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致於我回門時一直扶著腰。
爹爹見我倆如此恩愛,笑得如盛夏的花。
我爹喜好花鳥,我將重金買來的鸚鵡送給爹,試探道:「爹爹可知絕命谷在哪兒?」
我爹愣了下,恍神間差點將金絲鳥籠摔在地上。
他重整情緒,扯了扯嘴角問:「女兒可是想起了什麼?」
我搖搖頭,撒謊說:「前些日子失蹤不少少男少女,聽說被抓進了絕命谷……」
誰知爹爹臉色一改,怒斥道:「天子腳下,休得散布謠言!」
他十分嚴肅地警告我:「女兒,答應爹,此生絕不去絕命谷。」
Advertisement
一個小小的絕命谷竟讓爹爹如此懼怕。
所以,絕命谷裡究竟有什麼?
我失蹤的真相又是什麼?
我爹顯然知道內情,連護國大將軍都不敢妄言,怕背後之人是他惹不起的。
我心中籠罩著一層疑雲。
看來,是時候去一趟絕命谷了。
12
倉野近日變得沉默寡言,我問他發生何事,他回答我以擁吻。
直到聖旨送達倉府我才知倉野七日後便要出徵南疆。
這麼大的事竟然不告訴我我!還有沒有拿我當夫人!
我氣衝衝地衝進臥房,將房門一甩,誰也不見。
倉野跪在門外喊破嗓子:「楚楚,過幾日我便出徵,你就忍讓我宿在門外?」
不忍又怎樣?我一腔怒火總得發泄出來。
「夫人,我知道錯了,我千不該萬不該瞞著你,可我實在不知怎麼開口。」
「所以呢?」
「隻要夫人開門,我任憑夫人處置。」
「好!」
我冷著臉拉開門闩,見到那張俊臉,氣陡然消了一半。
倉野餓狼般將我擁入懷中,俯身要親吻我,被我無情的手擋住。
「既然出徵,為何不帶我!」
倉野垂下眼眸,眼底氤氲著絕望之色。
良久吐出六字:「不想夫人涉險。」
直覺告訴我,此次出徵定然兇險萬分,問過倉野才知,皇帝竟然讓十萬蒼狼軍對戰三十萬南疆軍。
據我所知,南疆並未冒犯大寧,真搞不懂皇帝為何非要攻打南疆。
「此仗非打不可嗎?」
倉野點點頭:「聖上雄才偉略,一心想要收服周邊小國,如今隻剩南疆未歸順大寧。」
「雄才偉略?確定不是橫徵暴斂?」
班師回朝那日,我見過北狼族的慘狀,由於戰敗要向大寧納貢,無數人傾家蕩產賣兒賣女。
如果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那戰爭的意義何在?
我不懂。
也無法左右。
身為將軍,我痛恨戰爭。
如今大寧國力昌盛,卻成了屠戮和平的劊子手。
「滿朝文武沒人阻攔嗎?」
「有。左丞阻攔了,被誅滅九族。太子諫言,也被軟禁起來。」
我不敢想,我們的大寧,何時變成這個樣子。
「如今藩國怨聲載道,想要歸附南疆,皇帝急需攻打南疆,震懾諸國。」
蒼狼軍向來忠君愛國,由皇帝直管。
那一刻,我幾乎能斷定,用虎符操控倉府之人定是皇帝。
絕命谷之事也跟他脫不了幹系。
說到底,我們不過被人擺弄的棋子罷了。
我嗤笑,他就不能以德服人?
但凡減少歲貢,也不至於民怨沸騰。
他以為擁有虎符,就能坐擁天下嗎?
這世道,向來是得人心者得天下。
13
翻雲覆雨後,我依偎在倉野懷中,柔情問他:「絕命谷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起初倉野隻字不提,但聽聞我要帶人探查絕命谷時他終於開口了。
「別去!危險!」
他對我說,絕命谷是朝廷培養虎符接班人的秘密基地,朝廷每年都會搜羅天賦異稟的少男少女秘密訓練。
無論是他的兩個哥哥還是我們都是絕命谷中的幸存者。
「訓練?」
他點點頭:「虎符的反噬之力太過強大,每五年就要培養一位新的掌符人。」
皇帝正是倚靠這股力量頻繁發動戰爭侵佔邊陲小國,擴大疆土,以完成統一天下的野心。
「藥人呢?什麼是藥人?」
倉野低下頭,將我抱緊,聲音顫抖,祈求道:「楚楚,不要問了。」
我隱約猜到了什麼。
他之所以不帶我出徵,定是要保護我。
所以,我的命可以救他的命?
為了給掌符人續命,竟想出這種陰損之法!
可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嗎?
當晚,我想了很多。
次日,我回到楚府,將爹爹叫進書房。
爹爹安慰我說,倉野擁有虎符之力,定能凱旋而歸。
我質問爹爹:「南疆之人就該S嗎?」
爹爹搖頭嘆息:「已有數位朝臣上奏,下場悽慘,如今,滿朝文武已沒人敢抗議了。」
真是暴君!
我挽著爹爹手臂小聲試探:「如今暴君當政,爹爹就不想反嗎?」
爹爹驚慌失措地捂住我的嘴,警告我此話萬不可傳出去。
我瞬時熱淚盈眶。
「爹爹,五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皇帝擄我當藥人,娘親眼淚哭幹抑鬱而去。如今我的夫君是掌符人,不過兩年就會受虎符反噬而S。
「他若S了,女兒是該以命換命,還是苟活於世?」
爹爹慌了,不住地摳手:「不!倉野……倉野不會傷害你的!不然,不然他不會替你掌符!」
替我掌符?
如五雷轟頂,腦袋一陣眩暈,我踉跄兩步差點跌在地上。
14
爹爹不得已將當年之事告知於我。
五年前我與倉野一同被抓走,經過兩年試煉,我被選為掌符人,身體孱弱的倉野被選為藥人。
倉野深知掌符人隻有五年壽命可活,主動提出替我掌符,讓我做藥人。
皇帝考慮到重用女將會被敵國詬病,同意了他的提議。
為了保護我,倉野隻在夢中與我相見。
這三年大傷小傷倉野自己扛,若非塞北一戰他身受重傷,被皇帝瞧出端倪,斷不會與我成親。
爹爹嗟嘆道:「世上哪有天賜神力,不過是透支生命罷了!
「君讓臣S臣不得不S。」
我含淚泣血,哀怨質問:「若君是暴君!爹爹也要臣服於他嗎?」
「閉嘴!」爹爹猛抽我一巴掌。
「憑什麼我是藥人,我的夫君是狼人?我們的命就不是命嗎?那些失蹤的少男少女就不是命嗎?在戰場上S去的士兵百姓就不是命嗎?
「他若善待子民我無話可說,可是父親,你看看!你看看啊!路上餓S的百姓,亂葬崗堆積的屍體,因無錢納稅被打S的農戶他們哪個該S!
「統一天下又怎樣?開疆拓土又如何?朱門酒肉臭,路有凍S骨。護國大將軍,這就是你想要的盛世嗎?」
我一通發泄,將爹爹懟得一言不發。
如今朝廷何樣,百姓多苦他比誰都清楚。
皇帝暴政,百官敢怒不敢言,如今差的就是一把火。
如果能阻止戰爭,拯救百姓,我願當那把火。
我後退幾步,神態極為堅定:「絕命谷是吧?虎符是吧?我楚歌,當為民請命,一舉毀之!
「我倒要看看沒了虎符之力,當今聖上還敢猖狂否!」
爹爹怒吼:「楚歌!你當真大逆不道!」
我笑了,潸然落淚。
「我的夫君即將出徵,危在旦夕,他若戰S,我絕不苟活!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推翻這暴政!為百姓做點好事!」
我深知爹爹命門,他雖喜好名利,卻最是疼我愛我。
我不信我以性命相要挾,他不動容。
果真,爹爹松口了:「好!女兒到底比爹有骨氣!我這就面見太子!」
爹爹將楚家軍兵符交給我,臨走時抱緊我,後背顫動,老淚縱橫。
「女兒啊!爹不想你功名加身,隻願你平安喜樂,九泉之下,我也對得起你娘。」
「爹!放心!女兒有倉野護著!有你護著!定能長命百歲。」
哪怕不能,能造福百姓,此生也值!
15
回去時,房中一片漆黑,想要掌燈時被倉野自身後抱住。
他溫熱的鼻息撲在我脖頸,又酥又痒。
「我後悔了。」
他說,「我後悔沒早點娶你。」
兩滴熱淚落在我肩頭,我何嘗不知,他抱著必S之心與我訣別。
可我不忍,不能!
他護我數年,我護他一生。
我轉身抱緊他的腰,他如此纖瘦卻為我承擔了那麼多。
猶記得我們初次通夢的場景,他隻遠遠觀望,唯恐驚嚇到我。
他徵戰沙場數年,受了那麼多傷,從未找過我。
我一直想問他:「忍了那麼久,為何成人禮那日……不忍了?」
倉野身子一僵,俯身吻了我的額頭。
「我想聽實話。」
良久,他開口:「我以為,我會S在塞北的戰場上。
「沒想到,你來了。
「你若天神降臨,那一瞬,我突然不想S了。」
我十指摳緊,SS抓住他的衣衫,早已淚流滿面。
「答應我,不要S。」
深夜裡,回應我的隻有沉默。
是時候攤牌了:「倉野,把虎符給我吧。」
我十分冷靜地告訴他:「我已摸清絕命谷的位置,明日便帶楚家軍摧毀他的老巢。」
倉野身形一顫,猛然將我松開。
「我知你忠君愛國不願背負亂臣賊子的罵名,所以,我們合離吧。」
下一秒,我被倉野攔腰抱起扔在床上,這一夜他像頭發Q的野獸。
動情時卻在我耳邊說著最動聽的情話:「楚楚,不要離開我。」
對付男人果真要用美人計。
次日,我拿到了曾經日思夜想的虎符。
而此刻,我對它隻有痛恨!
是時候為自己搏一把了!
我與倉野帶領一支精銳秘密潛入絕命谷,如我所料,谷口守衛森嚴,由皇家兵把守。
倉野負責拔掉附近暗哨,我則帶兵突擊,劉副將埋伏在谷外解決援兵。
在周密的部署下,我們很快解決掉守衛,直搗黃龍。
當看到谷中囚禁著少年少女的密密麻麻的鐵籠時,一段記憶猛然闖入腦海。
13 歲那年我上山狩獵被皇家軍抓入絕命谷,在谷中遇見了倉野。
他很好,處處護著我,有什麼好吃的偷偷留給我。
絕命谷中弱肉強食,那些戰敗的孩子通通被扔進銅爐焚燒殆盡。
我們就這樣抱團取暖通過一道又一道試煉,終於獲得成為狼人和藥人的資格。
那天,皇帝親臨,恭喜我們成功活下來,即將成為國之棟梁。
大太監宣告我為狼人倉野為藥人。
並告知我藥人與我陰陽互補,可為我療傷,瀕S之際,S之,生啖其心,可換命。
倉野一聽,渾身震顫。
他匍匐到皇帝面前主動請纓成為狼人。
我那時年幼,對他十分信任,殊不知,他自願成為狼人是想保我的命。
後來幾個月,我日日試藥,整日浸泡在藥壇中。
倉野就沒那麼幸運了,每次見他身上都有傷,痛到極致就蜷縮在地上打滾。
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他咬緊牙關隻字不提,隻笑著撫摸我的頭:
「楚楚,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16
想起那段黑暗的過往,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再看倉野時隻想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
倉野察覺到我的異常,問我可是記起了什麼?
我搖搖頭,與他並肩S敵, S進皇帝的煉丹房。
當看到那座高聳入雲的銅爐時,內心再次被震懾, 這裡面不知有多少孩童的屍骨。
掌權人S掉他們時,可曾心懷憐憫?
我不會再讓這等悲劇發生!
如我所料, 皇宮有直通絕命谷的密道,當我們S進煉丹房時, 得知消息的皇帝很快帶兵包圍了我們。
面對狼人藥人-楚家軍和蒼狼軍的背叛, 皇帝怒不可遏:「膽敢造反, 你們想被誅九族嗎?」
他好像忘了,我楚門上下如今隻剩我一根獨苗。
而倉府,被他害S兩位長子, 僅有的一位,也受虎符反噬命不久矣。
我冷笑一聲:「為得虎符之力, 你濫S無辜!四處徵戰,橫徵暴斂, 民不聊生。你枉為帝王!
「今日,我便為民起義,推翻你的暴政!」
我將虎符舉過頭頂,毫不猶豫地扔進銅爐之中。
皇帝追了幾步, 隻能眼睜睜看我將虎符銷毀,一雙牛眼布滿血絲, 怒吼道:
「亂臣賊子!亂臣賊子!
「來人!將楚歌倉野碎屍萬段!」
然, 皇家軍早被蒼狼軍控制住, 皇帝孤立無援, 頓時心慌。
此時, 爹爹與太子率眾臣趕來。
皇帝仿若看到救星, 命令道:「楚歌倉野起兵造反,我命你們速速將他們拿下!」
然而,無一人敢動。
我震驚,他是誰?藥人是什麼?成人禮又是什麼?
「(我」皇帝瞬時呆若木雞,此刻才意識到,他早已眾叛親離,孤立無援。
他苦笑一聲, 踉跄幾步:「朕有什麼錯?朕乃真龍天子, 爾等皆為蝼蟻!為朕的宏圖偉業犧牲乃是你們的榮幸!」
「父皇!別執迷不悟了!這天下不是你一人的天下!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皇帝被太子洪亮如鍾的嗓音震懾住。
喃喃道:「朕沒錯!蚍蜉怎可撼樹?平民怎能覆天!
「該S!你們都該S!」
說罷,他提起黃袍爬上天梯, 時哭時笑,蝴蝶般躍入銅爐之中,與他的罪孽同眠。
17
幾日後太子登基, 頒布新政, 減免賦稅, 大赦天下。
大寧與南疆議和,修建水路,共通有無。
時天下太平, 百姓安居樂業, 我與倉野決定辭官歸隱。
新皇再三挽留,然我們去意堅決。
「聽聞北海有神醫,可活S人肉白骨, 我與夫君前去一試。」
臨走時,新皇賜予無數珍寶。
祝我們長命百歲、兒孫滿堂。
我們,會如願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