤咬牙切齒地質問:
「你骨頭就這麼硬?我到底還要怎麼做你才會像你那個妹妹一樣聽話?」
沈砚澤看起來彬彬有禮,像個受過良好教育的紳士,骨子裡卻是一條長著陰狠心腸的毒蛇。
我冷笑,從嗓子眼擠出幾個字:「你、做、夢。」
沈砚澤發了狂,我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這次江思妍沒有來幫我上藥,反而在書房門口勸我,聲音很大,足夠書房裡的沈家兄弟二人都聽到。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呢?隻要你像我一樣,砚澤會對你很好的,你們就會過上幸福的生活,就像童話的故事結尾一樣,公主和王子過上了幸福生活,你不是一直都最相信童話故事的結尾了嗎?」
我皺眉,不解地看著江思妍。
我從來都不相信童話故事裡王子跟公主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結尾。
我曾經跟江思妍說:「知道為什麼童話故事都是寫到王子跟公主婚禮就結尾了嗎?因為公主結婚後發現王子有數不清的侍妾,每天不僅要應付繁瑣的宮廷禮儀,還要應付渾身長滿心眼子的侍妾,在心力交瘁之下她生下一個不能繼承王位的女孩,得了產後抑鬱,卻又要在眾人眼裡展現完美幸福的王室婚姻,在王子的薄情寡義中,她不堪重負,最後選擇在嬰兒的啼哭聲中跳樓,結束這段不完美的童話故事。」
江思妍問我:「如果你是公主你會怎麼做?」
我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我說:
「我會默默奪權,摘下王子的腦袋做成酒杯,在我登上帝位成為女帝那天,用王子的頭骨做成的酒杯舉杯慶祝我的勝利。」
我跟江思妍隔著虛無的空氣漫長對視,我在揣測,揣測她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15
江思妍徹底成了沈雲宴的小嬌妻,而我跟沈砚澤的關系越來越差。
我甚至開始默默祈禱,想著沈砚澤要是遇上女主就會對我不感興趣。
但是女主始終都沒有出現,沈砚澤也沒有失去讓我臣服的興趣,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偏執。
他用盡了辦法,卻對我依舊束手無策。
隻是我沒有再逃跑,我不知道江思妍在計劃些什麼,但是我絕對不能將她一人丟在這裡。
要走也得是我們兩個一起走。
現在提到沈雲宴大家就會想起江思妍,他們成了形影不離的恩愛夫妻。
幾乎所有的重大會議上都能夠看到江思妍的身影,平時江思妍還會纏著沈雲宴一起去回公司,沈雲宴看文件的時候,江思妍就坐在他腿上。
每每看到這種場景,沈砚澤就會酸溜溜地說:「你要是也能這麼乖,該多好?」
我隻會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嗤,懟他:「喜歡她那麼乖的?那你就去跟你哥哥搶啊!不過,你應該是不敢的吧?畢竟你是你哥哥忠心的狗。」
我看著他逐漸鐵青的臉,逼問道,「到時候,你哥哥是會選你還是選我妹妹?」
我是真的很想看看,病嬌是會選擇自己的家人還是愛之入骨的女人。
16
我到底還是沒能看到沈砚澤撬哥哥牆角的那一天。
畢竟沈砚澤就是沈雲宴一條忠心耿耿的狗。
但我注意到沈雲宴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但江思妍每天都會夢魘,不讓沈雲宴離開自己的視線之外,沈雲宴根本抽不出時間去檢查身體。
沈雲宴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差了起來,我都覺得他氣數馬上就要盡了。
沈砚澤出門沒多久,我就聽到書房傳來一陣巨大的爭吵聲,還伴隨著獵槍上膛的聲音。
我生怕是沈雲宴要對江思妍動手,急忙跑過去,推開書房的門,看著眼前的景象,我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江思妍舉著獵槍對準沈雲宴,淡聲道:「跪下來,求饒,求我放過你們兄弟二人。」
沈雲宴輕笑了聲,笑聲很蔑視,他說:「你敢開槍嗎?」
江思妍沒有猶豫地對著他旁邊開了一槍,子彈擦著沈雲宴的臉擊中牆壁。
沈雲宴震驚地看著江思妍,他沒想到江思妍真的敢開槍。
我在心底冷笑,江思妍在國外上學的時候是打獵的好手,還射殺過一頭鹿。
江思妍重復道:「跪下,求饒。」
沈雲宴不為所動,直挺挺站著,根本沒有下跪的意思。
下一瞬沈雲宴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上,他不斷吐出鮮血,鮮血蔓延在地上,像暗紅色的玫瑰。
他仿佛在承受無盡的痛苦,他不可置信地抬頭,滿眼都是絕望:
「你……你……」
江思妍面無表情撥弄著打火機,點上一根煙,默默看著沈雲宴跪在地上掙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對江思妍的冷漠更是膽戰心驚。
「真是可惜,我原本想看你跪下求饒的樣子,沒想到這麼快就毒發了。」
江思妍緩緩吐出一口煙,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