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盛愣了兩秒,有些不可置信。
而蘇野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如此之快,一時間也沉默了。
怕蘇野沒聽清,我丟下合同,堅定地抬頭看向蘇野:
「蘇野,我願意。」
蘇野的眼底波光微轉,隨即漾開星星點點的光芒。
那樣一個桀骜鋒利的人,笑起來竟讓人覺得無比寧靜溫柔。
蘇野和我並肩離開。
身後響起靳盛冷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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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野,我善意提醒你一句,蕎蕎現在答應你這些,並不是真心想和你合作。」
蘇野的腳步頓住了。
靳盛見蘇野停下,眼角漫起笑意:「你在這個圈子裡,一定聽過我和蘇蕎的故事。蘇野,你隻不過是她拿來刺激我的工具。」
蘇野勾了勾嘴角。
他偏過頭,朝我燦爛一笑:
「那你怎麼不找別人就找我呢?」
「原來工作之外,蘇小姐對我也有想法嗎?」
沒等靳盛再說什麼,蘇野拉住我,徑直離開。
「你可以慢慢說給我聽。」
14
蘇野開車帶我回劇組。
路上,他放著音樂,沒再提起辦公室裡的一切。
我猶豫了一會兒,抓住時機,低聲開口:「謝謝你剛才……幫忙演戲。」
蘇野笑了笑:「沒有演戲,我不會讓你被靳盛綁架回去,也不會讓你被換掉。」
「自始至終,我的女主角隻能是你。」
他看我的眼神太堅定,我被感動了。
我說:「所以,是因為我的演技特別有感染力嗎?」
蘇野:「……」
我也尷尬起來。
畢竟我們一共就搭檔拍了兩場戲,還都是大尺度床戲。
蘇野欣賞的總不能是我這部分的演技……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蘇野卻打斷了我:「確實。」
「啊?」
他無奈一笑:「蘇蕎,你果然不記得我了。」
「我們很早以前就見過。」
「八年前,你拍《傾城》的時候,我剛畢業,沒籤公司,就在劇組跑龍套。」
「那年橫店的夏天特別熱,大概有四十度。」
「導演為了節省時間,要求我們這群演護衛的就算是休息時間也一直待在原地,保持站位。」
「我那個位置正好一直被太陽曬著,快中暑的時候,是那個演公主的女孩把自己的紙傘撐到了我頭上,說:神愛世人,而公主,愛護每一個子民。」
當年我在《傾城》裡演公主的時候,的確發生過這件事。
那年夏天太熱了,導演卻不讓群演乘涼。
休息時間,我找導演提過這個問題,他卻提醒我別裝聖母,耽擱了拍攝進度誰來負責。
後來拍攝下一場外景時,我看見身後的小護衛臉色慘白,明顯是中暑了,於是把自己的紙傘撐到他頭頂,並改了臺詞。
神愛世人,而公主,愛護每一個子民。
現場編劇和制片看了很滿意,導演也似乎被打動,拍完這場後就宣布了放大家回去休息。
但也是因為這件事,晚上導演找我談話,斥責我當眾挑戰他的權威,並對我動手動腳。
我拒絕了他的潛規則,他便開始在劇組找各種手段刁難我。
後來靳盛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聽出我的聲音不對,立刻坐飛機過來給我撐腰。
據說他先是衝去導演的房間,一腳踹在導演的胸口,然後開掉了片場的所有主創,緊急拉了一隊新的班底過來補上……
正因為這件事,我徹底喜歡上靳盛。
想起這些,我心頭再次酸澀。
但蘇野的下一句話,讓我徹底僵住。
「後來我聽說導演因為那件事對你動手動腳,就衝去他房間狠狠踹了他一腳。」
「巧的是,靳盛也來了,聽說是來給你撐腰的……」
蘇野平靜地講述當年發生的真相,而我也逐漸釐清思緒。
原來當年,導演欺負我,我打電話給靳盛求助,靳盛連夜趕來給我撐腰。但揍了導演的人,是蘇野。
後來蘇野被雪藏,眼看著所有人誇靳盛衝發一怒為紅顏,他發不了聲,也知道自己沒有身份與資格發聲。
再後來,蘇野拼命努力,靠自己的實力往上爬。
別人嫌髒嫌累的戲他來拍,別人沉迷聲色的時候他鑽研演技。
大家都說他神秘,說他是被富婆金主包了才能這麼快紅起來,但其實是因為他把所有的時間精力都用在了磨煉自己上。
直到現在,他坐在我身側,終於能夠平靜地說出這一切:
「從守在你身邊的小護衛,到能夠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的黑幫少爺,我走了八年。」
「蘇蕎,從見到你的第一面開始,我就入戲了。」
15.【靳盛】
莫曼曼趕到靳盛的公寓時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她今天給靳盛打了很多電話,一會兒說自己在劇組受了委屈,一會兒是身體不舒服。
可靳盛除了說「找你經紀人」就沒再回復過她。
她心裡有很不好的預感。
從她籤約盛世娛樂以來,靳盛從沒有這麼冷淡過。
更何況今天靳盛見了蘇蕎。
大家私底下都說,她跟蘇蕎很像。
「靳總是不是玩膩了蘇蕎,就找了個年輕的替身啊?」
無意間聽見的那句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莫曼曼心間。
所以她不斷向靳盛索取偏愛,用來告訴自己,也告訴所有人,她莫曼曼,擁有著靳盛獨一份的寵愛。
靳盛打開門的時候,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莫曼曼怔了怔,跟著靳盛進屋:「你喝酒了?」
靳盛胃不好,即便要出門談項目,也滴酒不沾。
靳盛斜倚進沙發裡,睨了一眼莫曼曼:
「不是在劇組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莫曼曼想起自己要辦的事,軟著嗓子坐到靳盛身邊:
「你沒有接電話,我擔心你……」
莫曼曼的眼睛跟蘇蕎很像。
此刻湊近了看,更讓人分不清了。
靳盛伸手撫了撫莫曼曼的眼角,一時失神。
莫曼曼心跳得厲害,卻也明白現在或許是最好的時機。
少女白皙纖長的手指緩緩從靳盛的腰腹滑過他的胸口,再攀過脖頸,停留在他的臉頰上。
觸感細膩而溫柔。
「阿盛哥哥……」
莫曼曼輕聲呢喃著,唇瓣幾乎就要吻到靳盛。
靳盛卻在這一聲呢喃中清醒,眼中含著的浮冰迅速凝聚,一把推開莫曼曼。
「我沒事。」
靳盛眼睫微垂,猛灌了一口酒。
莫曼曼僵了僵,很快又揚著笑臉抽走靳盛的酒杯:
「你胃不好,還是別喝酒了。」
「心情不好的話可以跟我說說。」
靳盛面色沉了下來,眸底有錯雜的情緒翻湧。
這句話,蘇蕎以前也說過。
「為什麼這麼關心我?」
靳盛問莫曼曼,又像是在問蘇蕎。
莫曼曼臉上漾開一抹羞澀的笑容:
「阿盛哥哥,你還不明白嗎?」
「當然是因為……喜歡。」
莫曼曼的聲音柔得快滴出水來。
靳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內心卻更加煩躁。
蘇蕎明明就和莫曼曼一樣喜歡著自己,明明一直聽話乖巧得要命。
他習慣了被蘇蕎追著哄著的感覺,甚至開始無趣,所以才籤了莫曼曼。
蘇蕎急得跳腳,他反而興奮。
隻是他沒想到蘇蕎會鬧解約,更沒想到今天她會跟著蘇野離開。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難道要他靳盛低三下四地去求她回來她才滿意嗎?
不,他絕不會為了個女人這麼做。
蘇蕎這種女人,多的是。
此時的莫曼曼剛剛告白完,見靳盛沉著臉沒說話,便再主動了一點,指尖似有若無地碰到他的大腿。
靳盛心下一躁,順勢捉過她的手,另一隻手撈過她的腰肢,逼著她貼近自己。
少女的胸口有些緊張地起伏,卻強裝鎮定地吻了吻靳盛的臉頰。
靳盛的手掌在莫曼曼的背脊遊移,試圖壓制內心那股無名火。
但就在莫曼曼的氣息再度來到靳盛的唇邊時,靳盛看清她的臉,不由自主地推開了她。
莫曼曼臉頰緋紅,神情錯愕。
靳盛有些煩躁地站起了身:
「不早了,你回去吧。」
16
蘇野告白後的幾天,我跟他正好沒什麼對手戲,於是刻意逃避著他。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蘇野的感情。
心底對他的好感究竟是受了劇本的影響,還是因為對當年那件事的感激,又或者是真的動心了?
我不得而知。
蘇野似乎感受到我的抗拒,隻說了一句會給我時間考慮,便沒有再主動找我。
我以為自己是逃得掉的。
逃得掉這段遲到的,猝不及防的,讓人心亂如麻的感情。
然而助理突然找到我,說蘇野為了保我繼續當《暮濃》的女主角,竟然答應了制片人去一場酒局。
「我聽制片助理說,酒局上有個垂涎蘇野很久的頂級富婆,慣會下藥玩小鮮肉。蕎蕎姐,蘇野老師不會出事吧……」
制片人是站在靳盛那邊的,我現在跑過去搗亂無疑是火上澆油,很可能會徹底得罪對方,丟掉自己的角色。
我的指甲摳進手心,想用痛感提醒自己冷靜,不要衝動。
但最終,我還是忍不住跑去了現場。
昏暗絢麗的包廂燈光中,蘇野頹坐在角落,已然微醺。
黑色襯衣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卻依然能顯出寬闊的肩膀,和結實有力的肌肉線條。他整個人氣場凌厲,充滿疏離感,讓人不敢靠近。
我深呼吸,藏起自己的擔憂和急切,跟幾個認識的人打了招呼,便假裝不經意地坐到蘇野身邊。
蘇野的神色中閃過一抹詫異,但很快便染上一層低氣壓。
昏暗的燈光中,他稍稍彎腰,湊到我耳邊低聲問:
「為什麼過來?」
熱氣噴薄在耳畔,我感覺耳朵痒痒的:
「我不想看你因為我而誤入歧途。」
蘇野看著我頓了頓,又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勾起嘴角,眼神強勢又直白,像是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深意在裡面:
「不對。」
他剛想繼續說什麼,制片人端著酒瓶走過來:
「喲,蕎蕎怎麼來了?你的前老板說過你從來不參加這種酒局。」
「您都說了,是前老板。」
「哦對,聽說蘇野工作室要籤你,還是蘇野的面子大啊。來蘇野,我再敬你一杯!以後哥哥我要是看中了什麼女人,你也幫我支支招?」
制片人說著粗俗的話,又要給蘇野灌酒,眼神卻在我身上遊移。
我拉了拉蘇野的手,眼神讓他別再喝了。
蘇野對著我淡淡一笑,一口悶了半杯純威士忌。
制片人見狀,幹脆擠到我們中間,又倒了一整杯給我:
「蕎蕎,你要學學你的新老板,為了業務多賣力!來,讓我看看你的誠意,這杯喝了,《暮濃》的女主角還是你!」
我感覺到腿上一涼,是制片人的手「不經意」地搭了上來。
蘇野的目光順著我的視線瞥過來,嘴角的笑容凝固。
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冰寒。
下一瞬,蘇野直接揮拳打在了制片人的臉上。
「陳總——」
包廂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玻璃瓶碎裂的聲音。
蘇野踹倒制片人,拽著我飛奔出去。
霓虹街道,車流穿行。
路邊的我們像兩個亡命之徒,不知去往何方。
跑到實在沒力氣了,才停下來靠在橋上大口喘氣。
我看著他嘴角的傷口,既感動又心疼,忍不住提醒蘇野: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拳,或許會葬送過去八年全部的努力……」
他會被封S的。
為了我這個破女主角的位置。
蘇野抹掉嘴角的血,勾了下唇,斟字酌句地說:
「如果今天是其他女孩被調戲,我照樣會出手,即便代價是被封S。所以你不用感到自責。」
怎麼可能不自責呢?
「你是為了我才來的酒局。」
「蘇野,離開靳盛是我自己的決定,就算會因此付出代價,我也不希望任何人替我承擔、為我犧牲。」
蘇野低頭看向我,嘴角弧度漸深,慢條斯理道:
「蕎蕎,這不叫犧牲,這叫為愛衝鋒。」
接著,他拿出手機。
手機一直開著錄像功能。
所以,剛剛發生的一切,他都錄下來了。
「上次的衝動讓我錯過了你八年,而這次,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蕎蕎,我要幫你,也要永遠跟你站在一起。」
17
酒局的視頻被打碼發到網上。
網友很快就扒出了制片人的身份,以及他作為酒局「慣犯」的黑歷史。
制片人身敗名裂,退出劇組。
我身為第一個站出來指控他的女藝人,口碑大逆轉,成為大家口中反潛規則的女戰士。
《暮濃》的熱度持續高漲,很快就有新的資方和制片接手了項目,劇組緊鑼密鼓地繼續拍攝。
這原本是件好事,但新的資方裡面,也有靳盛。
他看上去很重視這個項目,一進組就召集主創連續開了兩天的會議,梳理進度安排。
原以為他是真看中《暮濃》的價值,沒想到會議結束,他又來了我的房車,開口第一句就是:
「氣消了嗎?」
我嘆了口氣,工作的疲憊讓我連跟他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靳盛,我不是在賭氣。」
靳盛打斷我:「我跟莫曼曼……沒有什麼。」
「哦。」
靳盛繼續誠懇道:「上次要換女主角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缺乏考量。」
我勉強點頭「嗯」了一聲。
畢竟他現在是資方,還是不要撕得太難看。